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暗恋》Conut

8、08 耳朵发痒

　　“三个人分担任务可能比两个人更轻松，打怪也更没有压力。”

　　时杳将请求提完，还要欲盖弥彰地解释。

　　林剪墨盯着时杳，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又转开眼，很快将情绪压下。

　　……她根本不可能拒绝时杳。

　　以现在的情况，她没法保证这次拒绝以后，自己依然是时杳心里空穴来风的“好人”。

　　林剪墨敛眸，试图用和缓的玩笑缓解自己心中的一团酸涩：“这么想和池春听一起玩游戏？”

　　时杳生怕林剪墨不答应，连忙顺坡下驴，头点得像捣葱：“嗯嗯。”

　　林剪墨不再说话，转而捏起公筷，体贴地为时杳夹菜，直到各色菜式在时杳碗里堆出一个小尖。

　　“多吃点。”她微微勾起唇角，体贴道，“昨天聚餐你一直在夹排骨，觉得你应该喜欢，擅自替你点了这道菜。”

　　“至于让池春听一起打游戏的事……”

　　林剪墨考量片刻，既不好拒绝，又不愿答应，最终选择两者之间模糊不清的中点。

　　——回避。

　　“是有什么原因，让你不愿意和我单独玩游戏吗？”她话中后退一步，再次娴熟地拿出了示弱的姿态——几次实验表明，时杳心软，最吃这一套。

　　从时杳的视角望过去，林剪墨敛眉，以悲切的口吻问询：“这样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她。”

　　时杳飘到天上去的心思立马急转弯，转回眼前心有戚戚的林剪墨。
　　糟糕，忘了林学姐这人十分难哄。

　　“没有任何不愿意！”她心里念叨着珍惜朋友，恨不得马上举手立誓，恨不得放下碗要给林剪墨敬礼，“我对林学姐一片赤忱真心，不会被自己的情感状态影响。”

　　“和林学姐一起玩游戏我十分乐意，池学姐不来也没关系！不用问池学姐了！”

　　她说话总不过脑子，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再次亲自把助攻之路堵死。想后悔，又觉得好歹没让记住自己爱吃排骨的林剪墨受伤，再找补才是欲盖弥彰。

　　没办法，时杳叹气，谁能忍心让林学姐受伤？

　　林剪墨缓缓露出笑容：“好，那就我们一起。”

　　心软的人观察林剪墨的面色，确认对方的心情重返愉悦，终于欢欣鼓舞，顾得上看手机里更新的消息。

　　暗恋小号的评论区逐渐沉寂下来，不再有新的评论，反而是罗羡羡给她发来微信。

　　[罗羡羡：一个人的周末好无聊！出来陪我玩！]
　　[罗羡羡：我们今晚就去吃那家新开的街角火锅好了！最近营销风向好大。]
　　[罗羡羡：人呢？]

　　时杳满脸严肃地回复。
　　[时杳：没有档期。]

　　她现在在和林学姐吃饭，晚上还要带林学姐打游戏。档期很满。

　　两人昨天光建了一个存档就都草草入睡，还没正式游玩。林学姐又是完全没接触过这种游戏的新人，按理来说，得连着语音进行系统性指导才行。

　　罗羡羡确实无聊至极，没隔几秒就发来消息。

　　[罗羡羡：哈？这么忙？]
　　[罗羡羡：干嘛呢？不会昨天才和池学姐家庭聚餐，今天就成功把人家单独约出来了吧？]

　　时杳提前很久便将家庭聚餐一事告诉了罗羡羡。罗羡羡对此一万个羡慕，恨不得加入时杳家一起参加聚会。

　　但……时杳竟然能有这么大本事，仅凭一次聚会便约到难搞的心选姐？

　　罗羡羡难以置信，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种事似乎很符合时杳本人的魅力。

　　直到对面的回复弹出。
　　[时杳：没有呀，进度倒也不可能那么快。]
　　[时杳：是和林学姐一起吃饭来着，之前答应她要请客的。]

　　罗羡羡在聊天框中尖叫。

　　[罗羡羡：啊啊啊啊啊啊！]
　　[罗羡羡：我原谅你不和我吃火锅了。]
　　[罗羡羡：换作我，和林学姐吃饭的时候，也不会舍得分出时间给其她人。]

