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觊觎贵族学院的Beta神明》苏青云

3、退婚

　　艾伦没再见过顾秋昙。
　　是因为顾棠晏还在吗？艾伦站在窗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先生，今晚有迎新晚会。”艾伦回头，西装男人低头躬身，“您……”
　　“我会去的。”艾伦轻叹，“要给他们致辞。”
　　宾至如归。密涅瓦学院多年的传统。

　　哪怕学院内权贵子弟看不起特招生，明面上也不允许逾雷池一步。
　　艾伦靠在窗边：“过来，帮我按一下头。”
　　男人一愣，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是，先生。”

　　“顾棠晏也会去？”艾伦收拢手指，压低了声音。
　　那男人手放得更轻柔：“会的。”
　　艾伦偏过头，闭上眼：“我不想见他。”
　　*
　　那没办法。
　　艾伦站在礼堂前，看底下人头攒动，黑沉沉的一片。
　　一弹麦，听见一阵嗡嗡的响。

　　艾伦扯开领带，礼堂的灯光映在他身上：“灯光师在吗？商量个事，别对着我脸打光。”
　　底下爆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好，就这样。”艾伦拉过麦克风，“各位同学晚上好，我是药剂学专业的艾伦.弗朗斯，作为新生代表在此发言。”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艾伦眨眨眼，俯视下方的学生，“我怕有些人这时候冲上来给我磕一个。”
　　*
　　“看，弗朗斯先生。”基兰.索恩的衣袖被好友拽住，“您不是一直崇拜他吗？”
　　基兰微微眯眼，歪过头看台上的男人，在他的眼球、嘴唇和衣领散开后裸露的雪白皮肤上停顿片刻：“他很漂亮，也很聪明——适合给我当实验体。”
　　好友转过头，瞪大了眼睛：“您这时候就只想让他当实验体？”
　　“有何不可。”基兰低下头，捏着自己的指尖直到发白，“多棒的选择。”

　　周围的新生都在窃窃私语，谈论着艾伦.弗朗斯传奇的前半生，偶尔有人听见基兰的话，也只嗤一声。
　　“真不愧是索恩家族出了名的科研怪才……这时候还想着他那个基因实验呢。”
　　*
　　“不愧是艾伦.弗朗斯。”
　　艾伦才以校董身份宣布舞会开始，就被顾棠晏箍进了怀里，勉强勾着嘴角：“没让您丢人，不是吗？”

　　顾棠晏的指尖摩挲着艾伦的脸颊，顺着下颌滑到脖颈。
　　痒。
　　“别这么做。”艾伦压低了声音，“大家都看着我们，我们应该……”

　　顾棠晏的手臂陡然收紧，艾伦睁大了眼睛。
　　“你又发什么疯……呃。”艾伦踉跄，跌进顾棠晏的怀抱。

　　翠绿的眼睛锁在他身上，要被拆吃入腹的恐惧强压在他心头。
　　“艾伦。”顾棠晏的声音很轻，昏暗的环境下艾伦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牛角顶在心口，“你有时候，真的很不乖。”

　　“我只是……”艾伦仰起头，找寻顾棠晏的嘴唇，“我只是在呼吸。”
　　“是吗？”顾棠晏的手指搭在艾伦的颈上，艾伦头皮发麻，下意识要后退，紧接着却被揽得更紧。
　　“放开。”艾伦一脚踩在顾棠晏的脚背上。

　　“呼吸需要被那么多Alpha关注？”顾棠晏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耳畔，艾伦睁大了眼睛。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
　　“怎么会和您无关呢？”顾棠晏盯着艾伦的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得太大，古怪的天真反而淋漓尽致。
　　“您应该清楚，您需要保持克制。”顾棠晏贴着艾伦的耳廓，声音很低，很轻，“您是我的所有物，我的宠物不应该对其他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扯开领带，甚至解开扣子……啊！”顾棠晏惨叫一声，后退了两步撞到另一个学生的背，“艾伦.弗朗斯！”
　　*
　　“所有物？宠物？”艾伦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的手套，之前的下属准备的。
　　可惜，脏了。
　　他随手把这只手套丢给旁边的一个学生：“我之前以为您再怎么糟糕，至少也会知道，我是个人。”

