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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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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阳宫上下除了老冰王迹部景彦以外,没有人知道关於忍足侑士的事。他是一个谜一样的人物,名义上是五皇子的第一随仪老师,也是唯一的。然而实际上这却是一个连随身侍卫都比不上的名头──只因随仪老师并非太学中的官职。简而言之,忍足侑士虽然是与五皇子最为亲近的人,但事实上他却只是一介平民。
然而这正是迹部景吾所不解之处。
他其实什麽也不是,但宫中上下乃至王城内外人人敬仰他,似乎所有人都喜欢他,他也能同所有人不论古今侃侃而谈。他几乎不用对任何人行跪礼,父王免他行礼,母妃与其他宫内女子则是从来不许他行跪礼,在自己面前他既是老师便更无跪礼之说。
如果说父王是因为与他另有隐瞒,宫中女子是因为喜欢他风流倜傥,自己是不得已──那麽其他众位大臣甚至包括宫中各侍卫伶人优人都以礼相待还尊称他为“先生”、究竟是何道理?
虽然很惊诧,但作为与那人最亲近的“学生”的迹部景吾其实从来没有想过原因,至少在老爹问他之前,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景吾,忍足在你身边已经两年多了罢。你觉得、这人可用吗?”
为什麽方才在御书房里听到这句问话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迹部景吾站在白雪皑皑的园子中,抬起头望著那株传说中的灵杉。堆满积雪的杉树看起来与其他树木并无不同,但所有人都希望──那是守护的树。迹部曾对此嗤之以鼻,在这棵树下他对那个人这样说过:“哼!如果是本少爷想要得到的,自然就会凭自己的本事去夺来!依靠这样的东西算什麽?!”犹记得那人当时只看著他笑,那笑中含义太复杂,乃至到现在他也不懂。
那人说:“也许殿下你,真的是天赐的、恩宠。”
忽然觉得他当年转身离去的背影和三日前重合了,迹部眉尖一蹙,大步向自己的景阳宫走去。
“向日,帮我去盯著忍足,看看他究竟、在搞什麽名堂。”去给他找个坐骑很难吗,如果是很难当时为何还要答应。已经三天了,他无所不能的忍足老师居然需要三天去完成这种任务?!看著绛红色头发的少年面露不解地领命离去,迹部愈发觉得有些不安。那人当日听了他的要求连内室都没进就直接走了,什麽都没带,在这样冰山雪地的天气里,他是如何过的?
向日岳人离去後又过了两日,晌午时,忍足终於回来,身後跟著一只半人多高的巨大白虎。白虎额间墨色纹章如火,茶色圆眸锐利晶亮,身上有黑色条纹相间,四足犹如踏雪,正是虎虎生威,无比神气。宫中女眷被吓得是退避三舍,只敢远远跟忍足拜礼,侍卫们也是对此神物啧啧称奇。忍足一反常态只颔首淡笑跟众人回礼,到了景阳宫门口,他才偏过头微低,笑著对白虎说道:“里面最华丽的那位,就是你以後的主人了。你既然跟我回来就真的没有选择余地了哦!要进去吗?这可是你最後的机会了。”宫前侍卫们各个睁大双眼望著这一人一虎的相谈甚欢,但由於那个人是“忍足先生”众人只觉钦佩却并无荒谬之感。
白虎听完忍足的话便正过头去再无其它反应,众人都觉失望,忍足却是无奈笑笑摇头道:“你跟那位一定会很合得来。我们进去罢。”
上殿正中迹部自接到岳人先一步的禀报便压下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强自镇定地坐在榻上,手中捏著他惯常用的八角琉璃觞,姿态优雅气势不减。那个人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一样带笑淡然的眉目,一样让人看不清明的神情,除了依然没有折扇,迹部真的看不出还有其他什麽。忍足弯身拜过回命道:“忍足幸,不辱使命。此乃眠帝山终雪岭之主,窃以为正匹配得了皇子殿下。但臣有一请,望殿下应允。”
迹部这才看到忍足身边还有一庞然大物,那白虎与他对视毫不闪躲,甚至不如说,在他打量那老虎的同时,那老虎也在审视著他。迹部顿觉不爽,干脆与老虎旁若无人地瞪视起来。忍足见状笑容里终於有了些微真意。
“讲。”迹部简短地吐出一个字。
“殿下喜欢它臣很荣幸,臣的请求正是关於它的。请殿下允许每年春夏交替之时让它回归终雪岭,半月即可。”
“可以。”迹部下意识地答,仍然与白虎“斗争”中。
“谢殿下。臣还有一事请报。臣几日前走得急,一些事情遗下未处理,希望殿下准许臣去後园偏殿借用半月。”
迹部闻言一怔虽然不想答应,但又没有理由拒绝,看著殿下低著头的人半晌,迹部终於勉强答道:“随你罢。”本想问问他这几日有没有遇到什麽不好的事,却未料忍足居然以舟车劳顿为由先行请辞。迹部顿觉火冒三丈,却仍是不能拒绝。
这是什麽意思?他在记恨麽?要跟他划清界限?逃离他的眼线?看著一人一虎走出殿门迹部瞬间拍案站了起来。
殿门外。
“忍足先生,忍足先生……”宫门前的侍卫都著了慌,向来谈笑风生神采飞扬的忍足先生方从殿中转出便直直倒了下去。
“怎麽回事,哪里来这麽多血?赶快看看。”迹部被侍卫们的叫喊声引出来,刚要发语呵斥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便见一个侍卫一手托著双目紧阖满头是汗的忍足。
长衫撩起,大概因为晕倒时扯动了伤口,原本干涸了的右腿膝盖上部尚且留有猛兽齿洞的衣料瞬间湿透,泅出的血他在身下愈漫愈广。迹部一时怔愣住,几名的侍卫仍然“忍足先生、忍足先生”地喊著。忍足像被吵醒一般,抬手挥动一下,表情挣扎地睁开了眼睛。见迹部正看著自己面无表情,忍足立刻站起身,没有半点受了重伤的样子。他挥退侍卫,简单向迹部行了礼随後道:“殿下放心,这伤不碍的,臣明日也会依时进宫。今日臣就先告退了。”
迹部仍然没有反应面无表情地立著。忍足退後几步方一旋身,还来不及收回笑容,脚步踉跄中身形一顿,又再次应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