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绑定作死系统后》路遂之

8、群芳竞艳

　　云华郡主的丧仪极为隆重，送葬队伍浩浩荡荡，白幡蔽日、缟素如云，蜿蜒整条长街。

　　蔺云璋代景昌帝下旨，举国服丧三日。王府上下哀恸操持，将云华郡主身前所居院落全须全尾地保留下来。

　　段无枚一连数日都未曾见到蔺云璋，虽然系统时常催促她积累作死值，但她并未遵从。在人家伤心之际再去故意惹他，她只怕还未积累到作死值，就得先以身殉葬了。更何况，她还没有凉薄至此。

　　这几日，她只专注于修行武艺，强身健体。自那夜同蔺云璋交手后，她发觉自己虽然继承了原身的护卫身份，可却半分武艺都未获得，连蔺云璋都打不过，于是奋发图强。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动作本就敏捷，加之勤学苦练，一段时日后也算小有所成。

　　这日她照常于院中练武，忽闻侍卫通传，称王爷命她前去正厅。她这才想起来今日正是迎春节，那日在禁闭室时，他曾命她在这日替他办事。

　　她一入厅内，就见到正前方的鸡翅木八仙桌旁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穿着身靛蓝色长袍，正耷拉着脑袋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

　　见她来了，眉头紧皱，哼了声，转头对另一边坐着的蔺云璋嗔怪道：“皇兄，为何要她带我。有齐侍卫在不就够了，更何况还有皇兄你在，谁敢欺负我。”

　　蔺云璋今日同样穿着常服，一身贵公子打扮，冲那小孩宠溺一笑：“多个人护着，总归是好的。”

　　小孩瞥了眼段无枚，腮帮子鼓起：“她穿得破破烂烂的，杵那儿跟个木头似的，想来也没什么用。皇兄，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我不想要有外人打扰。”

　　他说着就从椅子上下来，双手叉腰，满脸不忿。

　　“颐儿，听话。”虽是管教，蔺云璋的语调却柔和，脸上更是洋溢着段无枚从未见过的温润的笑。

　　他说罢，撇过头，视线落到她身上，又变回冷淡疏离，“段无枚，今日迎春节，我等便服出府，你负责保护四皇子的安危。”

　　原来要她办的这事就是让她带娃。

　　段无枚抬眼，见四皇子仍是不情愿的模样，不禁腹诽道，“还嫌我碍了你们兄弟俩，我也不愿意的好吗。”

　　可不情愿归不情愿，事儿她还是要办的。上次她烧了蔺云璋那一屋子的大氅，他最后也没严惩她，只是轻轻放下。甚至还把她调到前厅，给了她单独的院子。单从主子的角度来看，他属实不错。

　　迎春节源于翟阳百姓喜迎春天、祭祀花神的传统。今日城内各处皆张灯结彩，酒肆茶楼无不装点花束，到了夜间还会有热闹非凡的花灯节。

　　蔺云璋今日便在翟阳城内最负盛名的望江楼，设宴款待四皇子。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转眼间一行人便到了目的地。

　　四皇子久居深宫鲜少出门，一下马车，见到足有三层楼高，且金碧辉煌丝毫不输给皇宫的望江楼，一时瞠目结舌。待进了门，见楼内雕梁画栋、宾客满座之景，更是欣喜不已。

　　二楼的听风阁内，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早已布好，众人推门而入，鲜香热气扑面而来。店小二殷勤地引着蔺云璋及四皇子入座，段无枚和齐琪则各立在两人身后。

　　听风阁位置极好，从窗外望去，能望见丰江的满江流韵。江水与酒楼之间的岸畔上，此刻正搭着高台。红绸缎子铺下，四周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高台正中央，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说着什么，高台两边各坐着两位白发苍苍、气度雍容的老者，他们的正前方则摆着五花八门、千姿百态的珍奇花卉，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好！”喝彩声及鼓掌声忽然传来，楼下人声鼎沸。

　　四皇子嘴里吃的鼓鼓囊囊的，听到动静，放下筷子，跑到窗边扒着窗棂往下看。看完又迅速跑回座位，嘟囔道：“皇……阿兄，外面好热闹。”

　　蔺云璋给他夹了一筷子，转头问店小二：“店家，楼下可是在办赛会？”

　　店小二见这人气度不凡，答话时不免讨好：“这位公子好眼力，楼下正是本酒楼为庆祝迎春节所办的群芳荟。百花争艳，意在选出花中魁首。这养出花魁之人，可得黄金十两。”

　　“十两？”

　　“可不是吗，那可是一步登天了。”店小二手指指指天，说得绘声绘色，“是以参加的人可谓是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啊。喏，今日正好是其中脱颖而出的几十位，做个最后比拼。”

　　四皇子目不转睛地望着楼下，回过头看向蔺云璋时满眼期待：“阿兄，我想看。”

　　“先吃饭。”蔺云璋脸上仍是温润的笑，他点点头，“等会让段护卫陪你去逛逛，为兄今日还有公务在身，等下值后再来寻你可好？”

　　“好吧。”四皇子脑袋和枯萎了的花似得瞬间垂了下去，他虽然想和阿兄待着，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只好憋着嘴道，“不过阿兄，你可要快点。”

