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余一天

3、偷看他一眼 我只偷看他

　　宋时宜的十六岁。
　　长相出众，迷妹无数。
　　人还没进学校，就火到了人人认识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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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原计划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军训，恰逢下雨不得不推迟到下个周，为了不影响课程进度，改成了上课。

　　班主任张宥文讲完入学须知的老生常谈，又讲了一下座位的事情，发话先让大家这么坐着，等下次考试按成绩调整。
　　桑暮景和方恬还是一个班级，她们选了一个考窗的位置坐，方恬喜欢坐在里面，桑暮景在外面给她当天然的庇护所，她身子斜斜地枕着桑暮景，小声说道:“还好咱俩又分到一个班了，不然这三年我指定得闷死。”
　　桑暮景握着手里的笔，轻轻戳戳她的脑袋，“你是怕闷死，你是怕没人给你抄作业吧，你坐正了，一会儿老师看见又该说我们了。”
　　“等老师看到了再说” 方恬嘟囔，身子却纹丝不动，隔了两秒又补了句，“放心，后面的几个男生比我们闹腾，要先说也得先说他们吧。”
　　第一个星期的氛围相对松散，同学们还没有建立起学习的氛围，都沉浸在新环境和新身份的喜悦之中，班主任领着班里后排的几个男生去搬新课本，班级群龙无首，一时间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桑暮景莫名地想起了宋时宜。

　　等猛然回神，笔记本的一个角落已经写下了他的名字，她下意识地攥紧笔，做贼心虚涂掉了笔迹。

　　“薯片。”方恬摸了摸桌洞，拆开一包薯片，手背碰碰桑暮景的侧腰，“在写什么？写这么认真。”
　　桑暮景慌忙压住了划掉的角落，另一只手顺手拿出一小块含在嘴里咀嚼，咽声音变得含糊，“无聊，随便画画。”

　　高中部住的这栋楼是老教学楼，教室里没有空调，九月份天气闷热，桑暮景打开了自己带的小风扇，往自己因为紧张泛红的脸颊吹了吹。

　　方恬神情淡然地瞥了一眼，没有发现桑暮景的异常，“往我脸上吹吹。”

　　桑暮景分了点风力过去。这时，搬书的男生回到了教室，书本被“啪嗒”扔在讲台的台面，同一时刻，桑暮景和方恬抬头望去。

　　只见领头的男生林嘉木朝着桑暮景的方向喊了声，“桑暮景，班主任让你带上发言稿，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张宥文是一班的语文老师兼职班主任，开学前一个星期，他打电话让桑暮景写下一篇新生代表的发言稿子。

　　方恬疑惑地问她，“刚开学，什么发言稿？”

　　“新生代表大会的，本来周一就要念的，但是下雨，没有开会。”桑暮景抽出一篇信封纸，“估计张老师觉得不太放心，要帮我看看吧。”

　　“哦。”

　　教室办公室在主教学楼的边上的另一栋楼，两栋楼是相通的，穿过长廊走拐弯就到了。
　　张宥文和几个班的老师都在，桑暮景敲敲门走到了张宥文的工位。

　　“这个不是最终版本吧？我直接在上面给你改，可以吗？”张宥文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接过桑暮景的稿子，抽出一支红笔。
　　“可以。”

　　桑暮景站在身侧，恭敬地看着张宥文帮她改措辞，她成绩偏科，理科几乎满分，文科稍稍吃力，写一篇发言稿磨了好几个小时才能勉强写完。

　　“不用那么紧张，算起来我们俩还是亲戚呢？”张宥文抬眼看了她一下，低头翻到第二页，红笔在几处句子下面画了横线，“有认真写过吗？”

　　“……有。”她声音低了些，“写了好几个小时。”

　　“这一段，你写着写着是不是觉得写不下去了？从这里开始，都不知道你要表述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上台吗？”

　　桑暮景回答，“提高成绩。”

　　“不对。提高成绩有很多种方法，刷题、补课、一对一面批，我偏偏选最让你难受的这种。”张宥文语气轻缓，她说出了一个让桑暮景瞠眼的话。

　　“成绩固然重要，但是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演讲是最能锻炼自己的表达逻辑的方式了。小景，你不能所有的事情都听姨母的，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想你和我一样，你要尊重你自己的想法，多一点自己的想法。”张宥文手里的笔在白纸中顿成一个红点，“她的苦难不要成为你的枷锁，人没有一点倔强是做不成事的。”
　　张宥文年纪不大，也就才28岁左右，是桑暮景爸爸那边的亲戚，小时候他们见过几次，但后来父母离婚，桑暮景判给了妈妈，基本上和那边的亲戚断了联系。
　　这些话或轻或重的推了她一把。桑暮景不知道要怎么回复，轻声“嗯”了一声。

