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22、爱与未来的表达式（十三） 褐色果实堆

　　褐色果实堆积，像是一个个松塔，熟过的果壳裂开，露出里面鲜红的种子，点缀在丛丛暗绿之中。
　　方睿正在正院书房里看文件。
　　自确定老宅作为方家总部以来，家主书房就作为主要办公场所固定下来，非特殊情况不能随意更改。佣人们原本还想把方睿的私人用品也搬进家主的卧室，以表示代理家主的身份，但被他严辞拒绝。
　　那是噩梦的房间，不是他的房间。他现在的卧室挺好，离方哲很近。
　　下午阳光正好，广玉兰那铁褐色的果实探过窗沿，随着微风轻轻摇摆。
　　方睿终于写完最后的指令，他盖上章后揉揉手腕，这两天自己签的文件实在太多，还好大部分都执行了，他知道这背后也有方德恒支持。
　　门外突然传来喧闹声，他听见方慧说：“家主大人正在休息，有事请稍后。”
　　门外不知道是谁，但大概率是个alpha，那粗犷的嗓门正大吼：“管他休不休息！让他出来！”
　　方慧强忍愤怒，再次阻拦。
　　忽然，门开了，方睿拿着那张指令走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强得刺眼。他眯眼看了一会儿，轻慢道：“原来是方浩枫大人，您不在军部训练新兵，到这里来做什么？”
　　就是这么个beta骑在他们头上，让他们丢脸？
　　方浩枫侧眼看着方睿苍白瘦削的面色，病恹恹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果然跟外界传闻一样。他撇嘴假笑道：“原来这就是代理家主大人啊，怎么这种面色，刚才伺候谁去了？”
　　方睿听得心如擂鼓，虽然早已知道外界都在说什么，但这么被突如其来地摆在明面，还是太过难堪。
　　方慧暴怒，这个嘴贱的家伙在侮辱谁？！
　　她摘下手套狠狠扔到方浩枫脸上，右手紧握着随身枪支，咬牙道：“方浩枫！你个低级alpha居然敢侮辱家主大人？我现在就帮你谢罪！”
　　荣誉决斗仅限alpha之间，方慧这个beta居然敢用？真是掉价！
　　方浩枫恼火，骂道：“就凭你？谁知道你那个红江荣誉是不是偷……”
　　“可以。”方睿平复心情，尽量语气平稳地答应道。
　　他看了方慧裸露的右手一眼，好像没有被刚才的辱骂刺激到，说：“我允许了，但不能出现死亡。”
　　方浩枫觉得荒谬，这个beta有什么权力允许？
　　方睿盯着方浩枫，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他声音低沉，暗带威胁道：“方浩枫，你若不接受，我现在就以侮辱家主的名义处置你！”
　　方睿说完，拍拍手，原本分散在正院角落里的佣人们迅速聚拢，行走间衣摆飘飞，携带的枪支若隐若现。
　　“好！我们答应，但只能比划拳脚功夫，不能上武器。”
　　隐藏在暗处的主官终于现身，他们一行三个，为首的是个高级alpha，主要负责方家主家的保卫队，与方栢齐同级。
　　他笑盈盈的看着方睿，同时给方浩枫使了个眼色。
　　方浩枫不情愿地哼了一声，抽手把武器全部卸下，还脱下外套张开双臂表示自己已完全解除武装。
　　方慧也是同样的动作，引方浩枫到庭院的宽阔处，摆出架势应战。
　　方睿看着地上的武器，方浩枫带的武器不多，就一只手枪两把匕首，又看向那位主官，他也恩赐似的张开手臂展示给方睿看，什么也没有。
　　只带了最低限度的武器过来，看来军部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们只是来试探深浅的。
　　方浩枫率先攻击，beta的劣势是全方位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他不认为方慧能够在他的攻势下支撑太久。
　　方慧一个侧身险险躲过，拳风擦着脸颊飞过，这一下力道十分大，要是被打中估计当场昏厥，但对方弱点已暴露。
　　她略一躬身，扎下马步，顺势送出右拳，方浩枫立刻回防，方慧嘴角微挑，这个alpha正好中了自己的计策，她右臂一拐，正好挡住方浩枫的回防，但力量差距有些大，她闷哼一声忍下，借着力道绕到方浩枫身后，一个肘击攻向后颈。
