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爱与未来的表达式(九) 雷声小了点 ...
-
雷声小了点。
方睿拖着方哲回到卧室,子女院落里经过激战,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刺客和守卫的尸体,佣人们正在奋力打扫。他们看见兄弟两人回来,有的眼里闪过惊讶,但随即低下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卧室里的栀子花香浓郁,方哲的身体沉的可怕,粗重断续的呼吸喷吐在方睿耳边,带起一片热意。方睿跌跌撞撞把他送到浴室,换了件干净衣服,又半拖半抱的把方哲送到床上,做完一切后,方睿刚想起身就被方哲抓住,他轻拍方哲手臂温柔地哄着方哲说让自己去换个衣服,方哲才松手。方睿不敢走出房间,只能随手翻出方哲的衣服换上。他回到床边,方哲躺在床上,但手还在床单上乱摸,方睿握住方哲的手,顺势跪坐在床上,让方哲枕在自己腿上,再拿毛巾给他擦头发,他的头发上全是雨水。
方哲好像烧得更厉害了,方睿摸他的脸,没有任何办法,方哲的呼吸急促,又开始梦呓,方睿靠近他,但还是听不清,他伸出手帮他降温,只能坐在这里等着。
方哲再次陷入沉眠。
看着方哲紧闭双眼,方睿下意识看向窗外,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身影,她站在那里,敲击窗户两下,是方慧。方睿终于放松了些,他弯下腰,感受到方哲平稳的呼吸,情况好多了,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抓着方睿的裤腿不放。
卧室还是十分黑暗,方睿摸索着,给方哲盖上被子。
方睿手撩开碎发,放在方哲滚烫的额头上,终于敢让自己的思绪发散。他想到方志新,那颗子弹那么果决,但他嘴角有笑意,那是什么意思?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笑?他想起方志新的话,他害怕得发抖,他们真的逃不出了吗?那个终年的噩梦真的已经消失了吗?
心绪震颤间,方睿不自觉用了点力气,方哲睡梦中吃痛闷哼。
方睿连忙放开手,低头检查方哲的情况,烧退了些,连栀子花香也没那么浓郁了,墙上的检测仪也停止嗡鸣,所有数据都在缓慢回落至正常区间,似乎一切都在好转。
方睿抚上他的眉毛,他终于不皱眉了,方睿都快记不得方哲不皱眉的样子了,他向下抚摸方哲的脸庞,流畅的弧度还带着点圆润,安静沉睡着,看着更符合他的年龄。
他的年龄。
方睿想,他还只是个孩子,不能担这个事,尽管他已经担起太多事情了,不属于他的事情,因为他这个哥哥,因为方家。
方睿想起方哲小时候要他抱着折树枝的样子,想起方哲在书房上课的样子,想起方哲跑向他抱着他安慰他的样子,想起他躬身托盘的样子,想起……在病房里他憔悴疲惫的样子,甚至想起他在花房听见称赞时抿唇的样子。他想起张伦,那个可怜的青年不知道怎么样了?他那样的人残疾后怎么在张家生活?张采薇,那个机敏的姑娘能保护好他们自己吗?他能保护好方哲吗?从方志新,从方家手里?他不敢想,他不敢想方哲对张伦施加暴力的时刻,他不敢想方哲在雨中托住他的时刻,他不敢想。都是他把方哲逼到这个地步,都是自己。他该怎么保护方哲?他该怎么保护他?
刚才的战斗实在耗费方睿太多体力,他想着想着缓缓闭上双眼,手垂在方哲脸庞,竟然在信息素的包裹下睡着了。
雨过天晴。
阳光终于穿透云彩照进来,庭院里湿漉漉的,佣人们还在打扫。方彩惠不知所踪,大概去收拾残局了。方慧依旧站在门前守卫,背部靠着玻璃门,眺望远方天空,她的身上还带着血迹和枪伤,只做过基础包扎。
她侧过头,闻到金桂的香气,才发现那股充满压迫的栀子花不知何时消失了,她松开紧握的枪柄,知道最惊险的一关终于过去。
方哲睁开眼,他看到方睿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方哲看见方睿的发丝随着呼吸摆动,发梢在空中划过,形成微小的弧度;他看到方睿的脸颊,没那么苍白了,甚至有些红润,离得很近,连细小的毛孔都很清晰;他听到清脆的鸟鸣,树梢的颤动,佣人扫地的声音,甚至方慧的呼吸声。
方哲的世界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庞大。他抬手想摸摸方睿,却不小心惊醒了他,他看见方睿迷糊的睁眼,先是呆愣后是惊喜,他张口刚想说什么,就被方睿扑倒紧紧抱住,方睿抱得太紧,他有点喘不过气了。他挣扎着探出一只手回抱方睿,才发现哪里不对劲。
方睿的衣服有点大,不是之前他看见的那件,自己的衣服也不是沉睡前穿的那件,他摸摸头发,是干的,为什么?不应该是湿的吗?