　　活脱脱的重色轻友。

　　网线另一边，时杳捏着手机，轻轻笑了一下。

　　在迷恋女人这方面，她和罗羡羡简直意气相投。
　　不过，林学姐对她来说是友而已。

　　[时杳：林学姐真的好好。]
　　[时杳：TvT。]
　　[时杳：你知道吗，她居然会记得我昨天在餐桌上爱吃什么，还会给我挑走菜里的葱！]

　　[时杳：我只见过我妈妈对我妈咪这么好。]

　　简直就是神仙学姐。
　　学姐之巅。
　　今年感动校园十大学姐No.1。

　　再多头衔都无法表达她对林剪墨的感动之情。所以为了哄好林学姐，放弃短暂的游戏助攻机会也是理所应当的。

　　再说了，三个人联机玩游戏游戏，应该会很尴尬，还不如两个人——网上一起玩农场游戏的热帖，都是两个人。

　　两个人就连转场视频都更好看。

　　时杳最擅长的事就是逻辑自洽，自洽地搞暗恋，自洽地开暗恋账号，此时也自洽地哄好自己，防止自己再对寻求助攻失败产生任何多余的负面情绪。

　　哄骗到最后，她居然有点觉得和林学姐一起玩游戏才是最佳选择。
　　妙不可言的脑回路。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对面冷不丁传来林剪墨的声音。

　　时杳后知后觉从自己的逻辑中抬头，眼珠转了两圈，没想出什么合适的回答，只能揪着最新冒出的灵感回答：“因为在想……和学姐一起剪游戏视频？”

　　“哦。”

　　原来笑容是会叠加的，当一个人笑了，另一个人的笑容就会更深。时杳看着林剪墨脸上深深漾开的笑意，没来由地得出以上结论。

　　林剪墨说：“那我也很期待。”

　　*

　　一顿饭早早结束，时杳惦记着游戏，提出赶紧回家联机。

　　林剪墨同意了。

　　临走前，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钥匙扣，是农场游戏的软件图标。

　　“不是什么正式礼物，只是看你喜欢这个游戏，所以随手买的。”林剪墨将钥匙扣放在时杳手心里，“不喜欢的话就随便找个地方放着吧，不要有心理负担。”

　　又来。

　　林学姐说这种话的时候怎么办？
　　当然是哄啊！

　　为表自己毫无心理负担且十分喜爱钥匙扣，时杳当场将其挂在包上。

　　“完全不存在不喜欢一说。”她郑重声明，“没有人会不喜欢林学姐给的小礼物。”

　　于是在回到家中，打开电脑之后，时杳还是认真打量了一遍包上的钥匙扣。

　　……林学姐的效率也太惊人了。

　　昨天才聊到游戏，今天就能够像变戏法一般拿出钥匙扣。

　　时杳很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可爱小东西，这礼物甚得她心，也不想再从包上取下来，干脆直接列入背包常驻挂饰名单。

　　耳机里的语音通话自动接通，时杳下意识去看聊天框，没想到林学姐能秒接电话。

　　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句。

　　[时杳：学姐上游戏，游戏小管家来为您保驾护航！]
　　[好心的林学姐：好。]
　　[时杳：还有语音教学服务，请问学姐现在是否方便呢？]
　　[好心的林学姐：当然，管家大人。]

　　“……喂？”耳边传来调整耳机的沙沙声，林剪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时杳耳朵，“小管家，晚上好。”

　　时杳的耳朵有点痒。她也想调整耳机了。

　　她咳嗽了两声，强行定下心神，做好游戏小管家的职责：“好的，时杳牌独家小管家开始为您服务。请问林女士会不会用工具栏里的这些工具呢？不会的话，本管家提供不智能教程服务。”

　　林剪墨说：“我在小管家心里的形象居然痴傻至此？”

　　“那我们不说这个。”时杳笑嘻嘻地转移话题，进行下一步指导，“现在林学姐可以开始砍树了。”

　　“好的。”林剪墨答应得乖巧。

　　两个像素小人开始分头砍树，时杳不再说话，一斧一斧砍得认真，原打算游戏里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忽然听到通话对面的人求助：“小管家，我好像真的不太会用道具。”

　　嘴硬的林学姐，还是需要小管家的萌新服务。

　　时杳扬起眉毛，有些洋洋得意：“那你刚刚怎么说自己不至于痴傻成这样。”

　　“看来我高估自己了。”林剪墨叹息，“没有小管家我不行的，多教教我吧。”

