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网中人 成长的代价 ...
-
圆锁宴后不久,方睿把方慧送进红江,那是一个锻炼人的地方。
方志新已经注意到方睿的小动作了,他需要方慧避避风头也需要她壮大自己的力量。
方慧知道老板的用意,她原本只是街边的小混混,要不是方睿,她也没有机会进入炎国的高等学府里读书,她十分珍惜这次机会。
刚到红江,她就遇到李家刺探,那个李家旁系的小beta轻蔑地说:“拼音都认不全的人居然也姓方,方家真是没人了!”
方慧一个黑虎掏心给他打得闭过气去,这在实战演习中本不允许,但教官视而不见,匆匆把伤员抬下去,给她一个a+的分数。
回到看台,同寝的beta给她解了惑,因为她姓“方”,是方家主家的人,级别比对手高,更重要的是,教官不是家族子弟,他不蹚浑水。
方慧终于认识到方睿给她的姓到底有什么意义,这背后的沉重敦促她必须更努力更优秀才能帮助到老板。
方睿已经21岁,之前有过管理家族产业的经验,但那只是边缘产业,他需要学习更加精密的知识,作为方哲未来的左右手,他的用处还有很多。
经过测试以后,方志新已经确认方睿的忠诚,决定逐渐把首都的大部分产业交给他运作,以避免主家的某些人夺权。
这些年那些人的小动作够多了,他们趁着方志新的注意力集中在方哲身上,侵吞了不少财产,现在必须让他们全部吐出来。
方睿的任务将会很重,得罪很多人,但无所谓,必要时,方睿可以被舍弃平息众怒,这是方志新的打算。
作为权力缓冲和信号释放,方睿先行接手东边的产业。
方志新虽然残酷暴戾,但识人善任方面还是有点自己的门道,他看破了方睿的生存哲学,隐忍和依附,他今天能依附自己忍受自己对他的虐待,未来必定依附方哲。
方志新不是没见过受辱后奋起反抗的beta,他们的眼神不是方睿这样的,方睿做不到他们那样。
方志新认为,方睿对方哲的表面的爱不过是这种依附的生存哲学,这正是对“alpha至上”这一理念最深刻的表达,他会成为方哲最坚实的拥趸。
方志新把一个硬骨头交给方睿,但这是他的机会,要是成功收拢东边,他将会得到能够保护自身和方哲的资本,方睿的背部还在胀痛,但内心已经火热。
东边最大的难题是那个不知名的地下首脑,一直掌控着军火和违禁药品交易,方志新只告诉他是方家人,但不知道到底是谁。
“找到他,抹除他。”方志新说。
方睿牵起一根线头,他是流窜在东边废弃居民楼的beta。
他在路边交易的药品正是炎国严禁的,方睿假装交易人得到北边流通源头的讯息,是个omega。
方睿顿住,能够在那种地方流通药物的不是方家人就是张家或李家,但是……绝对是方家人,那个地下首脑不会和其他家族合作的。
顺着这个思路方睿果然找到沟通东边和北边的中间人,也是个omega,她是首脑的情人。
方睿拿着一沓纸一一对照,终于找到她的名字:“白丽荣,你一直为那个人做事,有没有想过,他会放弃你?”
Omega娇弱纤细,她坐在椅子上不答话,只一个劲地哭,好像这样就能逃脱审问。周围有几个alpha已经心露不忍,方睿无奈,不想这些alpha坏事,于是让他们都出去。
偌大的工厂里只剩beta和omega。
方睿向前蹲下,温柔道:“家主有令,他已经在劫难逃,如果你供出他来,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容身之地。”
白丽荣猛然抬头看他,似乎在辨别真假,良久,她说:“他是……”
巨响冲破天窗,一道黑影如猎豹般袭来,只一瞬就要了白丽荣的命。
鲜血溅满方睿,他强忍着干呕冲动拔枪应战。
黑影早已转身,三声枪响过后,工厂只剩两人。
带着腥味的红酒香袭来,来人已在他身后。她一把抱住方睿,一手握住他的脖子,一手攥住握枪的手。
稍一用力,方睿就因剧痛被迫放弃枪支,粗粝的气息抵在方睿耳旁:“方志新的beta儿子?嗯?有点本事,居然能够找到这里来。不过……终究抵不过alpha,只需要一点点力量就可以摧折。这次只是一个教训,下一次抵在你耳边的就不会这么温柔了。”
她轻佻地吻了一下方睿耳垂,然后松手,让方睿顺着重力滑下,年久失修的钢架结构十分脆弱,猛然炸开,失去承托,方睿坠下去的力道不减,地面越来越近,方睿绝望闭眼。
一条锁链骤然垂下,猛地圈住他,缓缓下放,待方睿安全落地后才松开,形成一个圈。
头顶的钢结构还在破损,但都落到圈外,方睿抬头,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洒下,alpha背着光抱起白丽荣的尸体,向他随意敬了个军礼后消失不见。
工厂外的alpha们终于突破防御冲进来,围着方睿嘘寒问暖。
方睿坐在地上不动,被吻的耳垂还在发烫,心中满是恐惧屈辱,他向方志新报告地下首脑的名字:“方彩惠!”
