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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人之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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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人之姿/
“情人又怎么样,我总不会娶妻。”
下过雨的缘故,晚上凉了不少,外边没什么人,公园人也不多。
他们到的时候,也没人坐秋千。
久许身上校服没换,怀里抱着狐狸玩偶,眼睛明显泛红浮肿。
她喜欢小王子。
她喜欢玫瑰花。
但是,玩偶是叫花花,颜色却是白色。
小姑娘刚坐好,本来想自己来,还没荡几下呢,就察觉到异样。
君悦就在后边推她。
动作很是轻柔。
“妈妈,我自己荡,你坐旁边。”
君悦轻笑了声,柔声说:“都听你的。”
旁边确实没人,两个位置挺近,她坐在秋千上,却也只是坐着。
久许脚步一停,秋千由着惯性,依旧前后摆动。
刺骨寒风袭面而来,两侧铁链吊索摇晃,四处光影斑驳陆离。
夜空漆黑如墨,没有什么星星。
久许抱紧花花,视线有些飘忽,不禁说:“还记得小时候,也是这种夜晚,外边下过大雨,我闹着坐秋千,爸爸想数落我,妈妈却凶爸爸。”
“哥哥看我流泪,叫上爸爸一起,在家安了秋千。”
眼泪它真正的用处,或许只取决于对谁。
她想…
她清醒吗…
那天下着暴雨,久许非要出门,像中了邪一样,怎么都拦不住。
还好久执放假在家,久许很听久执的话。
君悦沉默片刻,缓缓说:“这么想确实是,怎么你都不听,还执拗地不行,非抱着花花走。”
不过十年光阴,女儿确实大了……
她再次荡起秋千来,双腿都需要抬起了,就连怀里抱的花花,或许早就小了不少。
久许偏头看她,眼底浮现异色,认真说:“不管我多么大,哪怕我嫁了人,妈妈还是妈妈。”
哥哥说了不少,她态度也变了。
不管以前如何,现在她是久许,这是既定事实。
……
久妄来的时候,手里两个气球,递给久许一个,温声说:“刚好是狐狸呢,就是是粉色的,许许喜不喜欢?”
恰好碰上卖的,可惜没有白色。
久许接住气球,绑在左胳膊上,回声说:“爸爸,粉色好看,许许喜欢。”
“喜欢就好。”
久妄回得随意,明显心不在焉。
而正主本人在妻子旁边,在她右手腕上系蝴蝶结,动作轻柔跟小男生似的。
君悦看他这般,打趣说:“都老夫老妻了,给我这个干嘛?”
男人已经四十来岁,还搞小年轻这套呢。
久妄俯身靠近,两人距离极佳,似在她耳边说:“公园里这么大,提前做个标记,省得你们走丢。”
语调低沉蛊惑,情意不言而喻。
“爸爸,在生物书上面,老师上课有讲,调查种群密度,有标记重捕法,这么对比一看,我觉得挺像的。”
久许听到标记二字,看着男人他的背影,不自觉就说了出来。
不就重在捕字,这么说也不错。
久妄想到这里,看着妻子侧颜,不禁淡淡笑了,回复说:“标记重捕法么,确实挺贴切的。”
君悦似是意会,反驳说:“你这是说反话,我长到这么大,就迷路过一次,还被你记住了。”
这是好的不记,就记些不好的。
久许晃着小腿,秋千前后摆动,认真思考了下,缓缓说:“妈妈,给爸爸买一个,咱们一家三口,也该整整齐齐。”
久妄出声反驳:“许许这话说的,爸爸是男子汉,要气球来干嘛?”
“粉色很好看啊,爸爸不喜欢啊……”久许不觉垂眼,看怀里的玩偶,叹息说:“没有给花花买,它还没有气球。”
久妄看她皱眉,好心说:“叔叔应该没走,许许给花花买,这样不就好了。”
久许听到这话,往四周看了看,远处确实有人。
他穿着蓝色狐狸玩偶服,手里面还拿着不少气球。
“爸爸,我过去买。”
下了秋千,抱着玩偶,她就想走。
久妄回神拦住久许,把零钱递到她手里,温声说:“想一出是一出,空着手就去吗?”
