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绑定作死系统后》路遂之

9、着实有趣

　　“呼哈，呼哈……”

　　耳边风声呼啸，他揣紧怀中的花盆，喘着粗气往后瞄。身后并未有人追上来，他腿脚快，是翟阳城内有名的飞毛腿，一般人追不上他。可他仍旧不敢懈怠，抡着双腿往前死命飞奔。

　　快了，就快到了。

　　穿过前方这条窄巷，再往左跑就到码头，到码头上了船，他就大功告成了。两百两银子就是他的了。

　　他仿佛已看见自己拥有两百两银子后，山珍海味在桌、温香暖玉在怀的景象。他加快腿脚，闷头咬牙往窄巷里猛冲。

　　近了，更近了，马上就要穿出窄巷了。

　　一双腿猝然出现眼前，脚步霍地顿住。他抬眼看去，只见一手执长剑、身着紫黑劲装的女子已拦在巷口，堵住前方道路。

　　他微眯双眼，心中快速盘算。这女子持有利器，看打扮也是会武的。此刻他身上只有一柄断刃，且怀中还有一盆花，那雇主点明了要此花完好无损，他不能同她硬拼。

　　“这位女侠，你我无冤无仇，不如高抬贵手？在下日后必有重谢。”

　　他谄媚一笑，默不作声地往后挪了挪。

　　身前女子仿若未闻，冷着脸执剑向他靠近。

　　罢了，此路不通，换条路便是。这翟阳城内还没有他跑不到的地方。他脚跟旋地，像条泥鳅似的一转身，搂紧怀中花盆朝巷尾跑去。

　　他腿脚果然快，没两步就已接近巷尾，可眼前忽然又出现一个身影。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手上拖着根棍子，正面色阴沉地立在巷口。

　　他仰天长叹，不知今日到底是惹了哪路神仙，他在望江楼蹲点许久也没见过有这两号人物啊。

　　身后女子紧追不舍，仍在逼近。两相权衡之下，他咬紧牙关微微侧身，抬起一条腿向那小孩飞身踹去。

　　就在他的脚即将落到那小孩身上时，脖颈骤然一紧，接着整个身子被人拽着向后倒去。他勉强稳住下盘，手腕却猛遭一记重击。

　　花盆自他卸了力的手向上空飞去，他还未惊呼出声，就见那女子已将花盆稳稳接住，顺势塞进了小孩怀中。

　　下一瞬，胸口被狠踹一脚，他跌倒在地，再回过神时，冰凉的剑刃已抵至喉间。

　　“说，为何偷花！”

　　四皇子双手环抱花盆，向前一步大吼道。

　　段无枚觉得这话好像有点耳熟，她审视着正连连求饶的偷花贼，执剑的手往前递了一分。

　　偷花贼起初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见她是动真格的，才颤抖着开口。

　　偷花贼自称阿茂，是城里有名的混混。几日前，有一位贵人命他在迎春节当天偷走这盆牡丹，贵人预支他五十两银子，等事成之后再给两百两。

　　阿茂也是奉命行事，他起初猜测这贵人是参赛者之一，想要铲除竞争者，可贵人又要他保护花完好无损，他也搞不懂贵人究竟是何目的。

　　这倒是有趣了。

　　四皇子命段无枚收起剑，将花塞回偷花贼手里，吩咐道：“回去吧。”

　　“真……真的？”

　　四皇子点点头，脸上挂着的笑让段无枚想起一个人。

　　偷花贼如蒙大赦，一下抄起花盆，双腿抡得如风火轮般，头也不回地跑了。

　　留在原地的二人对视一眼，悄然跟上。

　　丰江西侧的码头边，一艘画舫静静停靠着。画舫不大，但古朴雅致，篷窗甲板还装饰着各色娇花，显出画舫主人独到的品味。

　　画舫内，它的主人正背着手来回踱步，弥勒般丰腴的脸皱成一团，不时往外瞥着，“怎么还没来。”

　　话音未落，阿茂捧着花，掀开帘子蹿入舫内。他将花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木桌上，花瓣抖了抖，还是那般灿若云霞。接着拱手道：“这位贵人，事已办成，这……”

　　阿茂顿了顿，他没将方才的波折告知贵人，总归成果是好的，至于过程如何，实在不重要。

　　贵人却没接他的话。他大步绕过阿茂，捧起桌上的牡丹反复端详，确认它完好后，转过身一摆袖子：“你走吧。”

　　阿茂一怔。走？这银子还没给他呢，就让他走？为了这两百两，他方才可是拼死从那俩虎狼口中逃出的啊！

　　他在翟阳也是混迹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守信的人，登时怒了起来，眼睛瞪得浑圆，显出混混的气派大喝道：“你个骗子，乖乖把钱给老子拿出来！否则，老子要你没命走出这条船。”

　　贵人哂笑，轻咳一声：“既是如此，你怪不得我。”

　　接着，七八个手执长棍长刀的彪形大汉从船舱后一涌而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阿茂僵在原地。壮汉们顿时扑上来，阿茂勉强躲避。他身量瘦小，虽然动作敏捷，可哪里是这群壮汉的对手，不过片刻，就被撂倒在地。

　　一捆麻绳从天而降，将阿茂捆了个结结实实。

　　贵人上前碾着他的手指，弥勒般的脸上显出奸邪，“这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于望江楼抢我娇养的牡丹，该当何罪啊？”

