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觊觎贵族学院的Beta神明》苏青云

2、盟友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睫毛轻颤，抖下一片淡青色。
　　“您想怎么处理我呢？”杰拉德偏过头，撇嘴，“艾伦，您不会觉得，我和父亲……”
　　“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我赶走？”艾伦嗤笑，眼皮轻轻一抬，“杰拉德，你把自己的能力看得太重了。”
　　他俯身，慢条斯理地摘掉自己的手套。

　　艾伦的脸在眼前放大，大到杰拉德几乎以为他们眼球对着眼球。
　　好亲近，好喜欢。
　　哥哥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靠近他了。
　　杰拉德舔了舔下唇，仰起头，挑衅地眯起眼：“还不是因为哥哥您心软——”

　　“不想脏手也能算心软吗？”艾伦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沙哑的劲儿，“一个没有弗朗斯家血脉的……脏种。”
　　杰拉德瞪大眼睛，脖颈后仰：“哈？您想说什么？父亲已经承认我是他的孩子……”
　　“他当然会承认。”艾伦拎着杰拉德的领子，脸贴着脸，“谁让您的母亲是他的青梅竹马？哪怕知道您是和他毫无关系的拖油瓶，他都接受、疼爱您啊。”
　　粉润的嘴唇开开合合，咧开甜蜜的弧度。

　　杰拉德的目光痴迷地停留在艾伦的嘴角，微微贴近，下一刻，艾伦一把推开了他。
　　杰拉德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别靠近我。”艾伦冷冰冰盯着杰拉德的脸，“我嫌恶心。不过……您的母亲居然能哄得老东西杀了我母亲——好本事。”

　　杰拉德放肆地大笑，艾伦拧住他的嘴：“别总疯疯癫癫的。”
　　“啪。”
　　手套甩在杰拉德脸颊，浮现一道红痕，杰拉德看艾伦的眼神却越发折磨他的心。

　　艾伦后退一步，嘴角一勾：“这样才是您应该有的样子。
　　“别忘了，四年前，是我放了您一条生路。”
　　*
　　好累。累得浑身都要散架。
　　冲了个澡，换了干净柔软的家居服，艾伦扑倒在自己的床上，柔软的床褥深陷，他躺在雪堆里。
　　“为什么还会有幻想？”艾伦扪心自问，他早已不需要顾棠晏的婚约。

　　哪怕最开始是顾棠晏的母亲为了保护他，才用婚约把他绑在顾家。
　　可顾棠晏从来厌恶他。
　　厌恶他的手段，厌恶他的独立，厌恶他成为其他Alpha觊觎的对象。

　　一块肥肉。
　　这个社会只允许Alpha名正言顺地掌握权力，Beta和Omega应当是柔顺的，卑下的。
　　“Beta拿不稳权力。”艾伦掌控弗朗斯家族那年，铺天盖地都是对他的攻讦，“他早晚要被扯下来。”

　　不听话，不安分，不稳定。
　　一个应该被绞死的野心家，一个应该被锁在庄园里的疯子，一个……
　　让Alpha们害怕的，掌权者。

　　十四岁的艾伦看着光脑屏幕上的新闻，哈哈大笑：“他们怕我，……，他们怕我！
　　“多好笑，多新奇，多有趣的事儿！”
　　他转头看着身边有着栗色头发的Alpha，靠在对方的肩膀上，脸颊蹭着温热的颈窝。
　　“嗯，我们艾伦最棒。”Alpha少年的声音清亮，一汪泉水般涌入他的耳，他的心。
　　*
　　嗒、嗒。
　　秒针又一次指向十二，与分针严丝合缝。
　　当——

　　嗒。是阳台的方向。
　　艾伦睁大了眼睛。
　　谁？这是他的公寓！哪个人敢不要命闯进来？
　　艾伦一骨碌爬起来，轻手轻脚往那边走去。

　　黑暗。
　　艾伦只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直跳。自下午回到公寓后他一直躺着，迷迷糊糊甚至睡了一阵。
　　他摸向记忆里的位置，另一手遮住了眼睛。
　　“咔哒。”

