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24、爱与未来的表达式（十五） 小雪细密下

　　小雪细密下着，玻璃推拉门缓缓关上，隔绝最后一丝冷气。
　　方慧会意，等正院卧室附近的佣人和护卫都退下后，才派专人去偏房悄悄请方彩惠过来。
　　这个高级alpha正迫不及待地收拾小行李呢。换洗衣物、贴身枪支、枪套还有几套身份证件，终于有离开老宅的机会可不得都带上，万一彻底脱离苦海了呢？方彩惠一把全抓进包里，开始胡思乱想，反正是假的，想想又不会掉根毛。
　　门外佣人身影悄然显现，他们说：“代理家主大人有要事相商，请方彩惠大人前往正院。”
　　方彩惠心里咯噔，抓着枪套的手瞬间顿住，开始头脑风暴，方睿这是什么意思？议事还是找事？她让人等等，但佣人们坚持道：“代理家主大人现在就有要事相商，请方彩惠大人即刻前往正院。”
　　方彩惠不胜其烦，抓起手枪塞到腰后就想跟着走，谁知佣人们手一伸，说道：“会见代理家主大人不可携带武器。”
　　谁下的命令，什么时候下的？她怎么以前不知道会见家主不能带武器？防着谁呢？方彩惠冷哼，掏出手枪，抽出弹夹，子弹叮铃哐啷掉一地，然后她手一甩，手枪扔到花坛里去了。
　　佣人们居然也不尴尬，顺势收回手，走在前面带路。
　　回廊外薄雪还在飘，白色的玉兰花几乎与这雪融为一体。
　　这不是通往书房的路，看来要在外面议事了。方彩惠双手插兜，散漫地跟在佣人身后。
　　短短一段路居然这么漫长，方彩惠感觉跟了许久，佣人们最终在卧室门前停下，一左一右夹着门，请她独自进去。
　　内部走廊里的木门是全封闭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雕花扶手静静呆在那里，正等着方彩惠自己打开。
　　这下方彩惠心里开始打鼓。
　　这什么意思？请君入瓮？还是潜规则？她哪敢碰阎王爷的东西？
　　两侧佣人还在等着方彩惠，但见她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进去的意思，其中一个伸出手帮她开门，另一个绕到她身后想要推她进去。
　　绝对不能在这里起冲突，方彩惠硬着头皮赶在佣人碰到她之前，抢先进门。
　　家主卧室在其他方面跟老宅内的标准房间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开间更大。进门就是外间，会客区域，小叶紫檀制成的美人靠置于中间，清淡甜香弥散，若有若无，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卧室里暖气开得很高，方彩惠等着，闷得出了层薄汗都没人出来，她拿起茶壶，连水都没有。
　　方睿真是小气，请人过来连水都不给喝！她腹诽，突然顿住，又想到另一种可能，这可能有点太可怕，惊得她手心冰凉，心跳得更厉害，连刚出的薄汗都干透了。
　　她深呼一口气，看向中间的隔断屏风，凤凰尾羽流光溢彩，百鸟环绕其上，牡丹、玉兰正热烈绽放，这幅苏绣的底布薄如蝉翼，阳光下，屏风上影影绰绰映出一个人影。
　　居然真的在那里。方彩惠是真不想进去，但人影早就注意到她了，他招招手，让她过来。
　　她认命绕过屏风，果然看见方睿坐在床尾，穿得很轻薄，两只脚赤裸踩在地毯上，皮鞋和袜子放在一旁，鞋底雪屑已经化水沁入地毯，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风衣，明显不是他自己的。方睿身侧的玻璃门外面，玉兰树正盛放着，细雪越下越大，覆盖远处的黑瓦屋顶，几乎与玉兰、院墙连成一片，整个庭院都泛着莹白。
　　方彩惠走到屏风旁就不动了。
　　代理家主大人微笑，这么远怎么议事，请她再靠近一点儿。
　　方彩惠不情不愿，像是脚步被绑在一起，踏得极小，半天才到方睿面前一臂远的地方。
　　方睿耐心等她过来，咳嗽两声，缓缓开口：“方彩惠大人怎么这么见外？我又不会吃了你。”