Alpha跟beta的差距极大,高级alpha更是远超一般alpha的水准,方彩惠的捕捉十分困难,必须迂回。
方睿带着家主的人在东区扫荡,一步步蚕食方彩惠的根基,他找到方彩惠的亲信,是个alpha。
审问并不顺利,这个alpha的意志力顽强,耐受极高,方睿持续刑讯,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只差临门一脚。
等他来到刑讯室,这个alpha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可以采取怀柔策略了:“方彩惠已经是穷弩之末,不如与我合作吧,以你的能力,即使在家主这边也能享受同等的待遇,不是吗?”
Alpha低声嘲笑他。
方睿不恼,摸着alpha因长期缺水而干裂的嘴唇,诱惑道:“想喝水吗?”
Alpha终于有反应,他抬头看方睿一眼,然后目光舔过方睿全身最后停在一个令人不适的地方,他操着沙哑的嗓音挑衅:“想啊……我也想尝尝你的……唔!”
方睿一个直膝让alpha把话咽下去。
这一屋子的alpha都在注视他,他们崇尚强者和暴力,要是现在不表态,以后团队就不好带了。
方睿眼神变冷,他直起身,冷漠道:“还有话要说吗?”
Alpha躺在地上哈哈大笑,伤口溅出一大片血。
多说无益,方睿踩上alpha肩膀让他面对自己,枪口对准他的额头:“再见。”
刑讯室里,方睿擦干净枪口,一旁的线人前来,低声耳语几句后,方睿一顿向外面走去。
得知方慧去了红江,方哲没有表态,自从圆锁宴后,他就很沉默,不见以前的活泼。
12岁是一个门槛,方哲该学习作为一个家族继承人的一切知识与能力,并承担一些责任。
方志新把方哲身边人任用权的一半转交给方哲,方哲二话不说,把人全部换掉,捞上来几个beta甚至omega,搅得团队鱼龙混杂,频频出错。
方志新挑眉,认出被换掉的都是当时在房间里的佣人,但没有说话,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方哲应该经历些风浪了。
除了学校里的基础学习,方哲还需要学习经济、家族管理、人员任用等课程,家里关于首都的一部分商铺经营权被转交给方哲。
方哲换上自己人,没多久就接连出了大错,先是西边的金店账单对不上,管家汇报说是有人在做阴阳账,要求方哲彻查。
没过几天,北边的武器店失窃,凭空消失了几杆枪,子弹倒是没少,首都管理严格,严禁不明枪支流通,方哲必须追回。
就在前天,老宅山下的饭店有人闹事打架见了红,警察把参与人员带走后查封了饭店,说是有人举报饭店用违禁药品,这饭店本就是方家交流信息的场所,如今的眼睛却是瞎了。
方志新站在一旁,眼神里有期待与探究,他在考验自己,无论出题人是不是他,他都在考验他。
方哲转头看向屋内一圈人。
金店的老管家,方志新的人,阴阳账是财务问题,很有可能牵扯内部贪污,老管家是突破口,更可能是方志新给自己下的考验或者圈套,先公开审计,再把老管家和会计叫过来问话,迅速辨别出谁是做假账的那个就可以了。
枪支失踪,这是最严重的问题,距离失窃已经过去12个小时,要是首都发生了枪击案并查出正是方家店铺失窃的枪支,张、李两家定会立刻发难,必须立刻排查,他可以先查找失窃枪支编号并检查出入库记录,推断枪支可能去向,枪支最可能流向黑市了,最可能知道黑市的应该是方慧,但她现在不在。
饭店查封,情报点失效,打架和警察先后而至,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他可以先让警方找到举报人,再顺藤摸瓜找到罪魁祸首,公开澄清真相,要是能够查清是谁家干的还可以顺便倒打一耙,这是最简单的一个。
方哲说出自己的打算:“父亲,金店这边先公开审计,把管家和会计叫来,我有事情要问;枪支必须立刻追回,派人去把店员都控制住,查找失窃枪支编号和出入库记录;饭店……把这个给总局副局长,就说是方哲有事拜托。”
方哲掏出一个徽章,他在圆锁宴上见过他,是个低级alpha,对方恭维的说“以后还请方哲少爷多多关照”。
没想到关照来得这么快。
方哲语气温和,说的话却不容置疑。
方志新点头让身边人去做,同时把老管家和会计叫过来。一听公开审查,有个会计就坐不住了,正是前些天换上来的自己人。
方哲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信息素缓缓压过去,瞬间就攻破了会计的心理防线,把内情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原来是之前交接,他发现账户对不上,原本想上报给方哲,但有人花钱买他闭嘴,还把贪的分他三成,会计心动,于是默许。