　　顾棠晏勉强站稳身体，那双绿眼睛几乎失焦：“你、你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艾伦俯身，轻拍两下顾棠晏的脸颊，“这里是我的地盘。”
　　“顾棠晏，你僭越了。”艾伦的指尖慢慢滑下来，从脸颊滑落到脖颈，和顾棠晏一模一样。
　　“我是你的未婚夫！”顾棠晏瞪大了眼睛，怒斥，“你太过分了！”

　　顾棠晏的声音短暂盖过了音乐。
　　“吵闹。”艾伦垂下眼，看向顾棠晏，“您马上就不是了。”
　　顾棠晏看着艾伦，冷笑：“你真敢……”

　　话没说完。
　　艾伦转过身，从中指上褪下戒指，抛给路过的学生：“送您了。”
　　那学生低头看这枚钻石戒指，眼神一亮：“谢谢弗朗斯校董！”
　　紧接着，艾伦快步走到灯光下，微微躬身：“抱歉，音乐暂停。”

　　万籁俱寂。
　　艾伦慢慢地抬起头：“我要宣布一件事。”
　　“从今天起，我和顾棠晏先生的婚约作废。我自由了。”
　　*
　　轻描淡写，却一瞬引爆了礼堂的氛围。
　　“天！听说还在附属中学的时候，弗朗斯校董就已经和顾家定下婚约了……”
　　“这时候怎么突然……”

　　基兰.索恩的目光钉在艾伦脸上。
　　精致如人偶的脸颊显得苍白，嘴唇紧抿，血色尽褪。昏暗的灯光下眼尾仿佛带着潮湿的红，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雾气氤氲。
　　“真漂亮……”基兰紧紧攥着好友的手腕，指节发白，“我改主意了。”

　　“啊？”好友张大嘴，挣扎着从基兰的钳制下逃脱，“您先松手！发什么疯……”
　　“他适合做成标本……”基兰吃吃地笑着，“放在收藏室里，万世流传。”
　　*
　　嗒。
　　什么人在门口站定的声音。
　　艾伦抬起头，看向礼堂门口。

　　“是我来晚了吗？”熟悉的高大身影踩着寂静的尾声走进礼堂，和顾棠晏如出一辙的脸在灯光下显出艳丽的劲。
　　又黑了。
　　艾伦的目光停在暖光下那身蜂蜜般的肌肤，轻笑：“不，来得正好。”
　　*
　　杰拉德紧紧盯着艾伦，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前从艾伦脖颈上咬下一块肉。
　　艾伦脖颈修长，在灯光下抬着下巴时那块娇嫩雪白的皮肤显得很薄，几乎看清皮下的血管。

　　掐着他的脖子吻他，强迫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手下的血管突突地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杰拉德盯着艾伦，欲望在眼中翻涌，好一阵，他勉强自己移开了视线。
　　“听说他和很多Alpha试过。”相熟的同学捅了捅杰拉德的手臂，“您呢？您是他的兄弟，近水楼台先得月……”

　　杰拉德“啧”了一声，紧接着就有人嘀咕：“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小贱人前两天才……”
　　“别说这种话。”杰拉德若有所思，拍了拍手，“我的好哥哥离开顾家才更有趣。”
　　杰拉德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咧嘴一笑。
　　*
　　当——
　　黑白的琴键按下，不和谐的声响打破舞会的寂静。
　　纪莱拉的手指紧紧蜷缩着，转过头。

　　“您怎么了？”乐团的同学盯着他，“您这是要……”
　　纪莱拉起身，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年轻的校董先生雪白的脸颊在灯光下泛着暖色，嘴唇张张合合地和才到礼堂的特招生说话——
　　为什么和他说？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纪莱拉牙关紧咬，咯咯地响。
　　“副部长，冷静点。”有人拍拍纪莱拉的肩膀，“做好您的工作。”
　　*
　　“我想离开。”艾伦微微仰起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漾着忧郁，“……秋昙。”
　　顾秋昙停在他面前，张了张嘴。
　　沉默。