　　方彩惠心里冷笑，这是老虎要发威了。
　　她貌似恭敬道：“代理家主大人说笑，ab授受不亲罢了。”
　　方睿被这冠冕堂皇的说辞逗笑。他想起那份几乎能出书的情人名单，微微后仰，双手撑在床上，凝视着方彩惠漂亮的脸蛋，那双暗色瞳孔里隐含得极深的轻视，自从那晚雨夜，这人就觉得自己投资成功，态度轻悖随意，甚至连自己的位置都有些搞不清了。既然她想玩那就陪她玩玩，方睿轻踢了下对面人的小腿。
　　方彩惠能清晰感觉到那只白皙的脚尖怎么隔着裤子暧昧划过自己小腿肚，她听见对面轻慢道：“是吗？我怎么听说有很多人很喜欢你呢？”
　　方彩惠当然知道这个beta在说什么，这是公开的事实，谁都知道，但这人现在居然拿这个调侃她，怎么？这是准备加入她的名单里吗？她的择偶名单上没有beta，不过……用这种方法就想驯服自己，太可笑。比这个她可从来没输过，她挺着脑袋，红酒味悄然泄露，若有若无地撩拨面前的beta。
　　这点浓度的信息素方睿根本没闻到，哪知道方彩惠在干什么，等了半天，这个alpha就直愣愣在那里挺着，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他还以为自己的攻势没奏效，也不准备再继续，还是正事要紧。
　　他收回腿，不再逗她，正色道：“你这次去西边，还有个任务。方浩枫，知道吗？拿下他，无论什么手段。”
　　方彩惠顿住，瞬间收回信息素。话题突转，这是在玩自己吗？羞恼涌上心头，她当然知道那件事，但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干！
　　她挂起吊儿郎当的样子，故意误解方睿的话，瞎调侃道：“那小子模样是不错！代理家主大人看上了？这干柴遇烈火……烧得旺点也正常啊！”
　　说完，她哈哈大笑，试图让方睿识趣。
　　方睿居然不恼，陪着她笑。
　　两人声音交错，在安静的房间内回响。这笑声不大，跟银铃一样清脆，砸得方彩惠耳朵发麻。
　　她缓缓停下，这才正视这位代理家主大人。方睿也跟着停下，嘴角含笑，看她的眼神沉默深邃，看得方彩惠心里发毛。两人这么对视许久，alpha的声音干涩极了，她问道：“要是失败了……”
　　方睿神色不变，缓缓说：“主辱臣死，你不用回来了。”
　　方彩惠被这话砸得脑袋嗡嗡响，方睿什么意思？他是她的主吗？他什么时候是她的主了？凭什么方睿受辱她就得死？难道是方哲？方哲什么时候受辱了？
　　方睿看她神色变幻，知道终于震慑住她了，目的达成，他伸出右手停在空中，银白色袖口上刻着方家家徽，玉兰花藤缠绕，是家主的专属款式，光滑边缘在细雪的映照下，随着方睿的呼吸闪动，它正等着方彩惠。
　　方彩惠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她抿唇，迅速权衡一番，恭敬说：“是，代理家主大人。”
　　她在方睿面前单膝跪地，摘下方睿的袖扣收进兜里，又从床头抽屉里找出备用的，用同样的姿势换上，给他认真整理好袖口。
　　事情终于做完，方睿放松下来。
　　这个高级alpha的脑袋就在自己手边，她垂着头，显得异常乖巧，方睿顺手摸摸眼前的发丝，像摸小猫一样，甚至温柔鼓励道：“我期待你的表现。”
　　方彩惠整理袖口的手顿住，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这么对待，她抬头，方睿正看着自己，但视线落在虚处，漫不经心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方彩惠心里恼怒，突然反手握住方睿手腕，一个用力直接把他按在床上，她压在方睿身上，一手掐住方睿脖子，强迫他看自己。
　　她怒吼道：“我不是你的小宠物！方睿。”
　　方睿以前都是这么摸方哲和方慧的，没想到这么个小习惯居然把她惹恼了，这个alpha的自尊心比自己知道的强很多。不过……他还能顺畅呼吸，方彩惠根本没用力，他看着身上的alpha，凶恶的表情掩饰不住颤抖的瞳孔，呵，色厉内荏。