他顺着疑惑问出口:“为什么我身上是干的?”
方睿僵住,他想松开又不敢松开,他埋在方哲怀里,不敢看他的眼睛,更不敢看他的脸,方哲到底记不记得昨晚的事?如果不记得,他能不能……方睿想着昏睡前暗自做出的决定。
得到的回答只有沉默,方哲不知道方睿在干什么?方睿很害怕吗?有什么不能说的?但他还是回抱住方睿,想让他别再颤抖了。
方哲试探道:“哥?”
如果他不记得这件事,那他是不是就记不得昨晚发生的一切?方睿终于起身,双手挂在方哲脖子上,方睿的眼睛有点红,他盯着方哲,有些期待地试探:“……你……记不记得……”
又是这个眼神,跟小时候一样。方哲看着方睿,他在祈求什么?方哲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眼神,所以现在他应该也看不懂这个眼神,所以他永远给不出正确答案。
这一次也是,方哲想。
“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记得我看见你和父亲……”方哲凝视他,方睿的紧张分毫必现,他装作回忆,缓缓道。
“小哲!你不记得……”眼见有希望,方睿立刻打断他,暗示道。
他急促地轻拍方哲肩膀,示意方哲按自己的安排走。
“不记得?不记得我帮你换弹夹?还是我抱着你面对父亲……”方哲按住方睿捣乱的手,盯着方睿的眼神,冷硬地接道。
每听一个反问,方睿脸色就苍白一点,他低头,迅速推了一下方哲,阻止他继续吐露,有些难堪道:“是吗?都……都记得啊。”
方睿倒回方哲怀里,紧紧抱住他,低声抽泣起来。见哥哥反应这么大,方哲沉默,他不喜欢被这样绑架,他不想这么投降。他抿唇抗拒,又怕哥哥真出问题,他刚想伸出手抱住哥哥,方睿就滑了下去。
方哲接住大叫:“哥?”
他把方睿翻过来,一摸额头,好烫。
方慧刚松口气,听见喊声,连忙敲门进来,一看这情形,真是按住葫芦起了瓢,只感觉自己跟方哲一样,头也在疼:“老板?”
老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方慧站在一旁聆听王往医生说方哲没有问题,分化十分顺利,但方睿身心俱疲,又淋了雨,中毒后身体太差才昏厥,需要长时间静养。
方哲松口气,想扶着方睿躺下,被方睿一把拍掉。
看着兄弟俩病中还在闹脾气,方慧心里叹气,她恭敬送离王医生,安排他在偏院休息,老宅还在封禁中,暂时不能出去。
她又叫来几个佣人照顾老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吵架声,十分热闹。
老板醒了!方慧着急想进去,被回来汇报的方彩惠拦住,她说:“进去干嘛?找骂吗?”
她没想到这个小beta居然这么呆,这种情况都敢闯,这么不识眼色,自己以后跟她共事指定遭殃。
方慧白了她一眼,直接跨进门槛。
胆子真大!难道这小beta真有法子?方彩惠惊呆了,躲在门扇后面,暗暗观摩发展。
兄弟俩确实在吵架,两人一坐一站,谁也不让谁。
方慧观察片刻,越过方哲,走到床边,恭敬递出刚熬好的药:“这是驱寒的,王医生说了要趁热喝。”
药碗里泛着热气,带出熟悉的草药味。方睿这段时间就没断过药,闻见药味就想吐,他撇过头,真的不想喝。
方慧又往前送送,被侧身躲过。
方慧这才扭头转向被冷落在一旁的方哲,试探道:“方哲少爷?”
药碗端到方哲面前,方慧让出床边的位置。
方哲顺坡下驴,接过药碗坐在床边准备喂哥哥。
方睿还想躲,被方哲摁住,僵持这么久,早有些不耐烦,他低沉声音威胁道:“哥……”
方睿抓紧被子,握得指节都泛白,他愤恨地看了方哲一眼,接过药碗自己一口闷掉。
最重要的事终于结束,方慧站直身子,面向两人,开始报告事情:“老板,方哲少爷,昨天来了好几波探查消息的,有李家、张家的,还有方家内部的,部分被处置了,剩下的被抓住,要不要探探口风?”
