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再相逢 “不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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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袤无垠的宇宙中星子遍地，漫天的星辰沿着各自的轨道行走，偶尔会有脱离轨道的流星，还有飞船。
大部分飞船都没有名字，有的只是一个数字样式的编号，但正在航行的这一艘飞船有它的名字——溯源者。
“欢迎乘坐本次飞船，本次飞船为溯源者号，记录了人类第一次离开银河系，前往浩瀚的宇宙……”
少了不少广告语，但是也多了不少关于人类历史的详尽解释，在漫长的世间之后，这一切都成为了疲惫时的催眠曲，在悠扬的背景和缓慢的人声中沉沉睡去也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人群之中，一个穿着风衣的男子盯着手中的飞船票，目光凝重。
耳垂处的红宝石耳钉给这张面孔增添了鲜艳的注脚。
两小时之前。
楚归流在人群中迅速穿梭，最终来到一座废弃的工厂，指尖在行动的过程中剐蹭出血，滴在枪上，给银色的枪增添一抹艳丽的红。
他以闪电般的速度回身，枪声应声射向两团黑影，子弹以破竹之势从枪口中射出，朝着那两团黑影的身躯而去。
子弹穿透黑影，最终打在了工厂的墙壁上，“嘎达”一声坠落。
黑影也在此时扑向楚归流，黑色的雾气将他彻底包裹，眼前一片漆黑，心脏的跳动却在此时变得异常缓慢，宛若垂暮的老人拄拐发出的笃笃声。
楚归流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的流逝，昏沉之前，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永远都忘不掉的身影。
“嘶嘶——”黑影在此时仿佛受到了致命的伤害，惨叫着发出犀利的哀嚎，盘旋在他的周围。
楚归流睁开眼睛，黑影怒目狰狞地盯着自己，却不敢再靠近。
楚归流蹲下身子，借着潜水坑的反光，却只是看到了红宝石耳钉发出的微弱的光芒。
白皙的手轻抚，红宝石耳钉静静地嵌在耳垂处，被碎发遮盖，并不显眼。
楚归流站起身，打开怀表。
从霍恒那里拿到的怀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而他自己的怀表则有了动静。
三根指针同时指向三点钟的方向，那是命运指引的地方。
楚归流关上怀表，朝着九点钟的方向走去。
九点钟的方向，是一个渡口。
两团黑影跟在他的身后，如同两个惨兮兮的跟班。
*
楚归流将飞船票收回，起身，跟随人流下了飞船。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星球，根据人流来看，不是一个繁华的星球。
光脑上的消息还停留在他给杨志远发的那一条提醒，对方还没有回复、
楚归流下了飞船，身后的两个黑影不在，但是黑色的窥视感却一直没有消退，就像一把暗中的刀，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刺穿他的心脏。
“欢迎来到M-520星球的狂欢节——”
烟花在空中炸响，身边的人似乎都在此时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朝着终点处飞扬的彩旗狂奔。
“你是来参观的游客吧？”一位老人走到楚归流的身旁，脸上却是洋溢着笑容，“这是我们星球传统的节日，狂欢节，又被称为——追逐太阳的节日。”
楚归流望向高悬于苍穹之上的骄阳，天空中洋洋洒洒的彩带不要钱似的洒向高楼与平地，无数嘈杂的喧嚣声充斥着这个星球。
“现在，向着太阳——进发！”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腾，鲜艳的彩旗挂满了整个街道，人如同奔涌的河流，浩浩荡荡朝着太阳的方向进发。
拄着拐杖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被人群裹挟着，朝着太阳的方向流动。
万千人群之中，只有一人逆行。
风衣将他的身材衬托得愈发颀长，他的步伐不算铿锵，但是坚定，万千人群之中，唯他一人，是逆流而上的雨滴。
欢腾声渐渐远去，他也由走转为跑，转为奔。
不是追逐太阳，而是朝着黄昏的方向狂奔。
心率在飙升，心脏在叫嚣着停下，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胞都泣诉着停下。
没有，他只是加快的摆臂的动作，像是要把一切都甩在脑后。
忘掉吧，忘掉一切，忘掉过去，忘掉自己本能，忘掉曾经的疤痕，忘掉所谓的命运与爱，忘掉被红线缠绕的人生——
他跑出了阴阴郁郁的密林，却被最后一棵榕树的根茎绊倒，摔倒在地上。