　　光线顺着指缝溢进眼睛，熟悉的身影看得他心脏几乎停跳！
　　“顾棠晏？！你来这里做什么？下午羞辱我还不够——”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言语已经连珠炮似地冲口而出。
　　艾伦扑过去，把那人撞倒在地上，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脸上。

　　下一刻，强硬的力道钳住艾伦的手腕。艾伦毫不犹豫抬腿一蹬。
　　来人溢出一声闷哼。
　　不，不是顾棠晏。
　　顾棠晏根本不会等他一脚踹过来！

　　“终于清醒了？”一张似笑非笑、和顾棠晏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他眼前，那颗红痣更衬得他鲜活灵动，“看清楚了？知道我是谁了？”
　　艾伦的心跳慢慢平稳，他盯着他的脸，脸色发白，声音颤抖：“顾秋昙？”
　　下一刻，他后退两步。

　　“哐当。”
　　艾伦扭头抓起倒下的垃圾桶，脸色惨白，胃酸烧着喉咙。
　　*
　　我长得这么恶心？
　　顾秋昙瞪大了眼睛看着艾伦，好一阵，颤抖着声音开口：“您……”
　　“不关你事。”艾伦从垃圾桶里抬起头，眼尾泛着湿漉漉的红晕，脸颊白得像纸，嘴唇发白，沾着水痕，“只是……”

　　后半截话被艾伦吞下肚子，又埋头吐得天昏地暗。
　　顾秋昙站在原地，反复搓着手指：“需要我给您拿纸巾吗？”
　　*
　　“谢谢。”艾伦软倒在沙发上。
　　自己这时候看起来一定糟糕透了。
　　“所以您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一撩眼皮，盯着顾秋昙的发顶。

　　“第一次来，找错路了。”顾秋昙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站姿挺拔拘谨。
　　“……半个月前，我们安排过新生指导。”艾伦擦去嘴边的污渍，拿起矿泉水漱了漱口，抬眼看他，“我不记得您有缺席。”

　　“只签了个到。”顾秋昙的头低得更深了，“抱歉。”
　　“没事。”艾伦乐不可支，倒在沙发上，“所以您现在才知道特招生没有独立公寓？”
　　“嗯。”顾秋昙的声音细如蚊呐，耳朵通红，“我忘了学院不会做慈善。特招生学杂费全免，就不可能有独立公寓——”

　　“那也未必。”艾伦一抬下巴，“把书架上那本学院相关的书拿过来。”
　　顾秋昙应声而动，一分钟后，那本书摆在艾伦面前。

　　艾伦手指搭着太阳穴，闭着眼：“让您看的。”
　　“对不起。”顾秋昙诺诺道，半跪在茶几前。
　　*
　　密涅瓦学院建立于星历1923年，由顾家，纪家，索恩家三家联合出资建造。历时百年，成为联邦最好的综合性私立高校……

　　哗啦啦。书页在顾秋昙面前飞快地流过，最终停留在学生相关的部分：
　　每年，密涅瓦学院对外招生计划中需包括10％特殊人才招生（简称“特招生”），为避免无法支付学杂费用的情况发生，特安排以下规定。
　　1.经特殊人才招生计划入学学生（下称：该类学生）可免除全部学杂费用，在校生活支出予以五折优惠。
　　2.该类学生在校进行末位淘汰制，学年总评位于本校后5％学生依次数予以学业警告、留级、留校察看、开除学籍处分，终身计入档案。
　　3.该类学生宿舍位于生活园区集体宿舍，四人/间，上床下桌；如学年末总评达到校前1％可搬入公寓区。
　　……

　　“没走错。”顾秋昙抬起头，笑吟吟道，“我入学考试总评在全校前1％，评级S级。”
　　*
　　艾伦一顿，抬眼看着顾秋昙：“S级？给您这样的特招生？”
　　“有何不可？”顾秋昙眯着眼睛看艾伦，轻轻咂嘴，“我有能力，我就可以是。”

