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醉》娇凛

26、我不骗你

　　【26】我不骗你/
　　“有你在我眼里，比不得你漂亮。”

　　久许回到家后，刚想上床休息，却被催着洗澡。

　　她本来不想去，爸爸妈妈非说，多少淋了点雨，不洗澡不能睡，实在争论不过，只能乖乖听话。

　　其实洗澡还好一点，可头发湿了不好干，估计等会还要吹头。

　　夜间气温骤降，
　　家里也受影响。

　　因为明天还要上学，久许收拾好自己后，就直接回卧室休息，倒没耽误什么时间。

　　卧室灯光很暖，可心底还是凉。

　　久许坐在床边，回忆发生的事，还是释怀不了。

　　哥哥电话里面，耐心说：“人要妥善处理自我心理结构中的内容，学会自我和解是每个人一生的必修课。”

　　但是所有的错误都能被原谅的话……

　　那是我自作自受吗？

　　我没有求着他们收养，是他们单方面哄骗我，反过来却是我不懂事。

　　久许忽略这些，想找哥哥聊天。

　　她看屏幕亮了，拿起手机解锁，看到未读消息，输入密码去看。

　　企鹅里的消息。
　　有哥哥的，有江遇的。

　　哥哥发的消息，时间就在刚才，接连两条消息。

　　【还有哥哥在呢……】
　　【妹妹你想，哥哥就来。】

　　久许编辑回复。
　　【哥哥，晚安。】

　　江遇发的消息，时间在九点多，刚好也是两条。

　　久许怔愣几秒，手指不会动了。

　　好巧…
　　九点多啊…

　　这能算心有灵犀吗？

　　【我想。】
　　【你在想我。】

　　久许看完消息，回想下午的事，顿时恍然大悟，不禁淡淡笑了。

　　他这是做什么。
　　她就没回纸条。

　　怕自己没看到，就再发一次吗？

　　久许点开键盘，编辑消息回复，但想了好多话，打打删删不停，迟迟发不出去，心里纠结得很。

　　她想打电话说，可都十一点了，怕打扰他睡觉。

　　久许想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但实在很慌乱，误打成了视频，随即匆忙挂断，对面却打来了。

　　她还没来及打，
　　他反应倒挺快。

　　刚好还是语音电话……

　　久许犹豫片刻，抛去内心所想，还是点了接通。

　　“我想给你打电话。”

　　他就这么句话，说得委屈不行。

　　难道我怎么你了吗？

　　“阿遇哥哥乖啊，我肯定是想你。”

　　想到他很委屈，久许还是心软，补充说：“要是不想的话，怎么会打电话，还是这个时候，刚刚没太注意，点到视频通话，所以才又挂了，我刚想打过去，你就打过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理我……”

　　明明是个男人，却跟小孩一样，显然是在撒娇。

　　久许轻笑了声，想起晚上那事，无奈说：“回来出了趟门，一时没忙过来，不小心给忘了。”

　　江遇声音急切，仿佛抓住重点：“碰上什么事了？你受委屈没有？现在难不难受？听你声音不对。”

　　久许无言以对。
　　江遇还在继续。

　　“忙了很长时间？或许还有哭过？”

　　停顿了下，他补充说：“久许，你怎么能这样呢，为什么不和我说？”

　　这么一长串话，就跟问罪一样，又让人气不了。

　　不怕恶意辱骂，
　　就怕……

　　他的真心不假，怎么能释然呢。

　　久许想到这里，平静问：“江遇，我要你跟我说，你真想知道吗？”

　　话语意味不明，对面立刻回复，没有半分犹豫。

　　“你说的话我没太懂，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是真心想要娶你，只要你还肯喜欢我，等到了法定年龄后，或者现在就去国外，我们迟早会是夫妻，要做更亲密的事情，你不应该怀疑我的。”

　　他说到后边的时候，语调逐渐低沉下来，还掺杂着难言无奈。

　　似乎害怕吓到久许，
　　又像担心被人拒绝。

　　氛围到了这里，已然水到渠成。

　　她如果说我嫁二字，他真敢带她去领证。

　　只要…
　　她肯点头…

　　久许很快回神，平复调整心态，整理组织语言，才淡淡开了口。

　　“晚上坐着聊天，看地上有文件，我也刚捡起来，不小心又掉了，后来我再去捡，不小心就看到……”