久许接过了钱,回复说:“我知道啦。”
君悦看得清楚,久许她很高兴,还是跑着去的。
甚至,气球跟着摇晃。
她很快回过神,抬头看向久妄,淡淡说:“怎么还买气球了,你不是不喜欢吗?”
“我确实不喜欢……”
久妄低下头来,恰好跟她相视,补充说:“可是悦儿喜欢,许许也很喜欢。”
……
久许到的时候,还有几个孩子,她等着没人了,才上前乖巧问。
“叔叔,狐狸有白色吗?”
男人低头看她,不知因为什么,还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要白色,别的不好看吗?”
久许听到这里,莫名有些疑惑,回复说:“花花是白色的,我很喜欢狐狸。”
这个人穿着玩偶服,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她却有种错觉,这个男人脸上,泛着很多愁绪。
男人愣了片刻,开口说:“那我给你找找,不知道有没有。”
声音不觉低沉了些,甚至明显有些哽咽。
久许不禁开口:“叔叔,你很难受,生病了吗?”
男人闻言手上一顿,手里袋子掉到地上,他若无其事捡起来,随意说:“叔叔没有难受,就是见到你后,想起熙熙来了。”
久许有些喜悦,心底感慨颇多,不觉淡淡笑了。
“熙熙跟我像啊,我真想见见他。”
茫茫人海这么多人,有跟自己相像的人,甚至觉得很是奇妙。
男人叹息了声,缓缓说:“他跟你身量像,长相倒是不像,今年十四岁了,你要是见到他,应该能玩一起,他很喜欢狐狸。”
“好巧。”久许好奇地问:“叔叔,我能见见他吗?”
本来没想见的,可是听叔叔说,他很喜欢狐狸,她就好奇起来。
“熙熙他睡着了。”
气球早弄好了,男人递她手边,温声说:“如果有缘的话,等到时机合适,你们会见面的。”
他话是这么说,未来变数太大,谁又能左右呢?
久许也很听话,没再问熙熙了,又想起爸爸来,补充说:“叔叔,我还想要蓝色的,能帮我拿一个吗?”
男人很快去拿,顺便问:“怎么又要蓝色了,不是喜欢白色吗?”
久许认真回答:“白色的给花花,蓝色的给爸爸。”
男人递来气球,她伸手接过来,给钱等着找钱,没费太多时间。
久许拿好气球,把钱放口袋里。
她临走的时候,礼貌说:“谢谢叔叔。”
男人望着远处,
长久不能回神。
女孩走了很远,音容笑貌依稀,背影早已淡去。
他心里很清楚,不说什么长相,言谈举止熟悉,三分神三分貌,骨子里的教养,这些已经够了。
“难怪…难怪…”
男人终于回神,喃喃说:“难怪有故人之姿……”
应当是故人之子。
……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
久许跑着回来,脸上都是笑意。
久妄先开口说:“你怎么有白色,我去怎么没有?”
买东西还分人?
不应该吧。
久许组织语言,解释说:“叔叔说,我和熙熙很像,都很喜欢狐狸,另外给我做的。”
当话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可惜,没能见到熙熙。
君悦怔愣几秒,不解说:“你说熙熙,哪个熙熙?”
久许很快回神,轻轻摇了摇头,无奈说:“妈妈,我不知道,叔叔没说,谦谦君子,熙熙融融,是这个吧。”
君悦眉头微皱,心里也是一颤。
熙熙?狐狸?
她早该想到的。
久妄见她这般,心情复杂起来,不觉问了出来:“悦儿,你这反应,想什么呢?”
这跟下午似的,可又没云晚凝。
“阿妄,你看着点许许,我去那边看看。”
君悦说完这些,就起身离开了,神情慌张尽露。
久许看她背影,以及那个方向,似乎明白了些,不解说:“妈妈去那边干嘛,她和叔叔认识吗?
“碰到故人,自然要见。”
久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来。
……
君悦站他面前,不知想到什么,语气意味不明,淡淡说:“见了故人,脸都不露?”