　　他老实躺在床上，慢悠悠回道：“是宠物还是利刃，你自己选。”
　　不自量力，居然还说让她自己选？方彩惠冷笑，呛声道：“你有什么权力让我选？凭这个吗？”
　　搭在脖子上的手向下摸索，拽住方睿领子，威胁着要剥他衣服。
　　方彩惠靠近方睿，呼吸贴着呼吸，她悄声道：“小猫咪，知道外界都这么说你吗？”
　　方睿撇嘴，alpha就是alpha，脑子都是共通的。他算算时间，方哲差不多快要回来了，是时候了。
　　他顶着方彩惠肩膀，不让她再继续靠近：“你很快就会明白。”
　　方彩惠冷哼，拖延时间罢了。
　　话音刚落，门外方慧敲门，她不知道里面谈完了没，迟疑道：“家主大人？方彩惠大人？方哲少爷回来了，他让方彩惠大人去书房一趟。”
　　方彩惠愣住，她看向方睿，这人算好了？
　　听到方哲回来，方睿推推方彩惠，让她从自己身上起来。
　　方慧继续敲门，她没听见任何声响，心里担忧，刚想强闯，突然里面传来瓷器碎裂声，方彩惠打开门，神色凝重，顶开方慧就往外走。
　　方慧震惊地跟在后面，她下意识回头望。
　　方睿正微笑着摆手让她也快点去。
　　子女院落的书房里，方哲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气，连大衣都没脱下，肩膀上还落着几片雪花。书房内供暖没开，他只在这里坐几分钟，一会儿还要出去，这点时间连预热都不够。
　　他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那几个印章，对方彩惠和方慧絮叨，无非是事情的安排和注意事项，这几个军队主官的私人章子可以调动方家对应派系的军队和物资，现在借给她们调用武装力量。方哲又私下加了两项任务，识别西边旁系的势力划分，把能够争取的派系记下来和探查方若胜兄弟的想法，能拉拢就拉拢。
　　方慧点头称是，方彩惠一声不吭。
　　方哲好像察觉到她的异常，把其中两个印章给了方慧，让她先行离开。方彩惠跟随方慧，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后才收回视线。
　　方哲沉默观察她，右手在桌面规律敲打，哒哒哒地惹人心烦。
　　等方彩惠坐立难安，他才出声：“我哥刚才私下见你是怎么回事？”
　　这小alpha的眼神真是可怕，跟防贼似的！她又不是小偷！
　　方彩惠心里烦躁，她还想着方睿刚才的话，但看见方哲手里的印章，不管怎么样，她要出去。
　　她眼睛一转，瞬间转换情绪，微笑着迅速交代：“他让我拿下方浩枫，可能是看上了，想收……”
　　手里的印章“嗵”一下砸在桌子上，打断方彩惠的话。
　　方哲瞪了她一眼，哥哥什么打算，他自然知道，不需要方彩惠在这里嚼舌根！他神色肃穆，逼得方彩惠不自觉立正，再也不敢嬉笑。
　　方哲这才说道：“方彩惠，我哥只属于我，注意你的言辞！他也是你的主人。”
　　又是这个主人论，兄弟俩轮番整她呢！方彩惠心里不悦。
　　方哲还想说什么，外面佣人敲门，他们说，方德恒大人在议事厅等候，请方哲少爷尽快会见。
　　事情一个接一个，外面那些人跟催命鬼似的。方哲盯着方彩惠半晌，放弃进一步威慑，继续问道：“我哥跟你说了什么？”
　　方彩惠原模原样回答：“他让我拿下方浩枫。”
　　方哲盯着她，确定她没说谎后，说：“嗯，知道了。”
　　他甩手把章子扔给她，说道：“这件事，你自己斟酌。”
　　这是信任自己了？方彩惠心里涌上狂喜，这才突然明白方睿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风险大收益更大，何乐而不为呢？
　　这次她露出真诚的微笑，对着方哲恭敬道：“是，方哲少爷。”
　　方哲这才满意，让她回去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