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玫瑰》宋知倾

53、是在撒娇吗？

　　那场源于相册的巨大冲击和随之而来的情绪崩溃，似乎耗尽了林煜本就未曾完全恢复的元气。第二天，他便发起了低烧，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比高烧痊愈后那段时间显得更加脆弱。

　　贺淮序取消了所有外出安排，留在主宅。他没有再提相册的事，也没有逼迫林煜进行任何训练或冥想，只是让医生来看过，开了些温和的退烧和安神药物。

　　下午，林煜裹着柔软的毯子，蜷在客厅落地窗旁的软榻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身体的不适和心灵的疲惫交织，让他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那些关于父亲、关于苏瑾、关于自身谜团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滚，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只带来阵阵钝痛。

　　贺淮序处理完一部分紧急公务，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林煜缩成小小的一团，毯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样子，像只被雨淋透、无家可归的猫崽。

　　他走过去，在软榻边坐下。林煜察觉到他的靠近，眼睫颤了颤，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竖起无形的尖刺，只是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看起来异常乖顺，也异常……惹人怜惜。

　　贺淮序看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不是试探，而是直接地、轻柔地，连人带毯子一起，将那个小小的一团整个抱了起来。

　　林煜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贺淮序胸前的衣襟。

　　贺淮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煜侧坐在自己腿上，后背靠着自己的胸膛，手臂则从后面环过来，将他稳稳地圈在怀里。这个姿势，完全是将他当成了一个需要呵护的小孩。

　　林煜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这种过于亲昵、完全超出安全距离的拥抱，让他无所适从。他想挣扎，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而且……贺淮序的怀抱很暖，隔绝了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凉意，竟让他生出一种贪恋的惰性。

　　他低下头，把发烫的脸颊往柔软的毯子里埋了埋，鼻尖萦绕着贺淮序身上那令人心安的冷杉气息。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贺淮序没有看光屏，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目光落在窗外，似乎也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林煜忽然动了动。他微微抬起头，声音带着生病特有的软糯和沙哑，很小声地，几乎像气音一样，嘟囔了一句：

　　“……我有一点点难受。”

　　这话没头没尾，不像抱怨，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哼唧，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寻求关注的意味。

　　贺淮序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只能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和一小段白皙的后颈。

　　“怎么了？”贺淮序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不耐烦。

　　林煜似乎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因为低烧而显得水润迷蒙的眼睛，然后，发出了一声更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唧，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具体描述那种无所适从的“难受”。

　　贺淮序看着他那副迷糊又委屈的小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了然，甚至隐含着一丝极淡纵容的语气，低声问道：

　　“林煜，你是在……撒娇吗？”

　　“……”

　　林煜猛地抬起头，撞进贺淮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嘲弄，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看穿一切的审视，以及一丝……他从未在贺淮序眼中看到过的，近乎温和的东西。

　　撒娇？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林煜脑海里炸开。

　　他……在撒娇？
　　对贺淮序？！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想要从贺淮序怀里挣脱出来。

　　“我没有！”他急急地否认，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了些，却更显得底气不足。

　　贺淮序却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将他更牢固地圈在怀里。他看着林煜爆红的脸和那双因为慌乱而瞪大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嗯，没有。”贺淮序从善如流地应道，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显而易见的敷衍和纵容。

　　他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林煜滚烫的脸颊，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难受就再睡会儿。”贺淮序低声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我在这儿。”

　　林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听着他那低沉而令人安心的话语，所有的挣扎和反驳都卡在了喉咙里。羞耻感依旧存在，但一种更深沉的、无法抗拒的困倦和贪恋，却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最终放弃了抵抗，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自暴自弃般地将额头抵在贺淮序坚实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贺淮序感受着怀里人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和变得平稳的呼吸，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情绪再次浮现。

　　撒娇吗？
　　或许吧。

　　这只小刺猬，在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后，露出的内里，原来是这样的柔软和……依赖。

　　这种感觉，不坏。

　　贺淮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煜睡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客厅里却弥漫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馨的宁静。一个不容于世的秘密，一个身世成谜的少年，一个冷酷强大的掌控者，在这一刻，构成了一幅诡异却和谐的画面。

　　而林煜那无意识的“撒娇”和贺淮序罕见的纵容，像两颗投入命运长河的石子，注定将激起更加难以预测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