“这些年来,变化很多。”
男人叹息一声,摘下玩偶头套,露出熟悉的脸。
相较年轻之时,愁绪显而易见。
时间长河肆意流动,他生出的那些白发,在这物欲横流社会,反倒成了真爱见证,诉尽过往精神追求,彰显道德约束状态。
君悦轻笑了声,冷声说:“宋砚修啊宋砚修,你的爱可真廉价,人就在这附近住,看她一眼都不敢?”
她在说云晚凝,不知他听成谁。
“你这是明知故问……”
宋砚修缓过神,眼底滑过冷意,无奈说:“我们曾经爱过,我们不是仇人,我们没有嫌隙,怎么会释怀呢?”
若没有周川泽,早在二十年前,就该是夫妻了。
君悦听到这些,竟然自嘲起来。
“你还真是爱她,十来年过去了,还是情人关系,没名没分跟你,等她年华老去,你心中无愧吗?”
以色侍人,不会长久。
为什么不娶她?
“凝儿不让。”
他想说很多话,真要说出口了,只有这四个字。
她因着嫁过人,没了清白之身,还生育过孩子,在乎世人眼光,若是再嫁给他,觉得会委屈他。
虽然只四个字,两人都意会了。
“是啊……”
君悦停顿了下,补充说:“晚凝她的性子,我怎会不懂呢?”
天之娇女,系院第一,学校保研;突遭设计,坏了名声,辍学嫁人。
宋砚修垂下眼,扫过地面泥泞,似乎窥见过往。
“错是确实错了,以前只是以前,现在才最重要。不过话说回来,若能早知今日,我一定守着她,对她寸步不离。”
两人婚礼前日,却发生这种事。
沉默几秒,他补充说:“情人又怎么样,我总不会娶妻。”
君悦终于回神,打量这个男人,分析他说的话,无奈说:“你倒是看得开。”
她联想到下午,打电话的时候。
云晚凝淡淡说:“情人就情人呗,他再怎么待我,至少现在真心。”
语气像是陈述,
同时像是解释。
“小雨淅沥,你回去吧。”
宋砚修说这话,君悦才注意到,她衣袖都湿了。
今天雨雪接连出现,甚至那场人为车祸,实在过于因缘巧合。
雨虽然不算大,地面湿了不少。
人们都往家走,宋砚修很平静,依旧不急不忙。
君悦有感而发:“你不走吗?”
宋砚修正收拾,听她这么说话,随意说:“还没十二点呢,熙熙都还没来,我怎么能走呢?”
他话语刚落下,君悦刚想回复。
这话萦绕耳畔——
“悦儿,回家。”
君悦寻声偏头,刚好跟他对视,那是自己丈夫。
久妄快步过来,给她打上了伞,轻声说:“都下起雨来了,你就这么淋着,也不怕着凉了?”
话里带着责备,关心却是不假。
君悦看着久妄,打趣说:“你这不来了吗?”
久许快步跟来,她看见这叔叔,不觉心里一滞,喃喃说:“叔叔,你好像我朋友。”
宋砚修愣神了,不知说些什么。
君悦适时开口:“许许,喊宋叔叔。”
“宋叔叔好。”
久许看到他脸,不禁想到周霁,大概还有云姨。
甚至,他口中的熙熙,应该是宋景熙。
宋砚修笑了下,眼神柔和下来,温声说:“许许很像妈妈,若是再长大些,肯定是个美人。”
久许轻笑着说:“叔叔也很帅气。”
不皱眉就好了。
久妄礼貌询问:“我们刚好回去,要不要一起走?”
“不用管我,我就走了。”
宋砚修说完后,带东西来凉亭,寻了位置坐下,不禁陷入沉思。
周川泽那时候,偷摸进她卧室,但被发现以后,两人吵闹起来,动静确实不小,引来不少邻居。
他听到流言后,连忙赶了过来。
宋砚修想至此,喃喃说:“凝儿和阿修间,何曾有旁人呢?”
最能毁掉人的,是人们那张嘴。
凝儿太过执拗,冷水冲过身体,浴室灯光很暖,没有宾客见证,她跟他做夫妻,却也只那一晚。
他当她放下了。
她当他圆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