　　没说几句，有人敲门。

　　桑暮景看过去，来办公室的男生叫余又文，坐在桑暮景的斜后方，早上玩手机被张宥文没收了，余又文带了一个后援。

　　“张老师，我上课真不是玩手机，兄弟生病了，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他，刚发一条消息，就被您逮到了。”余又文个头壮实遮挡了半个门框，完全进来后，桑暮景看清了身后的男生，手下意识攥紧，在手心掐出了道印子。
　　宋时宜往她的方向看，非常娴熟地露出了微笑。

　　余又文推着宋时宜上前，“老张，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妈刚给我买的手机，要是知道被收了，回家不得打死我。”

　　张宥文教着一班和三班的语文，宋时宜在三班也是他的学生。

　　“关心同学是吧？”张宥文把手机屏幕亮给余又文看，“你以为我会信，我都在后门观察你半天了，从上课第一分钟聊到第十五分钟，宋时宜是生了什么急病，需要你全程文字直播？”

　　余又文张了张嘴，被噎住了，眼神往宋时宜那边飘。
　　宋时宜轻咳了一声，他显然是被余又文生拉硬拽来的，额头上贴着降温贴，脸颊有一丝红晕，脸色确实不太好，“张老师，他确实是给我发的，我……”

　　“你也不用替他打圆场。”张宥文打断他，语气倒没多严厉，“你生病了还陪着来办公室，够讲义气。但你坐回去好好休息，这事儿跟你不相干。”

　　他转回余又文，“手机我先替你保管到下次考试。你妈要是问起来，让她给我打电话，我亲自跟她解释，你要是觉得这个处理不合适，现在就可以跟我掰扯掰扯。”

　　余又文见骗不过张宥文，垂着脑袋嘟囔，“不用了”。
　　张宥文摆摆手，“出去吧。下节课再不专心，手机就不只是保管了。”

　　等两人走了，张宥文重新拿起红笔，在桑暮景的稿子上批改，“问题差不多就是这些，你自己拿去好好看看，重新誊一遍。”

　　他们几个人先后不到一分钟，桑暮景出来的时候，宋时宜和余又文没有走远。

　　她看着他的背影，蓝白相间的校服裹着如玉竹般挺拔的身姿，干净得有些晃眼。

　　桑暮景在后跟着，很多个时候，她就这样，静静远远地偷看他一眼，放弃掉任何与他再多处一会儿的机会。从小到大，她并不擅长勇敢，她学得最好的一件事，莫属如何压平冒头的动静，给自己打退堂鼓。
　　在喜欢他这件事上，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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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有一个备用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拿给你。”宋时宜说。

　　“你发烧烧糊涂了啊！又是帮我说话，又是给我手机的……”余又文提防着，搂着他后背的手猛然缩回，“中邪了吗？”

　　“出息。”宋时宜面露嫌弃，呲着牙看着他，“爱要不要。”

　　“要要要要，义父。”

　　余又文手又重新搭回，被宋时宜拍掉，不过就算这样，宋时宜也没有加快步子，余又文自然地也就放缓了脚步。

　　“诶，宋哥，后面那个女生你认识不？”

　　“怎么了？”

　　“夏梓那小子竟然对她一见钟情，整天在我耳根说她，搞得我都烦死了。”

　　宋时宜停下脚步，“谁？”

　　“夏梓啊！”

　　“喜欢她？”宋时宜眉头紧蹙。

　　“你也觉得奇怪吧！她长得又不好看，有啥可喜欢的。”

　　宋时宜脸色变得阴暗，反驳地说道，“我看人家学习成绩好，刚进学校就听到好几个老师夸赞她，怎么不值得别人喜欢。”

　　“我下次不说了。”
　　宋时宜这个人不喜欢谈论别人，余又文踩到他的雷点了。
　　他咧嘴笑，不敢往下说。
　　“你先进去，我在这儿站会儿，透透气。”旁边几个同班的男生有说有笑的，给宋时宜腾出位置。
　　“宋哥，感觉好些了没？”
　　“嗯，吃了药好多了。”

　　余又文也没留下的意思，回了自己的班，“一会下课等我，一起去吃饭。”

　　宋时宜陌声，靠在栏杆上，听着闹哄哄地人群，余光往后落了一寸，纤细的身影从他的身前往前方走去。
　　风迎面灌过来，扯得眉骨跳了一下，他不适地眯了眯眼，却没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