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苏宸玉 ...
-
苏宸玉骑马不甚熟练，负责陪护的副都统便差人雇来一辆篷布马车。
军中哪儿有那么多顾忌，苏宸玉笑了笑，骑马便是，彼天子架前，我幸进小人，胥吏贱人，安敢拿大。
那副都统刘志倒是持有一些不同意见，“典事乃是殿下亲命，代柳长史总领藩镇诸事情，对待我等也是尽心竭力，时有关怀，岂是一受妇人挟制的丧家之犬能折辱？”
苏宸玉面露谴责之意，“天子，仍旧是天子，梦得勿要如此说。”
梦得便是刘志的字，霎时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这位副都统自然讪讪。
“瞧我这没见识的军汉，让典事看笑话了，回返军中，我自领十杖。”
苏宸玉这才收不虞之色，询问她的亲兵。
“还有几日路程？”
“回典事，半日。”
“船在何处？阻拦住没有？”
“按照典事吩咐，以步军围住码头，通晓水性的五百卒伍日夜守在船只周围，以防有人潜水逃走。”
“水师调不动。”
苏宸玉斜斜看了一眼这位专门负责拱卫皇亲的亲军指挥使，噗嗤一声笑出来。
“既无军令，也无上峰的调命，指挥不动很正常。”
“我乃负责藩镇诸事情的典事，可并非此处督军和参军政事，凭借殿下的军令调动杭州军营的兵已经是略有些越俎代庖的意思，哪里好越过兵部去调水师。”
那指挥使听出苏宸玉阴阳怪气，面上不大好看，也如副都统一样，自行退去了。
前边不远处，就是钱塘口，苏宸玉坐在马上打量了一会儿那儿船只摆开的架势，忽而笑出来。
“全军下马。”
立刻有传令兵身背令旗，策马疾驰往后奔去。
相王凑近苏宸玉，“咱们该。”
“上船。”
苏宸玉斩钉截铁。
年幼的小天子听到了马蹄踏踏之声音，坐在这数艘舟船最大的那只上，面露绝望之色。
“杨师傅，苏氏已经前来，咱们的筹谋还能成吗？”
“来了多少人？”
“两万，加上守备营，约是两万七千。”
杨施奇眺望远处，是看不尽的兵卒和长枪。
“叔爷，苏氏毕竟是女子，不善用兵，咱们舟船中还藏有三千铁甲士和战马，趁军中尚未结齐阵型，扈从陛下冲将出去？”
“咳咳咳，咳咳咳，黄口小儿，无知之极。”
“冲出去了，然后呢，往南走是胡贤荪的地盘儿，他和璐王什么交情。”
“就这三千甲士，你能带着陛下一路杀向滇缅么？”
“大势已去，没有船只，出不了海，咱们就只能是瓮中之鳖。”
年幼的皇帝显然听到了师傅说的这几句话，脸上凄惶无助神色更加明显，此刻倒真有些像是个十岁的少年人。
但是天子的自尊，让他说不出求助抑或者就此下去的话。
“典事请杨太傅下来说话。”
一位嗓音洪亮的将官卸去铠甲，走上船桥，半跪下说道。
三楼的杨施奇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我在京中就听说璐王任命的这个苏氏，其才干不在诸位大学士之下，有昔年定国公之才。”
“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紧接着，下一声就是苏宸玉的话。
“下臣江南道藩镇典事，提调应天、松江、镇江、杭州诸州县政事、代理山东巡抚，璐王府亲军都统苏宸玉，给天子请安。”
说着，苏宸玉跪下去，口岸上的将士们也跪下去。
给天子请安的声威，直冲云霄。
小天子这次是真的掩盖不住的惊慌，哭泣着朝杨施奇说道，“师傅救我，师傅救我。”
毕竟大行皇帝和苏氏这儿，还横着一张要人命的海上仙方儿呢。
焉知苏宸玉会如何对待天子。
“陛下，天子就该有天子的胆色和气量，璐王是您的嫡亲叔父，苏氏安敢以司马家旧事对待您。”
“还请陛下放心，苏某这个人，只记恩，不记仇。”
苏宸玉看到打开的窗户里，杨施奇正低声同小天子说着什么，笑意满满的站在船楼下面，大声说道。
“典事好心，太傅领了，这就下来和您说话。”
杨施奇的侄孙眼见叔祖父看向楼下站着的红衣女人，于是赶忙出声喊道。
杨施奇在侄孙的搀扶下，走到船甲板上，只看到苏宸玉并相王和一个三品铠甲的都统。
苏宸玉坐在大椅子上，时时有咳嗽的声音传出，相王坐在她右手边，正拨弄着头盔上的穗子，她身前，也摆着张椅子，想来就是为自己设的。
“自古英雄出少年，典事年少，却老成干练，心思缜密，我这老头子佩服。”
