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方家往事》飞翔的番茄炒蛋

11、爱与未来的表达式（二） 曲折的抄手

　　曲折的抄手游廊里，小雨斜斜飘进来，打湿水磨青石砖，深深浅浅的印痕看起来有些坑洼，方哲小心牵住方睿顺着席纹回到书房。
　　佣人早已恭候多时，他们沉默递出薄毯和热水。
　　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仍旧冰冷，方哲都能顺着这只手感受到方睿瑟瑟发抖的身体，他接过薄毯，转头给身后的方睿披上。
　　少爷的属下还在生闷气，怎么可能接受他的示好？方睿一个闪身躲开，顺势抽出手，站在方哲身后半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只恭敬低头盯着地板看。
　　方哲被这反应镇住，愣在原地。
　　柔和的灯光下，水波纹金光熠熠，好像能照亮人的表情，但方睿没有表情，他不作任何解释。
　　见方睿这种态度，方哲本就不好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他捏着薄毯，冷声怒道：“方睿！你想做什么？”
　　周围的佣人全都低下头，微微弯曲脊梁，眼观鼻鼻观心，确保自己没看见任何不该看的东西。
　　方睿也跟周围佣人一起动作，连弯曲的弧度都一模一样，要是不看身上被细雨打湿的昂贵西装，好像就要与他们融为一体。
　　方哲耐心等待半天，才听见方睿闷声说：“回答少爷，这是少爷的东西，属下不该使用，这是规矩。”
　　说的什么话？！
　　方哲心里腾地火气，拽着薄毯就想扔方睿脸上，但佣人全围着他们，他怎么能这么做？他捏着薄毯举起不是，放下也不是，强忍着手抖深呼吸半天，才上前一步，试图强行披在方睿身上。
　　方睿挣扎，后退两步，但退无可退。
　　佣人们接收到方哲的眼神指令，立刻上前顶住方睿背部，两只手钳住方睿双臂，将他推向少爷。
　　方哲接住方睿，披上薄毯，又接过热水递给他，命令道：“喝了，跟我走。”
　　方睿抱着水杯抿了一口就放回托盘，说什么也不肯再喝第二口。方哲皱眉，哥哥身体根本没有好转，这样折磨自己怎么行？他低头查看方睿的状况，却被方睿的拳头顶回来。那只手死死顶住自己胸口，维持着两人半臂远的距离，大有再前进一步就鱼死网破的气势。方哲冷哼一声，拽着这个拳头走向书房深处。
　　方哲盯着他换下湿透的衣物，牵着他看文件，牵着他看方慧确定守卫人选，牵着他吃饭。方哲给他夹菜，方睿吃下去。方哲夹了个菜花，方睿看也不看又吃下去。方哲又夹了个菜花，方睿又吃了下去。方哲再次夹起菜花，这次，方睿自己伸向那盘菜花，大有把那盘菜全吃了的架势。
　　沉默观看完这人表演，方哲放下筷子，冷笑道：“不是不喜欢吗？”
　　方睿跟着放下筷子，立刻起身，恭敬道：“回少爷，改掉了。”
　　方哲拽着方睿坐下，但面前人不配合，他又不敢真使劲，只能悻悻收手，继续阴阳怪气：“是吗？这又是方家的什么规矩？”
　　方睿好像就等他这么问，立刻回答：“这是服从少爷的规矩。”
　　他什么时候定下的规矩？！
　　方哲冷笑反问：“我的什么规矩？”
　　站着的下属再也不说话，直直盯着桌上的菜看。
　　方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差点气笑，扶着椅背的手都不自觉用力，木头不堪重负，发出“咔吱咔吱”的脆响，听得人牙酸。方睿纹丝不动，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
　　来上这么一出，方哲也没心情吃饭，他松开手，椅背上留下两个清晰的指印，然后伸出那只手等着方睿自己搭上，他说：“我吃够了，你跟我一起去书房办公。”
　　方睿没动，他下意识看向椅背，又看了看面前的手，犹豫半天。
　　方哲不耐烦道：“这是少爷的规矩。”
　　这只手掌心朝上，微微弓着，没有太多伤痕，只有虎口和中指指侧有些许薄茧，方睿知道其中蕴含的力量，但还不打算现在就亲身体验一番。于是他视死如归，缓缓搭上那只手。方哲脸色这才好点，一个使劲，就把人带到自己怀里，揽着他走向书房。身后佣人见状，紧随其后。
　　老宅屹立在这半山腰已经很多年了，当班的王阿姨告诉他，从正院和子女院落的书房望去，可以俯瞰近乎半个首都。方睿坐在方哲身边，被他紧紧牵着手，哪也不能去，但他打定主意折磨方哲，自然也不回答他任何示好性的提问，只是直愣愣坐在那里，不给任何反应，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真像一个仿真玩偶。
　　前来报告的管家尴尬地待在原地，看见小少爷再次变差的脸色，只想钻到地板里去，他从来没发现小少爷的金丝楠地板居然这么漂亮，这么有看头。方哲忍着怒气继续看表格。方睿百无聊赖，望向窗外，暗紫色的天空一望无际，远处火橙色云层沉沉压着遥远的山峰，洒下一片阴影，这么厚的云彩连光都透不过去，王阿姨骗人，这里根本看不到首都。
　　方哲打发走这个可怜的管家，终于意识到已经下午七点，是该休息一下了。方睿还在望着天空发呆，方哲摇摇他，让他跟自己走。
　　脚步踏过柞木地板，发出嘎吱的响声，老宅最近还在维修，不是到处都有灯光，随着两人的步伐，方哲的表情明明暗暗，完全看不清，但透着清苦的信息素告诉佣人们，他还在生气。方睿不管他什么心情，被方哲拽着也要落后他一个身位，书房的花香确实太甜腻，这点清苦正好做调剂。
　　经过一天的工作，方哲已经很疲惫，他想放开方睿自己休息，但看见这位“下属”还是非暴力不合作，心下决定私下谈谈。他摇摇方睿手腕，让他跟上自己，谁成想方睿居然试图挣脱自己，再次回到佣人那边。
　　早上憋下的火气再次腾起，直直冲向大脑，头疼再次浮现，方哲没有耐心再跟他玩这种游戏，于是强行拽他，怒道：“方睿！你给我……”