方睿嘴里全是草药味,他闭紧双唇,装作没听见。
方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转向方慧回复道:“辛苦了,方慧。暂时放在那里,之后再行决议。”
方慧应了声是,继续报告:“昨晚的事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参与人员都是我的部下,绝对不会泄密。方志新的部下已经全部让他们闭嘴了,有几个目睹现场的我已经处置了,案发现场布置的差不多。老宅还在封禁中,今早来了几波人,都是方家主家派人来询问的,我用少爷情况还未稳定正在接受医生诊疗为由打发走了,现在怎么办?”
方睿正愁这事,他不想让方哲卷进来,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他张口想说话,被方哲打断。
方哲拽过哥哥手臂握住,递过来一杯水,让他漱漱口。
方慧还站在一旁,等候回复。
这可是方彩惠的长处!她看见方慧真的控制住局面,立刻跳出来,嬉笑道:“方哲少爷,那刺客好几拨呢,尸体全都在。你是想用李家的还是张家的,方家内部的也行啊,有几个我认识,是方家某个长老的,跟方志新很不对付,管他是来探消息还是搞暗杀的,好用就行……其实,我建议都用!”
三个人都看着她。
方睿心里五味杂陈,方彩惠的建议确实不错,但不能完全把方哲摘干净。方慧没想到方彩惠这么奸诈,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方哲听过不置可否,他没什么表情,看着方睿的气色明显好多了之后,接过水杯,想扶他躺下休息,才对另外两人说:“我们出去说。”
听他这么一说,方睿着急了,方哲这是想把他摘出去,他拽住方哲,不让他走。
方慧和方彩惠都挤在门口,等他们自己决定。
方睿试图下床,他快速说:“方慧,把那几波刺客的信息给我……”
方哲摁住他,皱眉拒绝:“哥……”
方睿甩开他的手,撇过头不看他。
方哲也不理他,就这么站着,腰挺得特别直,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影子罩在方睿身上。
两人这么僵着。
这是又要吵架的节奏啊!方彩惠见势不妙,拽着方慧衣袖想往外走。
方慧不理,冷战这点小事不至于,他们之前都冷战多少次了,哪次不是方哲先屈服?这次也一定一样。
果然方哲忍不住,他抱胸俯视方睿,抱怨道:“哥,这不是小事,你实在太感情……”
还没听完,方睿怒火腾起,他这样都是因为谁?
方睿想也不想,一个巴掌扇了上去,直打得方哲偏头,怒道:“这是你应得的!”
方哲被一巴掌扇懵,他扭回来却一句也不说,只是挺直脊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小山似的罩着方睿。
这下方慧也被吓住,这场面她真没见过。她立刻跨出门槛,顺手拉上方彩惠,门扇飞速合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她刚出门就让守在外面的佣人散开,转瞬间门口只剩自己和方彩惠守着。
两人相视无言,门里已经吵了起来,好在老宅隔音不错,只能影影绰绰听见一点。方慧甚至还贴在窗扇上认真听了一会儿,没有方哲少爷的声音,好像全是老板在骂?单方面吵架?
没得出结果,方慧收回耳朵,靠在窗棂边,消化刚才的冲击。
方彩惠靠在柱子边,调笑道:“叫你不躲,现在好了吧。方哲这小子不是第一次被打了,上一次……啧啧,当时你不在场,那两边脸都被打红了,方睿下手可狠了,方哲顶着那两巴掌转悠一整天,整个老宅愣是没一人敢吱声。”
说话间,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方慧强忍住冲进去的冲动,她要冷静,方哲少爷不会伤害老板的,但是老板……想起方彩惠的话和最近老板的样子,方慧有些不确定,他最近很不正常。
她低声问方彩惠:“你都看到什么了?”
方彩惠左右看看,悄悄告诉她分化期之前兄弟俩吵架的事,方慧听得直皱眉。
她们刚分开,方哲就打开门走出来,他面无表情地说:“方案决定了,你们跟我来,用方彩惠的方案。”
方彩惠惊喜极了,她热情上前。
方慧有些担忧地回看屋里一眼,方睿坐在床边,好像真的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