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和替身是夫妻相》清水浅舱

23、生长 能喜欢他，

　　对于高三的学生而言，栗山眼前的事也就只有“高考”这种头等大事。

　　感谢母亲的卓识远见，在他小学三年级时做了正确决定，花大价钱在教育资源丰富、高考简单模式的城市落户，让栗山这些年的压力小了不少。

　　他最擅长的科目是化学和生物，数学和物理学得也不算吃力。于是，家长先是敲定了食品专业的大方向，按照专业的排名选了几所学校。

　　未来在各大食品厂的实验室、检测室工作，让千千万万和他一样的普通人吃上安全、美味的新口味，似乎也是很有成就感的。栗山并不排斥，甚至有些期待。

　　清晰的目标给了栗山很大的动力，他的成绩与目标院校的分数线差距不算大，属于是踮踮脚、努努力就能够上去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梦中情校的食堂是真的很好吃。

　　反正在同城也不麻烦。确定目标之后的一个周末，栗山自己坐地铁去了农大，什么博物馆、体育场、图书馆只是过眼云烟，中午那顿饭才真的吃得他流连忘返。
　　自那以后，栗山学起来简直不能更使劲儿了。

　　至于今高岳先生。
　　不好意思，得稍微往后稍一稍。

　　栗山的心思都在梦中情校上，学得废寝忘食，甚至稍微有些断情绝爱了，也就周日休息的时才偶尔会想起来要点开今高岳的头像。

　　而今高岳的社媒似乎因为环境和情绪的变化，没有了以前的精致味儿，有时候随便来了一张抽象表情包配图，重点是吐槽和自嘲手忙脚乱的留学生活。

　　【Ryan_Jin】：是谁忘记有冬令时这码事，结果早到教室整整一小时？是谁现在语言系统大混乱，英语听不懂，母语也不会说了？
　　配图小金毛在卷纸堆里擦眼泪表情包，“很不OK，谁来心疼心疼我”。

　　【Ryan_Jin】：凌晨三点被全楼火警吵醒叫到了楼下，差点以为自己遇到火情要被烧死了，在寒风中抱着手机护照笔记本电脑站了两个小时，结果只是Fake Alarm设备老化。
　　配图眼睛睁不开表情包“怀民亦未寝”。

　　【Ryan_Jin】：肝论文踩着DDL前半夜交稿，第二天上午还有个presentation后半夜开始赶PPT生死时速。好不容易熬完中午回家吃饭倒头就睡，醒来已经是黄昏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配图满头长黑卷毛的黑眼圈企鹅。

　　偶尔深夜了，今高岳还会发一些情绪化的、莫名其妙的发疯文学。

　　【Ryan_Jin】：不一样的，就连灯的开关和国内不一样都让人难受，我想回家。

　　【Ryan_Jin】：水好硬，洗头都掉头发。瓶装矿泉水比牛奶还贵，也不好喝。

　　【Ryan_Jin】：像一片浮萍，因为内心的恐惧不敢独自居住，结果碰上室友抽烟半夜被熏醒。气得想要套上拳击手套捶墙！！！招室友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不烟不酒不带异性吗？

　　【Ryan_Jin】：强烈的孤独感，无法消解。

　　有些太过抱怨和矫情的文字，今高岳睡一觉清醒了之后就删了。
　　但是！
　　由于时差问题，他那边的深夜凌晨正是国内阳光明媚的大中午和下午。

　　栗山这边阳气最足的时候，今高岳竟然在阴暗爬行。
　　还挺新鲜的。

　　不过，这些负面情绪的释放并没有让今高岳的形象受损。

　　今高岳在栗山心里最完美的点，恰恰是这个人从不避讳自己的“不完美”。
　　他会承认自己偶尔太粗心大意，会承认自己做不好一些事情，那样坦然又诚实地面对自己。

　　做错了，那就修正。做不好，那就努力。心情不好，那就发疯。实在不行了，也不跟自己死磕到底，他很会适度地放过自己。
　　有这样的心态，数他活得自在。

　　栗山想：自己要能学到半分就好了。
　　他一视同仁的将今高岳发布的所有内容截图保存。

　　今高岳的朋友圈没有可见范围限制，但栗山的心底还是隐隐被危机感环绕。
　　如果他某一天给栗山换了个标签和分组呢？
　　如果他突然开始对所有人半年可见、一个月可见、三天可见了呢？
　　那他还有什么可以回味的？

　　其实，现阶段的栗山也不会反复翻阅私密相册，更多的只是习惯性保存罢了。
　　欣赏还在、向往还在、认同甚至在与日俱增。

　　但过去太久了，那种面对面看到今高岳的悸动和冲击，已经被时间洗刷得褪色，只剩下淡淡的执念。还有一点点的在意，更像是绮思而生的占有欲未曾满足，因而留下的苦涩的余韵。

　　似乎，真应了栗山曾写在本子上的那句话。
　　他越来越少地拿起手机，越来越多地将时间投入在追逐自己的目标和未来上。

　　尽管是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但加倍努力的栗山也有他小小的骄傲。
　　比如，他终于以稳定的发挥如愿考入理想的大学。

