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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今夜别想回温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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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絮抬眸望去,便瞧见一张透着几分利落的脸,少女杏眼微垂,两颊晕开薄红,稳重里掺着羞赧。
“我想哪样?”温知絮本在深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问。
那紫衣少女不说话了,温知絮见状立马回神,下一刻就听到沈昭行的嗤笑。
温知絮忍下不喜,只看向那紫衣少女,道:“我没多想,你俩衣袍端正,我方才也不过是调侃。你莫要放在心上。”
说着她抬手挠了挠腮帮子,笑的更苦:“我就是这样的人,儿时被家中送去望尘谷野惯了,不如何正经,还望姑娘原谅。”
这回沈昭行没出声也没嗤笑,反而看着温知絮眸中带着几许讶意,那紫衣少女也从其中很快的回神来,冲温知絮点点头。
随后她又极快的解释:
“我来寻沈世子爷是为了我铺子的事。”
想了想,那紫衣少女又说:
“我叫宋清予,是云锦斋的东家。前段时间漕运改道,税点陡增,十船原料压在港口,税银一时凑不齐,货提不出来。我便想来沈世子爷这松松气。”
此话一出,温知絮脑子里一下子就闪过“乾坤浩荡,偏生无独有偶”的话。
前日方听闻温知桃没买上云锦斋的衣裳,今日就见东家亲自操劳。
而最叫她唏嘘的是,她之前只听说过宋清予的名声,却没见过其人,如今一见倒觉她温润极了,全然没有一方生意人的豪迈。
宋清予是淮安宋家的嫡女。
大齐商户里,淮安宋家的名头最是响亮,生意做得通天,连皇族都要借重几分。
其漕船跑遍南北,粮食、盐铁等皆经他们家运,家底比好些小士族还厚,连各地官府都得给他们家几分面子。
是以宋家在京师安定后,族里几个小辈也渐渐在权贵世家的圈子里露面。
不过温知絮倒是没在宴席上见过宋清予,
而宋清予的话温知絮没如何细究,毕竟她不做生意。
只是——
温知絮觉得奇怪:“漕运征税之事,你求谁也不该求……”
温知絮看了一眼沈昭行,一时间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不该求刑部的人吧?”
“沈世子爷有法子的。”宋清予连忙摆手摇头,“我去求过户部、漕运司的老爷,可他们要么推诿,要么索要厚礼,我实在无力承担。”
宋清予敛下眉梢,语气低沉:“我去岁南下采买货样时,亲耳听漕运司老吏说,前年商户被克扣通关银,是沈世子爷托工部的人递了密折才整治了歪风。世子爷虽掌刑部,却曾查过漕运贪墨案。”
宋清予顿了顿,又把目光放在沈昭行身上: “所以我想来求求世子爷帮我同户部说说话,容我宽限两月缴税,等货出手,税银连本带利补上。”
温知絮睨了一眼沈昭行,见他仍旧低垂眉眼,神情淡然,好似没听到有人夸他。
温知絮便极为自然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她想了想,又拿了个干净的杯子,给宋清予也到了一杯,递给她后才又问:“你宋家家大业大,这点小钱怎需求到别人头上?”
宋清予接过茶盏,没喝,只回答:“不瞒温三小姐,我宋家便是因皇商出身,族中长辈将我等小辈寄予厚望。我同家中几个兄弟姊妹不论男女皆自幼行商入铺,等大了便给了一点银子叫我等自个去闯。”
“所以云锦斋是我宋清予一人做起的,家中无人会插手,也无人愿帮衬。”
温知絮停下喝茶动作,有些唏嘘,没想到淮安宋家都做到如今有财有势的地步、后辈也能同官家小姐走动了,却仍旧将人扔到外头叫其自个摸爬滚打。
宋清予话落后,满室一时无言。
温知絮不动神色的把目光移到沈昭行身上。
见二人目光探来,沈昭行扯了扯嘴角,遂道:“我考虑下。”
没人敢反对,于是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宋清予没有要走的打算,似觉沈昭行说的“考虑”是一个很短的时候。
大门紧闭,外头的廊道无声,温知桃和卢兴阳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一息,二息,三息。
温知絮堵着喉许久,终于受不了这静谧中带着缱绻旖旎的气氛,果断开口:
“敢问世子爷,章重焕的案子可有何进展?”
沈昭行眯了眯眼,喝茶的手一顿,眼撇过来,语气却仍懒散:“世子爷怎知?”
“你不知谁知?”温知絮疑惑,莫非昨日在甬道那二楼上看的是鬼?
“沈世子爷不知,沈主事知。”青年语气欠欠,偏生嘴角扯上一道弯月弧度,叫人只觉落拓清朗、倜傥放达。
温知絮抽了抽嘴角。
虽然明白沈昭行是希望有关刑部、官场之事称他主事才对,但她还是心道此人有病。
可惜有求于人,温知絮眨眨眼,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重新问了一嘴:
“那敢问沈主事,您昨日审问的何正德可招了什么?”
沈昭行挑眉一瞬,似有些惊奇她还晓得何正德,旋即迎上少女好奇的目光蛊惑一笑:
“与你何干?”
温知絮:“……”
宋清予:“……”
温知絮深吸一口气,不再微笑,只叹:“不瞒世……沈主事,这拔舌案,我倒有几分见解。”
“哦?”沈昭行挑眉,睨着眼,语调里带着探究。
宋清予也在这会往身后的椅上一坐,大有要听温知絮讲案子的意思。
见二人的注意力都被引了过来,温知絮反而不急了,突兀的喝了口茶,才慢悠悠的道来:
“我不仅知晓章重焕因何而死,更知他同铺子的合伙人关系不简单,那何正德便是那合伙人死去丈夫的亲弟。”
“那合伙人叫方蔓,外头说她丈夫是被她带绿头巾而活活怄死的,何正德与其兄血浓于水,自是恨嫂恨奸。何正德昨夜又在章宅外游荡,脱不开嫌疑。”
沈昭行听完没什么太大的表情,知道眼前这位不似常人的温三小姐又按以往的老法子打听,只说:
“你这算什么见解?想同我换消息总要是我刑部不知晓的吧?若我连这些市井乡侩知晓的闻言都不知,我如何办案?”