　　下一刻，顾棠晏的手臂钳住艾伦的腰：“影子就好好当影子，谁同意您今天过来？”
　　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顾秋昙耳边转了一圈，变成他听不懂的语言。
　　顾秋昙只是看着，看着艾伦。

　　终于，顾秋昙上前一步。
　　*
　　“您想退婚？”顾棠晏的声音在艾伦耳边响起，嗡嗡的，听不清，“想得真美，弗朗斯先生——让我猜猜，您在学校找到了‘真爱’？”
　　血流倒涌向大脑，艾伦睁大了眼睛，手指抓着顾棠晏的手臂，下一刻。

　　“啪！”
　　顾棠晏的脸偏向一边，脸颊高高肿起：“怎么？……被我说中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我？”
　　那双绿眼睛冷得像冰。

　　艾伦弯下腰，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悲怆的笑声。
　　不等他说话，一腿飞踢向顾棠晏。
　　“什么时候轮得到您来管艾伦的事？”顾秋昙的声音，还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母亲要是知道您把他当成物件，恐怕……”
　　艾伦慢慢地抬起头，指缝间看见顾秋昙嘴角挂着冷笑：“我原先还以为您对他多好，原来只是因为……哈。”

　　对不起。艾伦喃喃道，对不起，我只是为了我的利益。
　　他转过身，在混乱中如鱼得水。
　　风在艾伦耳边呼啸，人潮汹涌中杂乱的信息素被弃置一旁。

　　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艾伦抬起头，满天星空闪烁，紧接着是喘不上气的压抑。
　　眼睛，好多眼睛。
　　别看我……
　　别看我。
　　别看我！
　　*
　　砰——
　　艾伦撞进公寓的沙发，柔软地弹起来。
　　他拨弄着手腕的光脑环，一遍遍反复看联系人名单，指尖在“林妍”这个名字上停顿很久。
　　林妍少将，顾秋昙和顾棠晏的母亲，也是……他母亲的挚友。

　　告诉她。有声音在艾伦耳边蛊惑着。
　　告诉她，她的孩子辜负了您。
　　可是……

　　艾伦滑过那个名字，把列表拨到顶端。
　　阿斯卓穆。
　　他按了下去。

　　一、二、三。
　　睡眼惺忪的少年Alpha揉着眼睛，白色头发杂乱无章地散着：“怎么了，哥哥？这么晚了——”
　　话音未落，那双眼睁得很大，血红的眼睛里烧着火。
　　“哥，您怎么像……哭过一样？”

　　艾伦抬手一按眼尾。
　　湿的。
　　“没什么。”艾伦放下手，“只是通知你一个好消息——我退婚了，我自由了。”
　　“太棒了！”阿斯卓穆在屏幕里一跃而起，“我早说了顾家那小子不是好东西！”

　　“阿斯。”艾伦敲着桌面，“您成熟一点。”
　　阿斯卓穆一撇嘴，嘟嘟囔囔：“要不是哥哥您希望我好好读书，我就该跟您来密涅瓦。”
　　“只是暂时退婚。”艾伦揉了揉太阳穴，头痛欲裂，“顾家肯定不同意。”

　　准确来说，顾棠晏肯定不同意。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说了算了？”阿斯卓穆抓着自己的头发，“如果不是那个时候……”
　　“没有如果，阿斯。”艾伦打断阿斯卓穆的话，“我不需要这个‘如果’。”

　　阿斯卓穆噤声。
　　艾伦看他一眼，嘴角轻勾：“不是一直想来这里吗？来吧。”
　　“您同意了？”阿斯卓穆捏着自己的衣角，艾伦注意到衣摆已经爬满褶皱。
　　“别这样对您的衣服。”艾伦压低声音，“您不怕顾棠晏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