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20、爱与未来的表达式（十一） “是我。”

　　“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方哲不由自主瞪大眼睛，他想起身却被方锦龙锐利的眸子钉在原地。方睿从享堂后面走出来，他绕过牌位，穿过拜位，走到主座右位一旁站定。
　　众多目光肆意打量他。这个beta面容苍白，披着一件宽大的披肩，显得十分瘦弱，甚至还需要佣人搀扶才能站稳，这种人真的能代理家主吗？
　　人群顿时爆发，偌大的享堂瞬间被议论填满。
　　方哲吵嚷声震得脑子痛，哥哥他怎么敢？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借着视觉死角瞪方睿，让他别逞能，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方睿无视他的眼神，双手交叠站在一旁，十分镇静，好像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
　　方锦龙不动如山，观摩了兄弟俩的小动作后，才再次敲响拐杖，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他清清嗓子，沉声质问：“你有家主令？”
　　方睿平静道：“有。”
　　他一挥手，让方慧把命令交给方锦龙。
　　方锦龙观摩片刻，确定：“是真的。”
　　方若生震惊道：“不可能！一个beta？”
　　方若胜不做声，他也不信方志新的这个beta儿子，但方锦龙长老都发话了，怎么能随便反驳？他再次按住方若生，甚至试图捂他的嘴。
　　这下连方志宇也忍不住了，方睿和堂哥这些年斗得那么厉害，怎么可能突然合作？他可是当事人！他想反驳，但忽然想起两人表面和谐做得很好，甚至还被人夸赞教子有方，方志宇只能闭嘴，他瞪了方睿一眼，被方睿瞪回去。
　　方德恒默不作声，只是问方锦龙：“方锦龙长老，为什么？”
　　方锦龙把家主令递给他，解释道：“这上面写着，若有危急时刻，方睿可以全权代理方哲的任何决定，直到方哲20岁。”
　　听到这种命令，连方哲都忍不住看向方睿，众人都看向方睿。
　　方锦龙盯着方睿，几乎要将他看穿，他说：“解释。”
　　方睿气定神闲，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解释：“因为方哲少爷殴打张家继承人一事，家主大人认为方哲少爷年少气盛，狂悖难教，需要一个他信任并能够让他听话的人管教他，在关键时刻制止他。于是在少爷分化期之前，秘密给我这个家主令，并要求我在分化期陪伴他。现在，我是他的全权代理人，有责任在方哲少爷20岁之前行使权力。”
　　人群再次嗡嗡响，方锦龙盯着兄弟二人，不做任何评价。
　　方德恒沉吟片刻，慎重说：“程序上可行，但是……”
　　方栢齐接话：“但是不行！我决不允许一个beta对我发号施令！”
　　方志宇无话可说，方睿正看他，他可害怕那眼神了，当初这小子被迫交权也似乎这眼神，没过多久自己就被方彩惠打住院了。
　　方若生也要赞同方栢齐的话，再次被方若胜按住，他摇摇头，让方若生别出声。
　　众人望向方锦龙，都等他做出决断。
　　方锦龙等人群都安静下来，才做决断：“可以。”
　　方栢齐生气，他不服大喊：“方锦龙长老！这不合规矩！”
　　方锦龙撇了方栢齐一眼，轻飘飘道：“四年而已。”
　　为了一个顶级alpha，值得。
　　他给方德恒一个眼神，方德恒会意，清清嗓子，开始主持局面：“安静！方家内忧外患，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稳定！大家难道忘了当年的事了吗？志新为了稳定方家废了多大心力？”
　　方栢齐腹诽，当年方家不稳定都是因为谁？方德恒你难道忘了吗？现在方家不稳定又是因为谁？方志新父子就是混乱的根源！
　　他皱眉暗示方德恒，方德恒无视他的眼神，继续道：“方睿到底是方哲少爷的亲兄长，心自然向着方哲少爷。”
　　方德恒看向方锦龙，方锦龙满意点头，说：“家族内部需要一个对外统一的、稳定的面孔，方睿作为方哲的兄长，自然有资格。”