　　话音未落，方睿被门槛绊住，一下子栽倒在方哲脚边，坐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惨白的脖颈漏出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
　　医院病房的那一幕猛然浮现，方哲吓出一身冷汗，头也不疼了，脑袋也不昏沉了。他连忙蹲下想扶哥哥起来，却被他猛地推开，方睿气愤大喊：“放手，我不需要你！”
　　兄弟俩身后的佣人们都被这发展惊到，兄弟俩经常有点小摩擦，但发展到这种程度还是第一次，他们全都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让出一大片空地，头低得很低，默默祈祷战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
　　“你！”方哲哽住，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试图报复自己？
　　无名怒火烧得更旺，他起身作势不想管他，但佣人全在这聚着，自己直接走了，方睿怎么办？事情传到方志新耳朵里怎么办？
　　他压抑着怒火，一把抄起方睿，抬脚踹上门，巨大的碰撞声伴随着方哲低沉的声音响起：“离这里远点！”
　　佣人们瞬间退场，只一片刻，方哲的房间附近不再有任何人。
　　为了防止方睿再次试图逃跑，方哲用了十成的力气，箍得方睿生疼。他疾步走到书桌旁，拍开灯光，一把把方睿扔到椅子上，俯视着他。
　　方睿狼狈的模样一览无余，方哲也不等他回神，就开口训斥：“方睿！刚才的表演非常好！从早上到现在，所有的表演都非常好！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吧？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事情传到父亲耳朵里，他会怎么想？一个beta儿子当众故意出丑就为了和自己弟弟斗气？他会判定你已经不具备合理的情绪，不具备成熟的能力，你会被他怎么安排？你有没有想过？啊？！你有没有想……”
　　谁都可以这么说他，唯独他不可以！
　　方睿一巴掌狠扇在他脸上，也用了十成的力气，愤怒道：“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羞辱我吗？”
　　方睿手还没放下，转手又是一巴掌，他继续指控：“你凭什么羞辱我！”
　　他还没解气，趁着方哲愣神，继续控诉他：“你凭什么伤害我！借着家主的名义随意伤害我！你凭什么随意揣度我！你到底是我弟弟还是方哲？我到底是你哥哥还是你的下属？你到底是谁？”
　　方睿站起身，都是因为方哲！他刚才是真的被绊倒，脚腕真的扭到，站都站不稳，但还是硬撑着，摇摇晃晃向外走去：“少爷！属下还有要事在身，没有时间和精力在这里陪你玩愤怒的游戏了！”
　　方哲真的慌了，他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转身抱住方睿，连声道歉，把他带到床边坐下，蹲下确认方睿的脚腕没大问题后，才用毛巾裹着冰袋给他冰敷。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方哲知道刚才是自己的错，早上也不该那么说。他低着头，不敢看方睿的脸，只能盯着方睿的另一条腿。他酝酿很久，刚想说话，又闭上嘴，重新组织语言后，才开口：“对不起，哥，我最近真的……压力太大了……我只是想平安度过这段时间，这对我们都好，不是吗？请你理解我。”
　　不看他就是还在逃避问题。方睿不领账，他扒着床边，盯着方哲的发旋，反问道：“你为什么不理解我？”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方哲的火气又上来了，他回想起花房的那一幕，想起早上花园里方睿的话，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方睿吃痛闷哼一声，方哲吓得泄了力，他再次组织语言：“我知道我们一直有隔阂，但……你能够理解张伦，为什么就不能……”
　　方睿抓住他的话，乘胜追击：“我什么时候理解他了？为什么你要这么曲解我？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提外人？”
　　“我没有！”方哲被方睿逼得无路可退，平静下来后，头疼再次袭来，他强忍住痛觉，心绪却在翻涌，那天的事再次纠缠上来，“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是我打断了他的腿！是我！是我截断了你的退路！是我！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在外面，而不是在这里受伤！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方哲说着说着，支撑不住似的，身体前倾，头枕在方睿膝盖上，埋住脸颊，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狰狞的表情。
　　他喃喃自语：“你不知道，都是因为……因为我，他说的那个故事，他的妈妈，他的身世，让我意识到……如果我不够强硬，如果我没有能力，你就会……”
　　方哲终于肯开口，这是好事！
　　方睿托住他的手臂试图把他往上拉，但方哲不愿意，方睿只能摸摸他的发丝，看见方哲的耳根已经红透，带着高兴，安慰道：“那根本不是退路，小哲，你看到了难道我看不到吗？我相信你，你难道不相信自己吗？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
　　“方哲。”外面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