他没有挣扎着爬起来，任由自己摔倒在地，凌乱的发梢被汗水浸透之后，与这片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一口鲜血喷出，将榕树的树根带上点点红色，很快就被吸收殆尽，血水成为生长的养分。
干净的手帕就在口袋里，但他没有用，手背代替了手帕，将嘴角的血迹粗暴地抹去。
擦去的只有血痕，眼泪是擦不完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泣，也不知道自己为谁而哭泣，只是眼眶流出的液体，似乎永远也擦不完。
微风吹过他的脸颊，吹得枝叶微微摇，将回忆送回他的脑海。
“忘不掉……为什么忘不掉？”
被枝叶划破的手捶打着树干，捶打着大地，捶打着他能看到的一切，如同一座压抑的火山，在此时猛然迸发出强烈的岩浆。
万籁俱寂，人群在世界的另一端狂欢，只有黄昏在。
他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一个熟悉的怀抱。
楚归流没有推开，剩余的力气尽数砸在对方的身上，是歇斯底里的发泄。
长时间的奔跑使他的声线变得沙哑，沾了泥土的脸上是说不出的狼狈，像一颗已经蒙尘的，千疮百孔的红宝石。
直到他累了，对方也没有松开这个怀抱。
“……为什么？”此时的楚归流毫无理智，全身上下都透露着狼狈，完全没有往日的理智与清冷可言。
“我要走吗？”坚实的怀抱终于动了，小范围的挪动。
“不要走。”楚归流下意识拽住了对方的衣角。
两个人同时怔住，万物在此时变得透明，黑色的瞳孔与鲜红的瞳孔对视，眼中倒映出的，是对方灵魂中的样子。
他们在对方的灵魂中认出了自己。
“……我爱上你了。”楚归流闭上眼睛，像是给自己下了世间最沉重的审判——灵魂背离意志之刑。
喧嚣声逐渐靠近，盛大的欢腾也在此时逼近尾声，落日的余辉尽数倾洒在这片贫瘠的土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楚归流的唇突然感受到一抹沁凉。
不论是城下对峙时暴力如同野兽般撕扯的吻，还是解除契约之前那个不明不白的吻，霍恒都是主动的那一方。
这一次的开头也是如此，一个温柔的开端。
随后是被吻之人的反击，吻技生疏，唇角还有摔倒时沾上的点点泥泞，只是凭借一腔孤勇，强硬地闯进对方的领地，颇有一种干完这票就跑路的姿态。
不过对方也从未对他设防就是了。
又是一次唇齿交融。
夕阳渐落，狂欢的人群也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去，无人注意到这一幕。
山脚下，河流的尽头，一对唇齿相触的宿敌。
直到楚归流的理智渐渐回笼，转身要撤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再一次陷入了这个怀抱。
这个怀抱染上了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不再是冷如寒冰，而是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他望向天边，现在是静谧的蓝调时刻。
他们在黄昏下相拥，他想。
“我很想你。”宁静透亮的天空之下，他听见了霍恒的回答，“你愿意接受我吗？”
烙在身上的契约已经淡去，过往一切被海浪带走，广阔的世间只剩下两个孤独的灵魂。
“血族的寿命漫长如亘古的月，我经历过辉煌，现在一无所有，没有权力，没有仆从，我们之间也没有权力与义务的连结，你愿意接受我吗？”
霍恒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谨慎，珍重地仿佛一个刚拿到绝世珍宝的收藏家。
然后他听见了楚归流低低的笑声。
先是低低的自嘲，随后突然转为放肆的狂笑，中间夹杂了太多太多不明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如同一个融合了多种颜色的水池。
“我们真的能彻底分开吗？”他的声音已经是绝望之后的歇斯底里，历尽千帆过后的嘶哑。
“我违背命运的指引，选择了一条相反的路，在一个陌生的站点下了车，逆着全部的人群，最后还是碰到了你。”
楚归流没有看霍恒的眼睛，而是遥望远处的天，蓝调时刻，天边无云，只是彻底的蓝。
“对不起……”他听见了霍恒的声音。
然后他再一次发出轻笑。
他的手蒙住霍恒的眼睛，踮脚，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遵从内心的欲/望了，不是么？”他的声音贴着霍恒的耳边，像一阵温热的风。
“我想要逃离命运，但一次又一次与你相遇。”夜晚的风轻轻垂落几片树叶，其中有一片飘飘扬扬地落在他略显凌乱的头顶，“我逃不掉。”
他闭上眼睛，是认命，也是顺从自己的情与欲。
月亮从地平线上升起的那一刻，山脚下，两只手相牵，朝着山里走去。
如同一根红线，在月光的清洗下，格外透亮。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再相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