　　人群议论纷纷，明显还是不服方锦龙的说法，信息素已经开始外溢，持续刺激着方睿。
　　方睿不管人群议论，他抱住方哲，把他摁回椅子里，像是真的爱护胞弟的哥哥一样抚摸他的脑袋。
　　他回应方德恒：“多谢长老和堂叔的支持，那件事发生后，方睿一直很担心小哲，如今能有此机会，我定会好好辅佐他。”
　　方哲忍着，他想扒开方睿捂着自己的手，但扒不动，方睿还在病中，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方哲无奈，只能闻见方睿身上淡淡的药香，他隔着方睿的手臂看见方锦龙长老似乎要穿透一切的目光。
　　方若生不服，他只听拳头最大的，一个beta的拳头能有多大？于是趁着方若胜沉思的空挡，直接走上前去，他说：“你有什么能耐？能担得起代理家主一职。”
　　方睿谦逊道：“方若生大人，我没有什么能耐，只是一个想要胞弟平安长大的兄长而已。”
　　方若生冷笑：“那你就不能当！”
　　他瞬间出手，速度快如闪电直取方睿喉咙。
　　方志宇屏息，方睿死了，谁来管着方哲？
　　方若胜没想到他弟弟这么虎，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出手，这个beta死了他不担心，但其他人怎么看他弟？
　　方栢齐挑眉看戏。
　　方德恒看向方锦龙，方锦龙依旧不动如山，看不出什么盘算。
　　方睿想躲闪却已来不及，他没有经过训练，根本不是方若生的对手。
　　一股巨力突然拽着他向下，他一个踉跄倒进方哲怀里，待回过神来，方哲已经稳稳扣住方若生的手腕，突袭的指尖离方睿面部只有三指宽。
　　方彩惠也出手了，她右手抓住方若生大臂，因为旧伤正不正常的震颤着，她忍着疼痛施加力道，想让方若生知难而退。
　　方若生不退，也暗自施力，指尖又往前一指节。
　　方睿这才惊出冷汗，他下意识抓住方哲衣襟，有些发抖。
　　方哲冷哼一声，信息素溢出，目标直指方若生，和着自己与方彩惠施加的力量一起压着他缓缓跪下。
　　几人这么僵持住，祠堂众人都安静下来，默契等着结果。
　　感受到方若生力道减退，方彩惠轻笑一声，开始调节氛围：“哎呀，方若生大人，方哲少爷可还入你的眼？虽然不是红江出身，但这身手可是我亲自教的！”
　　她悄悄敲击方若生的大臂，发出明确暗号。
　　方若生咬牙，冷哼一声姑且忍下。他松开力道，对着方哲说：“这反应和速度，不愧是顶级alpha。”
　　方哲立刻收回信息素，像是从没放出过一样，他接下话茬：“哪里，方若生大人若是想要过招，方哲随时奉陪，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一手按住方睿，轻拍了下他，不让他脱离自己的怀抱。
　　方若生坐回原位，被方若胜瞪了一眼。
　　方若生不语，撩起袖子把自己的手腕展示给他看，方若胜这才震惊，那个顶级alpha刚才制止方若生时看起来轻轻松松，握力居然这么大。
　　在坐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方若生的手腕，一时间又是一阵小声讨论。
　　方哲环顾四周，将神色各异的人群尽收眼底，他向方锦龙请示：“方哲知道自己年纪小，之前的事是我太过鲁莽，自那之后我一直在反思。我遵从父亲的安排，由我兄长代理看管。在这四年里，我一定尽快成长，不让外部有可乘之机。我们兄弟一体，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所以我希望我兄长的每张命令都必须经由我的审查和签字，这不仅是为了我个人，更是为了方家过渡期的稳定。不知……方长老，能否应我的请求？”
　　此言一出，人群又是小声议论。
　　方栢齐神色难看，他之前小看这个小孩了。
　　方若胜惊讶，这个继承人比他想象的要更老练。
　　方德恒看向长老，等他回复。
　　方锦龙听着，满意点头，方哲的武力、智力和政治敏感度都十分优秀，甚至能够自主布局，最重要的是年龄尚幼，成长空间还十分大，未来不可限量。
　　方志新这些年做了这么多事，最对的就是培养了这么一个继承人。
　　他露出一点笑容，和蔼道：“很好，一点小要求而已。”
　　他再次环视四周，在方德恒身上定格，后又转向方哲，话音一转：“不过，你兄长也才25岁，之前的政绩我也听过，尚且可以。德恒经营家族多年，成熟稳重，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寻求他的帮助。”