　　方浩枫哪知道这个beta下手这么黑，当时别打得脑袋一空，全身松懈，双腿弯了下去，方慧架住方浩枫的右臂，一脚踹上去，让他跪在地上，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他，方浩枫动弹不得。
　　“你这个beta，用这种诡计！”方浩枫不服大喊。
　　方慧不理，死死压着他，回击道：“战斗技巧都不会，当什么军人！”
　　她再次施力，命令道：“向家主大人道歉！”
　　方慧再压制下去，方浩枫右臂就废了，但他绝不会向一个beta道歉！
　　主官神色自若，双手抱臂，看看两人又看看方睿，他在等这个beta识趣，主动退一步。
　　方睿当然知道他的打算，但他绝不会退步！退步就是证明自己的软弱，证明自己的拳头不硬，在这之后军部就更不好带了。
　　他朝方慧微微点头，方慧领会，又踹了一脚，再次下压，试图逼方浩枫开口，她示威大喊：“道歉！”
　　见这情形，主官脸色难看，他们今天来这允许公平决斗已经是给足面子了，这个beta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看来传闻是真的！
　　擒贼先擒王！主官放出信息素直扑方睿，威慑的味道十分浓郁。
　　方睿身形一抖，他勉强稳住站姿，手里的家主令被他抓得皱皱巴巴。
　　周围的佣人也都有些站不稳，但想起命令还是缓缓围住三人。
　　方慧着急，想要起身，但方浩枫也在暗自施力，她不能轻易松手，方慧只能向方睿摇头，让他赶快离开。
　　主官不屑一顾，他们今天敢不带武器强闯，自然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无视包围圈快步走向方睿，瞬间探出手，握住方睿肩头想擒住他。
　　浓郁的栀子花香突然覆盖住整个正院，花香甜腻得几乎让空气凝滞，直接解除对佣人的压制，他们迅速围拢，十几只枪对准三人。
　　一只手压住方浩南的手，将他从方睿的肩膀上缓慢而沉重地拂下。
　　方哲从阴影里走出来，他阴冷地看着方浩南，信息素催促着他向后退，直到退到三米外才罢休。
　　方哲手搭在方睿肩上，确定哥哥没事后才悠悠开口：“方浩南大人对我兄长的命令有什么疑惑吗？”
　　他们的目标终于出现了！方浩南顶住压力，大声道：“方家绝不允许一个beta代理！”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方哲轻笑道：“方浩南大人，看来你还没明白！方睿是老家主的长子，我的兄长，是方家家主的血脉之一，东区的主官之一，他的实绩有目共睹，于情于理都能代表方家。”
　　方浩南恼火，这个未来家主是被beta蛊惑了吗？
　　他反驳：“但他不是一个alpha！”
　　方哲抿唇，平静回应：“但他得到alpha的授权了。”
　　他侧身，又把方睿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他继续说：“方浩南大人，你再继续胡搅蛮缠，就是和方家，和方锦龙长老，和我作对！”
　　方哲的信息素拧成一线，直逼方浩南。
　　这就是顶级alpha信息素的威压吗？方浩南额头留下冷汗，他重心前移，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去抵抗。
　　方哲知道他不服气，还在硬撑，于是转向方浩枫，审判道：“侮辱家主就是侮辱方家！方浩枫应该以家法处置。”
　　方哲抽出手枪对准方浩枫，方慧微笑，配合让出空间。
　　方哲是认真的！
　　“等一下！”方浩南大喊。
　　子弹擦过方浩枫的额头飞入地面。
　　方哲看向方浩南，十分满意他的妥协。他和善询问：“方浩南大人，想好了吗？”
　　方浩南愤恨闭上双眼，缓缓点头。
　　方哲收回信息素，肯定道：“很好。”
　　双方全都收起武器，佣人们再次四散在正院角落。方慧放开方浩枫，回到方睿身边。方浩枫也灰溜溜回到方浩南身后。