　　“那亲子鉴定书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我和我的父亲之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这么多年下来，小时候的事情，我也有怀疑过，从未想过这个。”

　　“可是现在，摆在眼前。”

　　“明晃晃的事实，似乎不止父母，身边所有的人，从没有人提过，他们都在骗我，骗了我很多年，十几年的骗局，堪称天衣无缝，甚至有些可怕。”

　　“可更可怕的是，我自己都信了，我还真就信了，你说可不可怕？”

　　“我梳理起过往记忆，我的恐惧越来越深……”

　　“在我六岁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都想不到，似乎没存在过。”

　　“人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丁一毫，但是唯独我却像个反面教材。”

　　“哥哥跟我解释，他说得很认真，可是我却觉得，他其实在骗我。”

　　“他这么跟我说，我那时候高烧，三四天都没退，等到病好之后，身体没有问题，可是就巧得很，把小时候忘了。”

　　“暂且不说我没相信……”

　　“江遇你听这些，有没有害怕呢？”

　　人们对于生命本源都是追根溯源，但是她是怎么来的却是不清不楚。

　　如果再说得夸张些，她自己都开始害怕。

　　久许等不到话，竟然苦笑了声，不禁自嘲起来。

　　他跟别人一样，
　　没有、、

　　她却听见他说——

　　“我爱的人是你，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妹妹，不是谁的同学，从开始到现在，爱的人只是你。”

　　他的声音温柔认真，坚定而且不容质疑。

　　久许却听偏了……

　　他没有说害怕，他没有说喜欢，他没有说恐惧。

　　“江遇，那你知道我吗？”

　　“我知道你什么？”

　　“我不是正常人，来得不清不楚，哪会有孙悟空，说得再难听些，妖魔鬼怪上身，你就不在意吗？”

　　女孩语气很重，像是发泄情绪。

　　江遇倒不生气，反而开始心疼，甚至感同身受。

　　“久许。”

　　电话那边沉默，女孩没有回答。

　　“为什么在意呢？”

　　江遇停顿了下，补充说：“不管你什么样，我不会离开你。”

　　声音满是哄意，甚至有些卑微。

　　夜色朦胧唯美，
　　细雨淅沥弥漫。

　　那静谧深夜里，隔着手机屏幕，听见他的声音，泪水夺眶而出，话语止于口中，不知作何以答。

　　就像哥哥那时候说的……

　　她想，面对无上利益，没有无罪论者。

　　久许打量窗外，结合江遇的话，似乎窥见未来，不禁问：“你问心无愧吗？”

　　“我不骗小姑娘。”

　　江遇沉默几秒，补充说：“久许…我不骗你…”

　　他很少说名字，
　　他时常说、、

　　刚开始是久久，后来又是久儿，甚至还是宝贝，或许也是宝宝。

　　久许很快回神，一字一句回复。

　　“我要跟你纠缠到死。”

　　不过不得不说，她躲不开江遇，甚至还沦陷了。

　　江遇淡淡笑了，认真说：“玫瑰姑娘，我很荣幸。”

　　“为什么叫玫瑰姑娘？”

　　“你像玫瑰，自觉矜贵，绝色本身。”永不凋零。

　　久许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吃惊。
　　这算什么回答？

　　“可是，我喜欢红玫瑰，世上品种万千，却没有红玫瑰。”

　　“我有想过很多，红玫瑰并不少。”

　　江遇思索片刻，补充说：“它们是很漂亮，可久儿想要的，应该是你自己，你就是红玫瑰。”

　　他就坐椅子上，透过阳台玻璃，视线来到远处。

　　不知什么时候，雨也早就停了。

　　久许有些疑惑，不解问：“我是红玫瑰吗？”

　　“世上就一个你，你是最特殊的，不为别人而活，生来就很自由，懂得爱上自己，人生才算开始。”

　　男声温柔宠溺，不觉惑人心神。

　　久许看不早了，便来床边关灯，喃喃说：“你说得好深奥，我有些不懂了。”

　　“你先是你自己。”

　　江遇停顿了下，补充说：“其次才是别的。”

　　久许躺到床上，扯来小被子盖，顺着说：“江遇，都十一点半了，我们该睡觉了，明天还要考试。”