　　这话就是让方德恒做监管了。
　　方哲明了，向方德恒表示感谢，方德恒领受。
　　众人沉默，终于接受方锦龙的安排。
　　方志宇再次出声：“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堂哥入土为安。”
　　方睿从方哲怀里站起来，站到方哲左后方。
　　他看了一眼方志宇，否决道：“当务之急是如何向方家和外界解释家主大人的情况。”
　　方志宇怒视他，这个小beta真就是恶犬噬主，堂哥尸骨未寒，他已经开始抛弃旧主了！
　　方若胜咳嗽两声，看向方锦龙：“事发突然，家主大人的情况还不宜向外界直接公布，而且……我们推出一个beta当代理家主，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很难服众，特别是方家的一些人员，长老，我们这边也很难办啊。”
　　方栢齐和方德恒也看向方锦龙，他们也有同样的困难，不知道长老什么打算。
　　故作为难，不过是想讨些好处罢了。方睿见状，轻笑起来，这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祠堂里异常明显，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方栢齐面色不善，这个beta已经掌了大权，还想干什么？这种时候笑，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方哲脸色难看，他握住方睿的手，轻轻拽了两下。
　　方锦龙看向方睿，缓缓道：“你提出这个问题，那么就代表你已经有方案了，代理家主大人。”
　　众人听见这个称呼都是呼吸一滞，方锦龙长老这是要坐实这个决定。
　　方睿果然停下来，嘴角还带着微笑，温顺道：“是的，方长老。小辈知道无论是性别还是身份，我都不是最好、最平稳的人选。即使代理家主也会招致怀疑，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引入外部势力了。”
　　他拿出方彩惠刚才分发的资料，说：“不能直接公布家主大人的真实情况，先谎称家主大人病重不能见人，方哲少爷分化期受惊休养，现在方家暂时由我代理。然后质问李家是不是他们下毒甚至刺杀家主，他们有前车之鉴，再怎么辩解也没人信。”
　　方睿停顿了一下，收拢自己的披肩。所有人会意，当初方睿中毒抢救，老家主对外的说辞确实是李家谋害。
　　他继续道：“张家会趁虚而入，我们必须绑定他们，让他们与方家一致对付李家，矿场的条约还有一部分没有完全定下来，可以在这里面做文章，比如……5%的武装权和10%的资产清点权？”
　　方睿挥手，让方慧把关于矿场分配所拟定的初步合同分发给众人。
　　方栢齐一听，不干了：“之前张家继承人的事也是因为你这个beta，我们已经让了很大利益了！我们为了安抚部下也花了好大力气，如今又要因为你让利？”
　　其他人都沉默，盯着方睿想讨个说法，方栢齐说的在理，他们也都被那件事或多或少波及到。
　　方哲知道这事，他一抬手让众人安静，才开口说：“可以让20%的资产清点权。”此话一出，众人更是震惊，如此软弱，这个小alpha之前的表现难道只是歪打正着？
　　方锦龙看向方哲，面带微笑，他一敲杖，鼓励道：“怎么说？”
　　方哲握紧方指尖，回复：“回方长老，资产清点权两家都是悬而未置，张家对这一部分势在必得，那就再给张家5%的武装权和20%的资产清点权，但必须绑定。他们没有那么多武装力量，这里的连同协议里的一共有20%的武装权，足以让他们觉得能够包揽但疲于奔命，最重要的是……20%的资产清点权让他们难以放手，他们一定会跟我们谈。我说的只是最大极限值，谈判的过程要长，要缓，一点点放出，不能让他们看出方家着急，最终放出多少还要看方家派出的谈判人员的能耐。”
　　方哲悄悄看向方栢齐。
　　众人又议论起来，都觉得此事可行，不过这其中的牵扯……
　　方若胜心里估计着这事对自己的影响，毕竟5%的武装权确实压缩了他们的空间。
　　方栢齐脸色好转，这是他的强项，方哲看他那一眼是有意示好。