“有时候,自己人也不能完全依靠,利益可以撬动你能想象的一切关系。方哲,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方志新微笑,这就是事教人。
方哲脸色难看,这个会计能力不错,他对他寄予厚望。方哲让人把会计带下去仔细审问,不再理他了。
警局那边回复查封令暂时解除,饭店恢复营业,他们把人送到,打架的只是一个街边小混混,有个带礼帽的中年beta给他一大笔钱让他去饭店闹事,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举报人方哲看着眼熟,他回忆起忽然有了定论,是方志瑞的人,那个父亲的堂哥,他们拜访方志瑞在那用餐时见过一次。
“你是方志瑞的人。”方哲说。
举报人一惊,没想到方哲直接认出了自己,他不是方志瑞的核心人员,只是边缘打杂的,方哲理应没有记忆才对。
方志新挑眉,他心底清楚是方志瑞在搞鬼,但他也没想到方哲记忆力这么好,瞬间指出真凶,那么后面他设置的考验也就没用了。
枪支失窃案也很快有了眉目,审查的人汇报共失窃15只,店员监守自盗,但胆子小没敢偷子弹,涉案人员已经交给防卫队处理,枪支流向东边的一个废弃工厂后消失不见。
“东边?方哲,跟我走一趟吧。”方志新听完汇报淡淡道。
方睿已经收拢了东边的部分武装势力,不用担心太过危险,而且方哲该见识一下了。
众人一行来到工厂时,黑市的人正在拆解枪支。
方志新带来的保镖很快把他们围起来。
“方家的枪支你们也敢偷。”方志新俯视他们,“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
黑市的老鼠们连连摇头。
这群老鼠为了利益团结得很,谁出卖买主谁就会被围攻,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那种。
方志新不多话,他一枪崩了最左边的脑袋。
成功把老鼠吓得道出实情,他们只想赚钱不想丢命:“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我们今天就是在这里等买主的。枪都在这里,15只,一只没少!”
方志新眼神变冷,说:“那么你们没什么用了。
方哲,善后的事交给你。”
方志新把枪递给方哲,退到他身后鼓励他。
方哲摸着枪把上的塑料外壳,心里涌上一股寒意,剩下的三只老鼠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祈求地看着他,这个小少爷看起来不像狠角色,或许能留他们一条命。
方哲承受不住这种眼神,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午。
方睿看着他,祈求他,跟这群老鼠一样的眼神,他要杀了他们吗?他要杀了他吗?他看不懂,他看不懂方睿想说什么,他喘不过气,方志新的信息素无处不在,他在说“暴力是要素之一”,他别无选择,他只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方哲抬起手枪。
子弹斜射过来,送走三条生命。
方志新恼怒的声音从方哲背后响起:“方睿,忤逆家主,你想干什么?”
方睿不知何时出现,他静立在方哲左侧,像是一杆锋利的长枪,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方睿恭敬回答:“家主大人,我查到有人在买方家的枪支,顺藤摸瓜来到这里,买主已经处理了,正好要处理这几只眼瞎的老鼠。我不是有意破坏您的安排,只是查案心切。”
方睿的回答没有缺漏,这么多人在场方志新不好发飙,只能冷哼一声:“过度的保护只能让雏鸟折翼。”
方睿依旧平静:“暴力,杀戮,学习只需要一瞬间,alpha的聪明才智不该用在这种地方,这太简单了。这种事情由我代劳最好。”
方志新姑且接受他的说辞。
方睿离他很近,血腥味和凉气钻进方哲的呼吸,打破了他对温暖的认知,他从没闻过哥哥身上带着这样的味道,太陌生,太遥远。
自从圆锁宴后,他们就很久没见面了。
方哲握紧手中的枪,童年里关于孤独的回忆再次浮现。
方志新眼神在他们身上转了两转,带人离开,把空间留给久未见面的兄弟俩。
方志新的人一下子不见了,只剩下方睿、方哲和方睿的一些亲信,都是些信得过的人。
方睿挂起熟悉的微笑,蹲下身才发现方哲长高了,这个角度方睿只能仰视他。
方睿一愣但还是挂着微笑,想把方哲的手枪拿走:“小哲,最近还好吗?”