　　蔺云璋浅笑着，四皇子兴致缺缺，段无枚心中却不是滋味。她望着那满桌香气扑鼻的珍馐，为它们遭受冷待而叹息的同时，从怀中摸出早上剩的半块饼悄悄啃了一口。

　　透过窗户，楼下千奇百怪的各色花卉映入她眼帘，她嚼着饼艰难咽下，期盼着那些花卉里千万不要有和百合花那样的。她实在不想再品尝胃里翻江倒海的滋味了。

　　待四皇子和蔺云璋用完膳，寒暄道别后，段无枚才按下心中的不情愿，领着四皇子下楼。

　　她始终沉默地跟在四皇子身后，四皇子则鼓着小脸，脚时不时踹踹路边的小石子，一副既生气又委屈的模样。

　　两人一路无言，就这样绕至望江楼后院，往那群芳荟的高台走去。

　　酒楼上，蔺云璋眺望窗外，眸中意味不明，待两人的身影重新出现时，他才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群芳荟的高台边，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四皇子才七岁，身高仅到段无枚腰间，此刻站在人群最外围，只能看见一个个屁股，听见一阵阵叫好声，至于高台之上发生何事，是一概不知。他一甩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段无枚无奈，一个小孩，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动不动就皱眉。皱得眉头上都有一道川字，在他那可爱的圆脸上甚是突兀。

　　她一手握住腰间挎着的剑鞘斜执胸前，一手攥着四皇子的胳膊，拨开人群就往里挤，嘴上还时不时说着“让一让”“借过”之类的话。

　　围观的人群惮于她的威慑，又见这小孩生得着实可爱，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四皇子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他凑到近处，望着与方才在楼上所见截然不同的各色鲜活生动的花卉，不由得惊叹出声。再一抬眼，便见高台后方的桌案上，赫然摆着一盆紫红色重瓣牡丹。

　　这牡丹朵朵盛放，花瓣层层叠叠，吐着嫩黄细蕊，宛如天边晚霞般璀璨绚烂，又如江畔佳人般娇艳欲滴，竟有种勾魂摄魄的美。

　　望江楼掌柜正向众人介绍，称此花为本届群芳荟夺魁的候选者之一。

　　四皇子望着它，长大了嘴巴，适才那点不悦早就被这美景掩盖，整个人都明媚起来。他兴高采烈地想和段无枚分享，一回头，却见她正用手捂着鼻子，满脸嫌弃的模样。

　　才刚舒展的情绪瞬间被泼了盆冷水。他本就不喜她，她呆呆愣愣、冰冰冷冷的，一点都不像皇兄那般温柔，也不像其他宫人那样，会哄他逗他。如今竟还敢嫌弃？

　　四皇子的胳膊猛地一甩，企图挣脱段无枚的手，低声吼道：“你给我放开。”

　　段无枚不知自己何时又惹到这祖宗了。这些花香得熏人，杂七杂八的香味争先恐后地涌入鼻中令她难以分辨。她正尽力阻挡香气入侵，忽然发觉手下的胳膊在甩来甩去，不由得加大力道，更加用力地攥紧他。

　　四皇子不愿在众人面前失态，又被她钳制得动弹不得，一时竟委屈起来，眉头又皱成了川字。

　　他不忿道：“你竟敢不听我的命令，等阿兄回来，我定要他好好罚你。”

　　“我只是在行使你阿兄给的……”

　　段无枚话未说完，便见高台上倏然蹿出一个人影，那人手脚快如残影，探手便将置于桌案上的那盆重瓣牡丹揽入怀中，随后如狸猫般纵身跃过高台，绕过人群，疾驰而去。

　　变故陡生，高台上沉寂片刻，随后爆发出轰然骚动。有担心所栽花卉也惨遭毒手而上台保护的参赛者，有踮起脚想一探究竟的围观者，还有惊呼着挥舞着手臂试图阻拦混乱人群的酒楼护院。

　　台下人群登时乱作一团，如潮水般四下溃散又忽然聚拢。推搡碰撞间，原先被段无枚紧紧抓着的四皇子，不知何时竟挣脱了她，不见踪影。

　　惶恐攀上心头，她飞身跃起，踏至高台之上。

　　人头攒动，如蜂群般密密麻麻。段无枚的视线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搜寻，可怎么都找不到四皇子的踪迹。她焦灼起来，如热锅蚂蚁般围着高台转着圈地张望。

　　这可是皇子，若是被歹人绑走或是流落民间，她有一万条命都不够偿的。这蔺云璋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人，居然叫她一个人看着，他也放得下心！

　　段无枚见此处搜寻无果，决心爬上高台旁立着的旗杆。她用力蹬地，抓着旗杆顶端蹿上，身手如猿猴般矫健，顷刻间就爬至最高处。

　　一抹靛蓝色忽然撞入眼帘，段无枚悬着的心霎时落定。她大致辨明方位后，纵身跃下，当机立断沿着江岸另一边的小径，绕过人群疾驰追去。

　　她一路狂奔，腰间佩剑叮当作响。心中是既无奈又无语，不禁喟叹，这四皇子，还真是古道热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