　　方德恒不置可否，他目前以方锦龙的态度为主。
　　方锦龙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称赞道：“很好。然后呢？”
　　他转向方睿。
　　方睿维持着温顺的态度，接话道：“绑定张家后，我们一起向李家发难，团结家族内部的势力，把对代理人的争议转移到如何解决矿场上，以此分辨出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待情况稳定，最后再缓缓释出家主大人的实际情况。事情就是这样。”
　　人群再次议论纷纷，心思各异，他们看向长老，等待他的决议。
　　方锦龙看着兄弟二人，这配合度实在难得，方志新这人确实教育有方。不过……这个计策，正好试试他们的成色。他夸赞道：“很不错，方志新的教育十分成功。”
　　方哲没什么反应，他对方锦龙点点头，表示恭谦。
　　方睿藏在碎发下的表情差点碎裂，这评价让他想起那个雨夜，方志新的话再次萦绕耳边。
　　众人在享堂商议许久，待到太阳快要落山才纷纷散去。
　　享堂里只剩四人，方彩惠和方慧站在一旁，方哲还握着方睿的手，谁都没说话。
　　微风吹过，古榕树的树梢在屋檐上簌簌作响。
　　天有些冷了，方睿收紧披肩，想抽手回房休息。
　　“啊！”
　　一股巨力再次袭来，方睿又被方哲拽到怀里，他挣扎着想起身，但方哲摁着他，不让他移动分毫。
　　方彩惠拉着方慧悄悄跑开，又要吵架了。
　　“方哲！你想干什么？”方睿拿出兄长的态度，训斥道。
　　方哲拿起那张家主令，在方睿面前甩了甩，他质问道：“我不信父亲会给你这种命令！”
　　方睿冷哼一声，也不挣扎，就坐在方哲腿上，抢过那张家主令，团成一团随手一扔，纸团在地上跳了两下，滚到暗处消失不见。
　　方睿收回视线看着方哲说：“真的如何？假的如何？重要吗？”
　　他把方哲的那张也团成一团，扔到方哲怀里，继续道：“真的很重要吗？”
　　方哲扫掉纸团，他盯着方睿的面容，压着怒火说：“真假不重要，但产生的影响对我很重要，你难道不知道beta掌权，即使只是代理的影响吗？”
　　方睿也不回避，迎着方哲的视线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敢！方哲彻底爆发，他拽住方睿手臂让他正面对着自己，教训道：“那你就不应该……”
　　方睿打断他：“我给出解决方案了。”
　　被他这态度气得哑口无言，方哲一时语塞，他放松力道，抱住方睿防止他往下滑，又顺手拍了下方睿背部，让他坐直正视自己。
　　方哲说：“那根本不是解决方案，即使转移了注意力，内部的反对和刺探以及外界的攻击绝不会减弱，你现在就站在悬崖边上！”
　　他盯着方睿，想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方睿突然笑了，跟刚才一样的笑声。
　　方哲心里一沉，不知道哥哥到底怎么了，他不满摇摇方睿，正在说正事，别笑了。
　　方睿笑够了，他缠上方哲脖颈，冰凉的双手停在alpha的腺体附近，压着方哲整个上半身下弯，直到两人面容靠得十分近。
　　方哲刚分化完，腺体十分敏感，他汗毛耸立，强忍着瘙痒和攻击的冲动与哥哥对峙。
　　方睿满意他的忍耐。
　　他贴着方哲的耳朵缓缓说：“那是你的事了。”
　　他说完，双手一松，转而把玩方哲的领子，把他的领子抓得乱七八糟，继续轻飘飘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算什么alpha？”
　　方哲恼火，他一手扶着方睿，一手抓住方睿双手，让他远离自己的领子，他埋怨道：“刚刚不还说我少年心性，需要管教吗？”
　　方睿这才正色，他任由方哲抓着，郑重道：“没有人会因为你少年心性就不把你当个alpha。”
　　方哲听懂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把方睿紧抱在怀里，头埋在他肩膀附近，方睿回抱住方哲，轻拍他的背部，他的眼睛在牌位上游移，过了一会儿，面色沉下来道：“你看到方锦龙长老临走前的眼神了吗？我们没有四年。”
　　暮色四合，享堂彻底暗了下去。方哲没有搭话，他抱着方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