　　栗山的人生正在巨变，太多新的、重要的、真实的信息和感受涌入，叫他眼花缭乱、叫他应接不暇。

　　刚进学校就手忙脚乱地碰上学校学分改制，选课抢课晕头转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老旧的破系统里抢什么、燃什么，稀里糊涂把大一上的课排满了。

　　好不容易把选课搞定了，公共课、基础课、专业课、实验课，课课难点都攻克。

　　有干货的课学到怀疑人生，累到要死，搞得人时常怀疑自己如此蠢笨是怎么考进来的。水课老师的教学水平还不如初中高中老师，又让人倍感迷惑，暗自腹诽这种水东西怎么进的高校。

　　烟味从床帘的缝隙渗透进来把栗山从睡眠中唤醒，呛得人想咳嗽。此起彼伏的打呼声里，门缝里传过来隔壁宿舍开黑打游戏的骂声也没停过。

　　反正也睡不着了，栗山离开宿舍楼，在操场深夜的跑道，望着星空走了一圈又一圈，把步数刷到了排行榜的第一位。
　　他这也算是，过上漂亮国时差了？

　　栗山很自然地想起了今高岳。
　　看来他似乎也成长了，成长到可以拥有与那个人同样的烦恼。

　　“都美国时差了，不就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今高岳的新动态了么？”
　　栗山来了兴致，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今高岳的头像。

　　好巧不巧，就在五分钟前，今高岳发了新公寓的Room tour视频。非常有格调的ins风剪辑之下，租金一万美金一个月的海滨公寓显得更时尚了。

　　北欧风的简洁书架上陈列着许多正版的桌游。墙上贴着明星球员的签名海报。百老汇音乐剧的票根、各处景点的纪念明信片和贴纸以复古美式拼贴风格组合作为背景装饰。

　　视频结束之后，栗山停下脚步。
　　他想：原来我们终究过的不是同一种人生。

　　“栗山！”
　　都这么晚了，是谁在叫他？
　　栗山回头，看到了同专业的齐明贤。

　　他对这位齐同学的印象特别好，外向但也务实、脑子聪明、学习也认真，之前小组作业合作得十分愉快，经常约饭，还预定好了下次小组合作也要一起。

　　“你也出来散步？”齐明贤同他并肩走着，“我是室友抽烟被熏出来的。”
　　栗山无奈地说：“加一。”

　　他们一边绕圈一边聊着，结果人越来越多，聊着聊着把上次小组作业的成员配齐了。
　　有学到这个点儿直到图书馆闭馆被赶出来的；有舍友打游戏自己睡不着的；还有本来都要睡了，结果看到群里其他人都去大操场绕圈也跑来凑热闹的。

　　“下学期，我们把宿舍换到一起吧。”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但这项提议得到了集体认同。

　　他们几个作息相近、性格脾气对路、没有不良嗜好，卫生习惯也没有特别差的，有卷王也有咸鱼，但都很懂得尊重他人的边界。

　　栗山在这群人中间感觉很舒服。
　　他忽然想：我的人生难道就很糟糕透顶吗？
　　也没有吧？
　　至少，下个学期他应该会比这个学期更好。

　　“……栗山、栗山！”齐明贤叫他。
　　栗山回过神，问：“怎么了？”

　　“上次你给我讲分子结构和共价键那章，是怎么讲的来着，杜一泽也没搞清楚。”齐明贤虚心请教。
　　栗山主动说：“我把笔记传给你们。要是还有比较难的东西，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谢谢菩萨！阿弥陀佛！”杜一泽捧着手机当香给栗山上香，“救我狗命。”

　　其实，栗山已经越来越少地想起今高岳了。
　　他似乎找到了最为合适也舒服的方式，处理和定义自己对今高岳的关注。

　　于现在的栗山而言，今高岳更像是那种追更了很多年生活区视频博主。
　　这些博主或许跟自己同龄，或者因为某个有共同点的契机，在大数据的安排下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因为有趣和优秀让观众点击了关注、收藏了视频。

　　然后，那些博主的分享成为了某种意义上铭刻与衡量时间流逝的标尺。观众就这样获得了一位养成系赛博朋友，可以在安全又遥远的位置观测他人的生活轨迹，以极低的成本满足好奇和窥探欲。

　　那是种奇妙的感觉，借由另外一个人的分享，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人们生活在相同又完全不同的世界。

　　“卧槽！今天晚上是不是有流星？”
　　“我看了热搜，说是有什么两百年一遇的流星雨！”
　　“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
　　齐明贤查了查，摇头道：“都散了吧，要用天文望远镜才能看见。肉眼很难观测到的。”

　　“那也没关系啊。”栗山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哪怕无法亲眼看见，但我们知道此时此刻，有自然的奇观正在发生，那么此刻就不同于往时了。”

　　“这话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不出啊，栗山是这么会‘浪漫’的人吗？”
　　“不应该跟你们出来，我应该抄了这句话拿吉他去给我女朋友唱歌。”

　　栗山心情很好，忽然抽象道：“是郎给的诱惑，我唱起了情歌。”
　　唱完，他在众人无法接受老实人突然发疯的震惊里第一个笑了出来。

　　不如，就当自己在追星、追网红吧！
　　少一些占有欲作祟，少为根本没发生过的事情吃醋、患得患失。

　　栗山想：喜欢一个这么好的人，我真有品味。
　　能喜欢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