　　方哲看向方浩南身后，穷追不舍：“道歉吧。”
　　方浩枫想发怒，但方哲眼神压着他，连方浩南也微微点头，他屈辱地说：“对不起。”
　　不情不愿，方哲冷笑，并不满意。
　　方浩枫咬牙闭眼，大声道：“对不起，代理家主大人！”
　　两拨人站在院中央对峙许久。
　　方睿轻叹口气，打破平静，他语气友善，像是真的冰释前嫌一样：“方浩南大人，你来得正好，把这张家主令带回吧。”
　　方睿拿起笔把自己的名字签上，递给方浩南。
　　方浩南嫌弃地伸出两根指头想捏住一角。
　　方哲说：“等等。”
　　他握住方睿的手，在方睿名字的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让方睿再次递给方浩南。
　　方浩南这才双手接过家主令，仔细看里面的命令。他有些惊讶，不由得读出声：“派我的部下去西边接管前期的先导情报？”
　　方睿提醒道：“方浩南大人，你能把握住多少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方哲冷漠盯着方浩南的眼睛，其中的寒意让方浩南心惊，他接道：“珍惜吧，我哥给你的机会。”
　　不等他提出异议，方哲挥挥手让佣人们送客。
　　两道信息素飘散在正院里久久未散，方睿从刚才就在强撑，现在没外人在场，终于忍不住捂嘴咳嗽两声，方哲连忙揽着他回书房。
　　方慧跟在后面，等两人都踏进去后，才亲手关上房门，在外面尽职守候。
　　从刚才开始，方睿心里就有团郁气在凝塞，他看着窗户外面毛茸茸的果实，细密的小绒毛在阳光下浮动，红珠挤在一起看着自己，格外吵人，偏偏方哲还在旁边帮腔：“哥，好点了吗？方浩枫那种人你不用理他……”
　　方睿重重拍掉方哲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冷哼一声，又抬手把家主的章子扔到窗外。这小章子沉得很，果实打得七零八落，混着落叶掉到草丛里迅速消失不见。
　　吵人的声音立刻消失。
　　方睿抿着唇，面色因气恼泛着不正常的红润，他瞥了方哲一眼，闷声道：“我不需要道歉。”
　　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但没人能侮辱了方睿还不付出代价。方哲皱眉道：“他侮辱你就该道歉。”
　　方睿抬头望他，眼眶泛红，眼看着眼泪蓄了起来，他大声喊：“我不需要道歉！”
　　他拽着方哲，让他弯腰靠近自己，让他看清自己的神色，继续十分认真地说：“他不仅侮辱我，更侮辱你，侮辱我们的关系，我不要他的道歉！”
　　方睿猛然松手，在椅子上坐正，接着未完成的文件假装继续工作，他的手还在颤抖，但语气勉强维持平静：“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方睿的发旋和伏案的背部，方哲不确定哥哥是怎么想的。
　　“哥……”方哲不知道事情对哥哥来说这么严重，他只是想帮方睿，方哲蹲下身，探身到书桌前，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我只是想……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计划。”
　　方哲见哥哥神色松动，大着胆子拉过靠椅，让他面对自己，自己把手放在哥哥膝盖上，摁住他不让他躲避自己，小心试探道：“你想怎么做？”
　　方睿俯视他，双手覆盖住方哲的那只手，冷硬道：“我要他的命。”
　　哥哥居然！
　　方哲下意识瞪大眼睛，他抽了下手又迅速忍住，看着方睿认真的双眼，思绪掀起风暴。
　　片刻后，他回握住方睿的手，天气渐冷，这双手有些冰凉，他温声道：“好。需不需要我安排人？”
　　方睿终于开心，他轻叹一口气，那团郁气终于消失了些，他微笑着抽回手，避而不答，对着方哲温柔微笑道：“我该喝药了。”
　　话音刚落，方慧敲门，说药熬好了，医生刚送来。方睿指挥方哲拿过来，顺便把刚才的章子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