　　当然。密涅瓦学院的规定就是以才取胜。
　　倘若真能赢得校内教授的青睐，或才能异常突出，也不是不可能成为S级。
　　“所以，弗朗斯先生，考虑考虑我呗。”顾秋昙吊儿郎当的声音打断艾伦的思考，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年轻Alpha，“我知道您讨厌我的脸。但，这样更好，不是吗？”
　　“至少目前不可以。”艾伦捻了捻手指，仰头倒在沙发上，“在您成为顾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之前，我不会和您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不可以？”顾秋昙蹲在艾伦面前，耷拉着眼睛，“顾棠晏可以给的，我也可以；顾棠晏不可以给的，我也可以——您为什么非要选择他？”
　　“不是我选择他。”艾伦叹气，“我选择利益。而顾家一直是嫡长男继承制，不是吗？”
　　顾秋昙沉默。
　　艾伦都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我会证明，我是更好的那一个。”顾秋昙冷冰冰地摔下一句，转身离开，“他被家里的培养熏透了，配不上您。”
　　那您呢？艾伦在话语冲口而出前转了个弯：“我送您回您的公寓。”

　　顾秋昙回头，眼里掠过一丝欣喜：“荣幸之至，弗朗斯先生。”
　　“叫我艾伦。”艾伦嘴唇紧抿，“您是我的盟友，不必如此。”
　　*
　　夜浓如墨，艾伦走在顾秋昙身边：“之前在拍卖场，谢谢你。”
　　“不必。”顾秋昙偏过头瞧了艾伦一眼，“夜鹰那边的事儿我会处理。”
　　艾伦沉默，微微抬起头：“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秋昙盯着艾伦碧蓝色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您是我母亲的养子，我的哥哥。”
　　“什么？”艾伦偏过头，眼睛微微睁大，苍白的嘴唇也轻轻张开，“您眼里我只是……”
　　顾秋昙摇摇头，什么都不说，只是望着艾伦的眼睛。
　　“我不明白。”艾伦站定，扭头看着顾秋昙的脸，细细打量他的神情，“您应该知道这个学校的……所有人。”

　　“嗯？”顾秋昙歪过头，眉头微微皱起，“什么？他们对您——”
　　“他们爱我。”艾伦点头，镇定自若地吐出这句话，紧接着止不住的苦楚涌上他的眼睛，他嘴唇颤抖，声音轻而沙哑，“我受不了他们那样的态度，他们看起来已经……”
　　“把您当成了他们的所有物。”顾秋昙冷冰冰地补上艾伦未说完的话，“那些高傲的权贵的后代，他们总是这样。”

　　“呼……”艾伦吐出一口浊气，“你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止是这些。”
　　“但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讲的话题。”顾秋昙侧过脸，浅褐色的脸颊在月光下闪着蜂蜜的光泽，“我们在拍卖场见过面，您那时候在找什么东西——夜鹰的东西。”
　　艾伦后退一步，微微仰起头：“您后悔了？后悔选择帮助我离开那个鬼地方？”

　　“不。”顾秋昙斩钉截铁，目光停在艾伦的脸上，“我只是想提醒您。”
　　“什么？”艾伦的眉毛轻轻一抖，皱成一团，“您还没资格来管教我——您应该知道。”
　　顾秋昙上前一步，高大结实的身体投下浓重的阴影：“您总觉得您一个人可以解决一切。”
　　他的声音轻得都开始发抖。艾伦盯着那张深色的脸，微微偏过头：“您的意思是，我需要您的帮助？”

　　艾伦极短极轻地笑了一声，红润的嘴唇唇角微微上扬，他慢慢靠近顾秋昙。
　　红底的黑皮低跟皮靴轻叩地面，发出笃笃的响声，他仰起头，嘴唇几乎贴到顾秋昙的脖颈：“您未免太小瞧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