　　小姑娘话是这么说，可从声音上听起来，还一点困意都没有。

　　江遇不觉低头，看着怀里的书，打趣说：“久儿真困假困，不是说想我了，要不要哥哥哄？”

　　他这话中意思，明目张胆曲解。

　　久许倒没拒绝，心理防线很低，对他依赖起来。

　　“我好想你……”
　　“想你哄我……”
　　“哄我睡觉……”

　　“给你讲小王子，这样好不好啊？”

　　男孩声音低沉，隐约有些蛊惑，还伴着翻书声。

　　久许刚要挂断，不禁说：“好啊。”

　　手机放在枕边。
　　听着对面声音。

　　《小王子》。
　　圣埃克苏佩里。
　　这是中文译本。

　　江遇靠坐在椅子上，右手翻到书的扉页，换成左手拿着手机，找到第一页开始读。

　　“六岁那年读过的一本书，让我记忆深刻。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一本描写原始森林、”

　　久许听到这里，不解说：“小王子没城堡啊，住原始森林里吗？”

　　“得先讲飞行员，小王子在后边，等过个十来章，还有只小狐狸。”

　　江遇说着这话，手指滑过纸张，回忆故事情节，补充说：“甚至，还有玫瑰花呢……”

　　久许好奇起来，低声问：“玫瑰花漂亮吗？”

　　“应该算漂亮吧。”

　　江遇停顿了下，补充说：“有你在我眼里，比不得你漂亮。”

　　“江遇先生，你知不知道啊，漂亮不是好事？”

　　久许听到这些，想起那个电影。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
　　美丽是一种罪，只会惹来祸端。

　　“境由心造，自由向下，不是自由。”

　　他说的话还是深奥，让人听后云里雾里。

　　她也换了话题。

　　“我很喜欢狐狸，可又喜欢玫瑰，你说我花心吗？”

　　久许这么想着，突然有些自责。

　　她却听到他说——

　　“谁有谁的想法，不算什么花心，如果说我的话，无论你怎么样，你是我的玫瑰，我不能没有你。”

　　“你去进修了吗？你嘴这么甜啊？”

　　“乖啊，睡觉。”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讲好吧。”

　　江遇垂眼看书，往下面继续读。

　　“它的名字是《丛林故事》，让年幼的我十分惊讶的是书里的一幅图画：一头蟒蛇正……”

　　“……”
　　“……”

　　随着时间流逝，男声逐渐变低，呼吸声格外浅。

　　“晚安，我的玫瑰。”

　　江遇挂断电话，他低头看了眼，刚讲到小狐狸，小姑娘睡着了。

　　他抬头看窗外，前后没差多少，几乎同一时刻，多了好多气球，还都是小狐狸，看着颜色挺多。

　　视线有些盲区，江遇缓缓起身，看向对面公园。

　　他的视线里面，男人正往外走，还穿着玩偶服，手里拿着头套，看得不太清楚，依稀应该没错。

　　大概是那个人，卖气球的那人。

　　久许荡秋千的时候，他就站在这里看着，甚至想过去陪着她，可是看到旁边有人，突然胆小不敢去了。

　　后来小雨淅沥，久许一家出来。

　　他看她怀里的玩偶，莫名联想到小王子，在家里书架翻了翻。

　　他本来想……

　　给她讲讲故事，就当哄小孩了，哪成想她会说。

　　那些话里，字里行间，都是苦楚。

　　小姑娘却风轻云淡，像个旁观过客一样，很随意就跟他说了。

　　江遇思绪很乱，快分不清真假，不禁低声喃喃。

　　“久许，你真的很奇怪，怎么突然出现？”

　　“我下意识觉得，你就该是我的，谁都不能分开，甚至还幻想过，是不是我太苦，上天送你来了？”

　　中元祭祖回家，我路上看到你……

　　你在喂流浪猫，我不自觉爱你，就像本能一样，根本无法解释。

　　江遇静默片刻，他莫名摇起头，反驳说：“我这是想什么，你是真实的人，怎么会这样呢？”

　　我不过是乞丐，爷爷恰好捡到，顺便带我回家，还给了我名字。

　　你也是他妹妹。
　　我亲眼看到的。

　　不过你那时候，确实烧得厉害，或许你早忘了。

　　但是，我却还记得你。

　　——中元祭祖，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