方哲躲开抚摸自己的手,方睿的手凉的可怕,但他被“小哲”安抚住,心里安定了些。
他下意识挺起腰背,展现出少爷的优雅做派:“嗯,挺好的。”
被拒绝也不恼,方睿收回手却发现掌侧有血迹,他在裤腿上擦了擦,庆幸自己刚才没抹到方哲脸上。
他想起刚才的场面,心里一阵后怕,要是自己晚来一步一切都无可挽回。但是,让方哲面临这样的抉择,让他目睹血腥场面,方睿还是晚来了,他心里懊悔,要是自己动作再快一点就好了。方哲心里一定很害怕。
方睿试图安慰他:“别难过……那些只是……只是……一些老鼠。我很快就会处理好。他们不是你杀的,这不是你的错。”
方哲麻木听着,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经历了这些,方哲很疲惫。
他给手足无措的方睿递了台阶:“哥哥,我累了。”
方睿一下子找到主心骨,心疼道:“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
方哲问:“你送我?你不回家吗?”
方睿有些僵硬:“东边还有事处理,这段时间不回去了。”
其实是方志新下了禁令,他意识到方睿在和他争夺方哲的教育权,于是把他逐出老宅。
车辆平稳停在老宅门口,方哲把手递给方睿,借着他的力道下车。
小孩子在车上休息了一阵,又恢复了精力,他笑道:“再见,哥哥。”
方睿刚想回以微笑,就看见方志新在二楼,窗子透出些光,那个alpha撩起窗帘看了一下,很快转过头去消失不见。
门口的佣人都低着头,不声不响,夜晚很安静,再低的声音都被衬得很大。
方睿抿起嘴,恭敬道:“再见,少爷。”
方哲一顿,头也不回地进了大门。
老宅一如既往地冷,方哲回到自己的小屋,懒人沙发和小熊都不在,他们被自己收起来藏在仓库里,避免被方志新发现扔掉。
方哲很需要它们,但现在他只能坐在坚硬的木椅上。
书架上的书满满当当,全是家族管理和经济政治学,方哲疲惫地瞟一眼,再没兴趣看第二眼。他们在不可避免地远离,那些温暖的回忆正在褪色。
方哲下意识抱住自己,想要哭泣,但再也没人会为他擦干眼泪。
敲门声响起。
方哲瞬间收回泪水,把书籍翻成正在阅读的模样,他端坐着:“进来吧。”
来人是方志新。
今天的教育很成功,方哲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敏锐和聪慧,这正是顶级alpha该有的品质,虽然有些小缺憾,但方睿说的对,暴力太过简单,什么时候学习都可以,方哲的教育需要更加精密的调控。
他来到方哲身边,随手翻看他的书页,漫不经心道:“你今天表现不错,方哲。进步非常大。”
他轻拍方哲的头,倒真像一个严苛但慈爱的父亲。
“谢谢父亲。”方哲还沉浸在悲伤中。
方志新话锋一转:“不过,你今天见到方睿的态度……不是很好。”
方哲僵住,他哪里表现不对,哥哥会因此受罚吗?再被鞭打到无法自理还是更加严酷?
“他是你的下属,未来的左右手,你的态度太软,只会助长他的野心,野心产生分歧,方睿不是一个安分的beta,如果你无法掌控他,就注定走向决裂。你看到他今天的表现了,有一点权力就一定会应用,他今天反驳我明天就会反驳你,因为我是现在的家主,而你是未来的家主,恶犬如果不牵绳就会噬主。”方志新的话如同恶魔在低语。
他是我哥。方哲无声呐喊,但不敢表现出分毫。
“你知道他今晚为什么叫你少爷吗?”方志新低笑,抛出最诱惑的问题。
“为什么?”方哲不由自主问出声。
“因为我在这里。我才是他的主人。”方志新道出真相,“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你知道该怎么让他在公开场合叫你“小哲”了吗?你知道该怎么扶正这扭曲的关系了吗?你知道该怎么避免无可避免的分歧了吗?
“我该怎么做?”方哲不知道这是真相还是扭曲,这是真的吗?他该相信吗?他能这么做吗?
“你是alpha,成为他绝对的主人,你做什么都行。”在方哲惊惧的目光中,方志新抛出惊雷,功成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