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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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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夏启明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增光添彩、识大体、顾大局的“贤内助”,本质上是件华美的附属品。
二皇子夏启恒想要的,是一个能被他掌控在手心、有趣又听话的“所有物”。
唯有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算计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的四皇子夏启渊,却对她说,他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同路人。
苏元铃捏着那份沉甸甸的卷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着夏启渊,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找出一丝虚伪或算计的痕迹。
可是她失败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也很坦然,就像他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仿佛在他看来,她的才智,就理应被放在一个能发光发亮的位置上,而不是被埋没于后宅的方寸之地。
这份前所未有的“尊重”,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苏元铃感到震撼。
“我如何能信你?”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夏启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从马鞍旁的行囊里,又取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了她。
那是一块半掌大小的玄铁令牌,令牌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是一个古朴的“渊”字。令牌入手冰冷,分量十足。
“这是我的私印令牌。”
夏启渊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持此令牌,可见我如见本人。
京中四海通钱庄的所有分号,皆可凭此令,无上限地支取银两。我麾下暗云卫的所有人手,也都会听从持令者的调遣。”
苏元铃整个人都僵住了。
“四海通”是皇家私库之外,最大也最神秘的钱庄,背后东家无人知晓,只知其实力富可敌国。而“暗云卫”,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独属于四皇子的秘密情报组织。
他竟然……将象征着财权与情报权的令牌,就这么轻易地,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这已经不是信任,而是将自己的命脉,毫无保留地,向她敞开了一部分。
姚七啊姚七,你的魔力就这么大?
果然做传说中的人物,比女配,爽多了。
“殿下……就不怕我拿着这块令牌,另作他图?”
苏元铃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夏启渊看着她,缓缓说道,“我相信我的眼光。我也相信,一个真正渴望天空的鹰,是不会留恋于地上那些腐肉的。”
他说完,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十里亭外,清风徐来,吹动着他的衣摆,也吹动着苏元铃的心。
苏元铃的手里,一份是那份能让她重获新生的卷宗,一份是这块代表着无上权力的令牌。
如果当初没有果断远离女主剧情……
没有决意假死……
也不会有这份奇遇。
这是她,靠自己得到的。
干嘛不要?
她却不愿意、也不能再犹豫。
她将那份卷宗,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对着夏启渊,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姚七,见过四殿下。”
夏启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如冰雪初融般的笑意。
“欢迎你,我的……同路人。”
从十里亭回到苏府,苏元铃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里。
她将自己关在书房,将那份卷宗和那块玄铁令牌,都摊在了桌上。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份为“姚七”精心准备的人生履历,从生辰八字到幼时喜好,事无巨细,真实得让她自己都几乎要相信,自己真的就是那个在江南长大的商贾之女。
她又拿起那块冰冷的令牌,上面雕刻的纹路硌在掌心,触感清晰。
夏启渊的这场豪赌,赌得太大,也太狠了。
他赌的,是人心。他精准地抓住了自己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不是庇护,不是恩宠,而是尊重,和一个能够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他给的,恰恰就是这两样东西。
而自己,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地,接下了这份“馈赠”。
苏元铃的心里,第一次对一个男人,生出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近乎“敬畏”的情绪。夏启渊这个人,其心智之深沉,格局之宏大,远超太子和二皇子。
跟着他,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然扎下了根。
然而,她与夏启渊的这次会面,却并没能做到真正的神不知鬼不觉。
就在苏元铃回到苏府的当晚,夏启恒便再次,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她的房中。
他依旧是从窗口翻进来的,身上带着一股比夜色还要浓重的寒意。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浑身酒气,却比上次还要吓人。他整个人,就像一把出了鞘的、蓄势待发的利刃,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被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给凝固了。
“你去见他了。”
他没有问,而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苏元铃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夏启恒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那双本就幽深的眸子,此刻看来,更像是一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深渊。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来。
“我的人,在十里亭外,看到了四哥的马。”
他的声音,压抑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苏元铃,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苏元铃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说殿下您派人跟踪我?还是说,我与谁见面,都需要先向殿下您报备?”
她这副平静得近乎挑衅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夏启恒。
“你!”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那条船上捞出来的!是谁给了你容身之所!这才几天,你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找新的主子了吗?”
“盟约是你先撕毁的。”
苏元铃强忍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冷冷地看着他,“在你掐着我的脖子,质问我是否背叛你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只剩下猜忌了。既然有了猜忌,那盟约便作废了。”
“猜忌?”
夏启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而又悲凉,“苏元铃,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夏启渊的人去过那家药铺,当我知道那一切可能都与你有关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中是苏元铃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破碎的疯狂。
“我当时想的,竟然是……只要你说一句不是你,只要你一句,我就信。”
“可你什么都没说!你只是冷冰冰地问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愤怒。
苏元铃被他吼得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当时……竟然是这么想的。
“我猜也知道,他会给你什么。”
夏启恒的声音,又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一块代表着绝对信任的令牌。呵呵……好大的手笔。他给你的,确实比我多。”
“你告诉我,苏元铃,”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而捧住了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指尖冰凉,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自嘲,“我是不是……也该像他一样,对你演一出礼贤下士、求才若渴的戏码,你才会……多看我一眼?”
“我早就说过,我与他们不同。”
苏元铃被他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想要别开脸。
“是啊,你是不同。”夏启恒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可就算你再不同又如何,我只不过,不愿意让你飞离我的世界。”
他的偏执与疯狂,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苏元铃的心,瞬间凉了下去。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尊重,什么是平等。在他的世界里,喜欢,就是占有。
盟约,就是束缚。他给出的任何一点好,都带着不容拒绝的控制。
那一点点因为雪梨膏和匕首而产生的好感与动摇,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掐灭,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她不再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殿下,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句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那根早已岌岌可危的丝线。
夏启恒捧着她脸的手,缓缓地滑落了下去。他看着她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足够真实,就能将这只最与众不同的小狐狸,牢牢地攥在手心里。却没想到,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好……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他退后两步,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神情,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苏元铃,你最好别后悔。”他死死地盯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像是要把人冻结的死寂。
“也别忘了,我,知道你还活着。”
他转过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苏元铃靠在墙边,许久,才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他捧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凉的触感。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不仅要面对太子的旧恨,还要加上二皇子的新仇了。
可是,她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她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底牌,和一条虽然充满了荆棘,却能真正让她“站着”走下去的路。
她走到桌边,将那块玄铁令牌,握在了手心里。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的心,已经彻底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