宋清予睨了一眼沈昭行,于心不忍的冲温知絮微微点头,轻声说:“这些,我也倒是听人说过。”
温知絮扶额,却不觉失了颜面,略略拔高音量,“骂”沈昭行:“世子爷在听案上猴急什么?我还未说完呢。”
沈昭行:“……”
宋清予:“……”怎的红的白的都聊成黄的了?
温知絮以免意外,很快的问:“不过我想先从世子爷这换点有用的。若我全盘托出世子爷翻脸不认怎么办?”
沈昭行气笑了:“我德行有这么糟糕?”
温知絮点头。
沈昭行遂把目光放在宋清予身上。
碍于有求于人,但又不愿撒谎,宋清予只好不置可否,呵呵一笑。
沈昭行:“……”
“行。”青年舔舔嘴角,笑的发邪,惹人寒颤,“我告诉你了,可你若是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今夜就别想回温宅了。”
温知絮拍拍胸脯,自信保证:“你放心吧,我一定回得去。”
就怕把《十八狱录》说出来吓死你。
“想必你们都听说了章重焕死状离奇。若非深仇大恨之人怕做不出来。”
沈昭行说话的时候眼在温知絮和宋清予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后又慢悠悠的说,
“不过刑部的人询问了他的随从和宅里下人,并未询问出章重焕平日的罪过什么人。”
温知絮奇怪出声:“不还有何正德么?”
她方才就是想问问何正德那处可有什么有利的线索。
话音刚落,沈昭行只是淡淡的撇了她一眼,旋即似从胸腔中发出一阵轻笑。
温知絮眉心一跳、忽觉不妙。果然下一秒,她听见青年反击:
“我这不还未说完,你猴急什么?”
温知絮:“……”
在一旁听的认真的宋清予没忍住,在这会笑出声。
温知絮深吸一口气,咬牙陪笑:“世子爷以牙还牙倒是学得好。”
沈昭行也不知道是不是得意,微微一笑的应下:“那是。”
不过这个小插曲没有浪费太久,沈昭行很快恢复正经模样,长话短说:“何正德说他昨夜在外游荡是因他在赌坊欠了债,想以章重焕勾结有夫之妇为要挟拿笔钱去还债。”
一直安安静静地宋清予却在这时出声:“这理由倒是难辨真假。”
沈昭行赞同的点头:“我们也去何正德所言的赌坊审查过,他的确是欠了钱,只是他哥死后他便没再去过赌坊。”
“他哥何时死的?”温知絮问。
“半载前。”
“那章重焕昨夜为何出门?身边就没随从跟着?”温知絮又问。
毕竟章重焕是死在铺子里的。
沈昭行盯着温知絮看了一会,心觉此女心思玲珑不可小觑,竟敏锐的要将他们目前查到的所有细节都过问一遍。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
宋清予看得不对头,方想出声提醒,就听见一旁的温知絮兴奋的咧嘴笑道:
“我知道我这副皮囊讨许多公子喜欢,但沈世子爷也不至于瞧着么久吧?”
沈昭行只出神片刻,在意识到她要说的时候为时已晚,这家伙倒是比他还记仇的很,将昨日的调侃给还了回来。
于是,绿袍青年扯了扯嘴角:“温三小姐以眼还眼的本事也不赖。”
温知絮轻哼一声:“那是。”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宋清予更为疑惑了,她好歹一个走南闯北的女商,消息灵通的很,竟不知温三小姐跟沈世子爷走的如此之近,都能打哑谜了。
温知絮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另一人在场,但为了抓紧时间询问消息,便同宋清予说:“一会走的时候我同你细说。”
沈昭行也不拖拉,似真的想从温知絮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便把马林在铺子里说的那些话道了出来。
温知絮听完后,只思考一小会,便发现不对:“若马林没有说谎,那应该是凶手将人引到铺子里,再将人杀害。能自由出入五凉绣行的都有谁?”
沈昭行桃花眼略弯,眸中一闪而过难能一见的赞许,也不计较方才二人的“你争我斗”,嘴角噙笑:
“温三小姐的确机敏。不过结果怕是要叫你失望了,那五凉绣行后院临后街,墙矮且有狗洞,谁都能进。”
温知絮听后的确大失所望,下意识出声喃喃:“我还以为或许是章重焕的合伙人方蔓呢。”
“是谁也不会是方蔓吧?”宋清予奇怪,“外头有她跟章重焕苟且传言,且方才沈世子爷的话里也表明何正德这个夫家人都承认二人之间不清白,她们一体,为何要杀?”
温知絮摆摆手,说:“这便是我真正要说的。”
顿了顿,温知絮压低声音说:“你们应当没听说过这世间有一孤本名《十八狱录》。”
此话一出,沈昭行的瞳孔微缩,原先搁在腿上随意轻敲的手指都停住动作。
“那孤本上说,构陷挑拨者入拔舌狱,钩舌裂喉。”
宋清予微微诧异一息,随后半信半疑:“倒是跟章掌柜的死状一般无二。”
听出宋清予语气中的不信,温知絮耐心解释:“这是真的。你知道前不久完案的王右参议家吗?王右参议因同妻妹在外通奸而被杀于冰窖。偏生那孤本上有说——通奸者入冰山狱,裸.身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