　　“该交给官府！”一壮汉答道。

　　“说得好！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抓了你这贼人，交由官爷处置。”贵人满意地笑笑，脚上碾的力气更重了点。

　　十指连心，阿茂痛得脸色涨红，这才反应过来，竟是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而他则被眼前这奸诈小人当成了棋子。

　　他又气又悔，早知如此，方才就把花交给那两人了。那两人……不对！

　　念头刚起，一柄长剑撕破长空铮鸣着飞向那盆牡丹花，一旁的壮汉旋即挥棍阻挡，将剑打飞回去。剑身来回翻了几下，下一瞬，剑柄已被一身着紫黑劲装的女子握在手中。

　　她身法迅捷，几个纵跃便突破了壮汉们的重重包围。身形轻巧如狸猫一般，一柄剑更是耍出了花，眨眼的工夫，她已来到那牡丹花主人身旁，不等他逃窜，手扯过袖子便将剑横在了他脖颈间。

　　“啪啪啪。”

　　鼓掌声响起，四皇子拨开帘子进了画舫，看向段无枚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崇拜：“想不到你看着呆呆的，身手还不错嘛。”

　　段无枚面上不显，心中却汹涌澎湃。她这几日刻苦练武，今日总算能和人实打实地比一场，方才那几下实则她是一边回忆书上所记，一边随意施展的罢了。没想到竟打得如此轻易。

　　壮汉们见有个小孩进了画舫，且言语间似乎和这紫黑女子是一伙的，隐约有动作的迹象。

　　段无枚见状，持剑之手向后一顿，剑刃没入皮肤，再深一寸便能瞬间划破咽喉。

　　“别动！”剑下之人呵斥一声，哆哆嗦嗦的，哪还有方才半分气焰，“好……好姑娘，把剑放下，我……我给你一百两，不，两百两！”

　　“别信他！他就是个骗子。”阿茂怕这两位好汉真信了他的话，大声喊道。

　　段无枚蹙眉，心道她又不是傻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方，是做花材生意的，刚到翟阳，你们可以叫我方老板。”

　　“呵，方老板？”四皇子丝毫不惧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迎面向方老板走去，“她问的是，你叫什么名字。”

　　“方……方士扬。”

　　方士扬咽了口唾沫，往日都只有他威胁别人的份，哪受过这窝囊气。但人在剑下，气势生来就短三分，只好将他是如何来了翟阳，如何参加这群芳荟，又是如何自导自演的这出夺花大戏，向他二人娓娓道来。

　　他自称视金钱如粪土，只期盼着能让他精心养育的牡丹从此一炮而红，令翟阳百姓趋之若鹜。至于雇了阿茂去偷花而后又不给钱，也只是想将自身塑造成勇夺牡丹花的英雄主人而已。

　　方士扬说得言之凿凿，言语间无丝毫愧意，听得阿茂一阵胆寒，愤怒再度涌上心头。好嘛，这狡诈小人想给他的花造势，却要将他阿茂拖下水，这是人嘛！

　　不等他抗议，四皇子从怀中掏出锦袋，拿出一吊铜钱放至阿茂手中，“这是给你引我们来的赏钱，待会便和我们一道去官府，将前因后果讲清楚。另外，你腿脚不错，往后莫要做这偷鸡摸狗的事。”

　　阿茂猝不及防被一个小孩塞了钱，还见他蹙着眉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训斥他，心里疑惑却也点头应下。

　　方士扬一听要去官府，霎时慌了，不停嘟囔着给他们银子、求他们饶了他。可段无枚哪里会听他的话，扭着他的胳膊就跟着阿茂将他往官府押去。

　　一路上，行人们纷纷侧目，方士扬臊得不敢抬头，段无枚没什么表情，反倒阿茂，昂首挺胸的活像一只大公鸡。

　　三人进了翟阳府的大门。四皇子怕被官员认出，不愿一同进去，段无枚只好请求门口的衙役帮忙照看一二。

　　四皇子只身一人坐在一旁的石狮子上等着段无枚。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他荡着小腿，望着天际线渐渐染上红晕，石狮子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浑身暖洋洋的。

　　翟阳府的大门终于打开，四皇子从石狮子上蹦下来，一下跳到段无枚跟前：“怎么样，那个方士扬被抓起来了吗？”

　　段无枚见四皇子还在原地，拜谢过衙役，冲他点点头：“嗯。不过具体的不清楚。”

　　四皇子圆圆的小脸上洋溢着兴奋，他下意识牵过段无枚的袖子，边往前走边说：“没事，到时候我问问阿兄，你要想知道的话，我让阿兄也告诉你。”

　　段无枚望着被他牵着的袖子，忽而笑了，这小孩也没那么讨厌，她郑重地点头：“好，多谢四皇子。”

　　“不要叫我四皇子。”四皇子眉头蹙起，踌躇片刻，“你，你可以叫我承颐。”

　　“这……”

　　“那就叫我四公子，不对，叫我蔺公子。”

　　“可蔺是国姓。”

　　“那就叫我李公子，反正不要说那两个字。”

　　四皇子松开拽着段无枚的手，胳膊一甩闷头往前走去。

　　段无枚微微叹气，不知又怎么惹到他了，心想要是系统能收集四皇子的作死值就好了，她这一天下来生命值都能拉满了。

　　她默默跟着四皇子到了一栋高楼前。高楼大门敞开，小二在门口招呼，牵着马的、背着行囊的客人络绎不绝。

　　四皇子小嘴一撅：“我饿了，请你吃饭。”

　　段无枚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她还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