“您德高勋重，是先世宗皇帝、大行皇帝都看重的老臣，小女安敢拿大。”
苏宸玉起身，将大椅子让给杨施奇，自己个儿做到了小凳子上。
杨施奇挑眉，看来那张大圈儿椅子，是给天子准备的。
这年轻人，很谨慎啊。
“典事前来接驾，陛下十分欣慰。”
杨施奇觑着苏宸玉脸色，慢吞吞说道，“只是天子连日来疲累，还需要休息。”
“哎呀呀，学士说的是，不才在下正准备奉驾还应天，到小皇城歇息，待到璐王殿下回返，再由天子这位嫡亲叔父带着，回京去呢。”
苏宸玉展示了展示璐王的手令，好心情道，“殿下得知天子驾临，心中有十二分担忧，跑死了五匹马，才将这消息送来应天。”
“专遣在下来，为安抚天子被郑氏裹挟的苦楚。”
“咳咳咳，咳咳咳。”
杨施奇想说些什么，说天子是璐王的侄子，说天子不知道大行皇帝做的那些事，说天子当年只是个襁褓婴儿。
可是，看到苏宸玉那双冷漠的眼，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站起身，深深下拜，行礼道。
“请典事代为周旋，我愿随天子前往凤翔，侍奉天子左右。”
真是我为刀俎，人为鱼肉啊。
苏宸玉不禁感慨到。
可惜，这种事情轮不到她来做主，这是谢知我的事儿。
“在下尽量为学士说几句。”
微妙的示好，让杨施奇脸上浮现几分感概，“我弟弟现在还在京中，我会给他写信，告知此事。”
那位杨学士吗？
苏宸玉满不在意，“还请天子移驾小皇城。”
找到天子了，找到天子了。
时间回到三日前，苏宸玉刚刚从应天出发。四处索寻人的谢知我得知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召集文武臣子，商议事情。
“天子。”
大殿上没人说话，唯独谢知我右手边的定王和齐王老神神在在，“天子下了逊位制文，已经不是天子了。”
一个年轻官吏气愤至极，越众而出，大声斥责道，“三位殿下，起兵是为靖难、清君侧，如今却要效仿。”
效仿什么？
“太宗皇帝？”
谢知我笑出声来，“天子年幼，担不得大事。”
“谁能担大事？璐王殿下你吗？”
那位年轻官员大声说道。
“汝为天子叔父，岂能做乱臣贼子。”
谢知我摩挲着苏宸玉的亲笔书信，心情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坏。
“好啊。”
谢知我环视四周，看那些官员们讷讷不言，脸上浮现出一种极明显的嘲讽。
“你们去和西边的蛮夷说，去和北边的草原人说，去和辽东的部落们说，我天子乃有德之人，彼不能犯我。”
大殿上沉默着，那位年轻官员怒目而视。
“既如此，要你们守边塞王何用？”
齐王和定王这两个年少时就驻守在边境的藩王没有说话，宁王这个曾经跟随父亲驻守边关多年的藩王也没有说话。
谢知我看了看为首的内阁阁臣们，看了看那些红衣玉带的大员们，忽而嗤笑。
“没有齐王弟，你们还得和狗一样趴在郑国脚底下。没有我和我那典事，今春山海关就要被攻破，草原人便会南下。”
“没有定王、先宁王、先相王，蛮夷就会不断的滋扰边关，到时候该上战场搏杀的，又会是在座哪位公卿贵族或他的子嗣。”
谢知我拔高了声音，“我知道，诸位对我们兄弟不满，定王强行逼迫翰林院的学士们写了天子的逊位诏书，彼辈觉我乃是乱臣贼子，更甚于太宗皇帝。”
“那又如何？”
谢知我笑了笑，“我已令典事亲奉天子还京，面见我，亲自在这儿扣上传国玉玺。”
谢知我弹了弹那道圣旨，“定王。”
“臣弟在。”
“齐王。”
“臣弟在。”
“宁王。”
“臣弟在。”
“检索皇城公卿贵族之家，若有不愿一月后奉迎天子者，斩。”
“搜寻协同郑国作乱者，斩。”
“郑皇贵妃，绞。”
“以及方才那个出言的年轻人。”
谢知我站在丹陛上，露出一个笑容。
“效仿祖宗，诛十族。”
“约束手下兵马，若有趁乱作奸犯科，烧杀劫掠者，斩。”
“咱们的兵马于城外扎营，璐王府亲军接替禁军护卫皇城。”
“令禁军统领前来见我。”
随后，一句尖细的退朝响起。
璐王攻克京城后，第一次朝会，结束了。
“竟然是这样。”
苏宸玉亲自盯着人将天子好生安置在乾德殿，才在一名宫女的搀扶下走出来。
“看来我这一招，很不错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