　　时杳瞬间觉得有人在往自己耳朵里轻轻吹气，下意识纂了一下鼠标，半晌才磕磕绊绊的出声：“好吧，那我教你。”

　　“像我一样，按键盘走到树面前。”时杳特地强调走路方式，生怕某人待会说自己连走路都不太会，“w是前进，a是向左，d是向右，s是向后，这一步你学会了吗？”

　　林剪墨应：“学会了。”

　　“然后呢，还是用wsad转向，对准这颗树。”时杳不仅讲解，还用自己的游戏人物做出教学，“点击背包里的斧头，单击左键就是砍一下，多砍几下树就倒了。”

　　游戏里的大树轰然倒下。

　　“看，就是这样。”她监督自己的服务对象进行实践，“你再来一遍。”

　　林剪墨依葫芦画瓢地砍倒一棵树。

　　“哇。”林剪墨轻声夸赞，“小管家的教学水平确实在线。”

　　“因为砍树很简单，一般也没有人需要教学，不过林同学学得很快，所以就算需要教学也没什么。”时杳好话坏话都说了一通，“再接再厉。”

　　“——等等。”

　　她的目光突然扫到林剪墨人物旁边的另一颗木桩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你不会砍树，那这棵树是谁砍的？你明明会砍吧！还要装作不会的样子，逗我玩？！”

　　通话里瞬间只剩呼吸音。

　　很快。
　　“抱歉。”林剪墨道歉得很快，“因为小管家很可爱，所以忍不住享受一下教学服务。之后我一定认真玩，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士可杀不可辱。

　　就算是林学姐也不能戏弄她。

　　时杳以冷哼表示自己的态度。

　　她没再管林剪墨，自顾自跑到农场的一角砍树开荒，林剪墨就亦步亦趋的跟着，时杳跑到哪里，她就跑到哪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迭声的“别生气了”。

　　终于，时杳抬抬按着键盘的手，停下了到处狂奔的脚步。

　　“别生气了。”林剪墨再次重复，语气加重，带着恳求，“小管家。”

　　时杳看着屏幕里紧紧相贴的两个人物，心里那点气焰烟消云散。她依然在林剪墨看不见的地方将脸绷紧，故作冷硬：“你赶紧砍你自己的树去。”

　　林剪墨说：“不行啊，时学妹生气了，我万死难辞其咎。”

　　时杳说：“我没生气。”

　　林剪墨说：“但你刚刚一直不理我。”

　　“我现在理你——”

　　时杳心里已经软下来，却由衷为自己的没脾气痛心疾首，大声道：“我才不和萌新计较，我不生你的气了！”

　　林剪墨：“真的？”
　　时杳：“你再问我就又生气了。”

　　林剪墨像是被这句话吓住，立刻转头去砍自己的树。

　　时杳这才继续挖石头、除草，做好新存档第一天的开荒工作。

　　只是石头挖起来不废什么力气，又零星分布，挖着挖着，就越走越偏。

　　游戏里的时间流失得迅速，时杳中途吃了草率合成的食物回体力，便直接挖到游戏时间的凌晨。

　　林剪墨没有食物，早早地上床睡觉。

　　游戏规定，凌晨两点不睡觉会被送进诊所，扣除金币，她们的小金库无法承受这种雪上加霜。

　　直到游戏中的一点半，还沉浸于挖石头的时杳才猛然发现夜色已深，当即调转方向，wasd一通乱按，往农场小屋飞奔。

　　联机存档，小屋有两座，一座她的，一座林剪墨的。

　　时杳顾不上思考林剪墨在哪幢房子中，随便挑了一个离自己近的，飞奔进门，躺到床上，选择确定睡觉。

　　游戏时间正式来到两点整。游戏开始存档，昨日没有赚钱，无需结算钱财，双人农场准备进入新的一天。

　　好险好险，时杳悬着的心落下，这才顾得上去看电脑屏幕，惊觉床上还躺着另一人。

　　——她睡到林剪墨床上了！

　　初始小屋的单人床十分狭窄，两个游戏角色几乎叠在一块儿，活像同床共枕。

　　时杳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想费力气，像素小人是完全按照自己现实中的模样捏的。
　　很不巧，林剪墨也是。

　　两个现实缩小版的像素小人毫无避让，亲密异常，呆愣之间，耳边传来林剪墨的声音。

　　满含笑意、调侃浅浅。

　　“小管家，怎么和我睡同一张床啊？”

　　啊。
　　时杳的耳朵又开始发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