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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水族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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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这句,苏既望自己瞬时愣住。
啊啊啊天呢!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竟然,让时璟陪自己睡觉!!
陪自己、睡觉!!
苏既望慌乱地低头,不敢想象此刻时璟的脸色会是如何,恐怕一定觉得她是大脑受了什么刺激吧。
时璟盯着讲完话的苏既望像犯错误的小学生一样站着,面上没忍住笑意。
好在她一直低头,自己这副忍俊不禁的神情没被她看到。
时璟面上却没什么变化,无比平静地接受了她这逾矩的请求,抱起折叠床上的枕头和被子抬步往卧室走。
经过苏既望身边时,他停下,在愣神的她耳边落下句:“过来吧。”
他说的如此果决,没有一点要推拒的意味,让苏既望一时如在梦中。
她只得讪讪地跟上,看着时璟极其自然地躺在床的另一侧,她也躺倒自己这边。
一如从前。
分明是和从前一样近在咫尺的亲密,但在已知彼此已经分开的前提条件下,就愈发觉得别扭。
苏既望一边再次生出自己瞬间又回到了五年前的既视感,一边又不敢动一点。
整个人仿佛棋盘上的小卒,被搁在楚河汉界的一边,不敢轻易越界。
不过,在时璟躺在自己身边萦绕的熟悉感中,她总算得以摆脱被追杀的噩梦,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无比舒畅。
直到苏既望睁开眼,发现自己——
正抱着时璟。
手搭在他腰间,头埋在他怀里。
像抱着个大型毛绒玩具。
同五年前她抱着时璟醒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苏既望一时觉得自己如同被施加了定身咒,整个人动弹不得。
“醒了?”耳边骤然传来时璟的声音,“早。”
寻常的一句早,彻底击中苏既望。
她心中尚存几分自己回到原本时空的期待,迟疑着开口:“现在,是2019吧?”
时璟好整以暇看着苏既望缓缓开口:“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不是。”
下一秒,苏既望触电似地瞬时挣脱熟悉的怀抱,几乎一下从床上跳下去。
既然还是2024年,那她一个“前女友”,哪有抱着前男友睡觉的立场。
简直是胡来!
“对不起…晚上我睡着了不知道自己竟然…”她不敢看时璟,声音越来越低,“你…怎么不推开我。”
“不用抱歉。”苏既望听时璟开口,话里仿佛带着笑意,“我说过,我不讨厌你。”
不讨厌她。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说。
苏既望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已经是前男友的时璟对她这么说,四舍五入,也算是种“表白”了吧。
当然苏既望也知道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她这这儿发愣的功夫,另一边时璟已经毫不避讳地换起衣服,苏既望稍稍抬眼,流畅的肌肉线条便一览无遗。
她慌乱挪开视线,要往外跑,却被时璟叫住:“走什么?你不换衣服吗?”
???
这算什么回事?勾引她?不对吧?
时璟继续说:“我想过了,如果用你觉得熟悉的方式相处,你会更加感到安全吧,在这个你不熟悉的2024年。”
苏既望看向时璟,二人对视几秒钟,她慌乱地避开视线,嘴里小声嘟囔了句:“你还怪好心的呢…”
“没你想的那么无情。”
这句话很轻,苏既望假装没听见。
时璟换好衣服,察觉到她的尴尬,不动声色把话题移开,“今天打算做什么,我陪你。”
苏既望诧异:“你不用上班吗?”
“今天星期六。”
哦,苏既望恍然。
这两日她光顾着在新时空懵圈,都没工夫留意星期几了。
“想出去玩吗?”时璟问她。
苏既望吞下那句“会被拍到吧”的顾虑,鬼使神差开口:“去哪里?”
都已经是影后的人了也没必要太在乎被拍,她又不是什么靠粉丝打钱的选秀出道爱豆,需要无时无刻顾虑对粉丝贩卖的人设,归根到底靠作品说话。
总不能一直宅下去。
时璟把问题抛回来:“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苏既望蓦然想到的是两天前,当然实际上是五年又两天前,她跟时璟约好,等她拍完戏一起去水族馆。
然后,她就穿越了。
“水族馆怎么样?”她干脆地开口。
时璟答应得果断,当即应了声“好”。
“真的可以吗?你不怕再被拍到?”苏既望依然迟疑,毕竟,被狗仔盯着,被营销号编排,是她作为公众人物不得不面对的,而他只是个素人,没必要承担这种风险。
“没什么。”时璟说得无端轻松,“如果再被拍到,那大不了,就承认恋情好了。”
这话说的苏既望一口水差点呛到。
她愣了下,转而把他这句当做玩笑话。
“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时璟正色道,“我不介意被狗仔当成你男朋友。”
那您人还怪好的,苏既望咽下这句,转而试探问道:“如果是那样…我们算是复合吗?”
“不算。”时璟否认,“因为对五年前的你来说,我们没有分过手。”
“那对现在的你来说,不就算复合吗?”苏既望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哪来的勇气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是问的如此莫名其妙的问题。
“也不算。”时璟再次摇头,“你穿越的那时候,还没有到我们分手的时间点。”
苏既望不由觉得他的逻辑有些好笑。
“那…你讨厌和你分手的苏既望吗?”
她如此问因为刚刚时璟说的“不讨厌她”的话,她想要更进一步确认。
确认他们分手时候有没有经历什么不堪的事。
苏既望不知道他指的“不讨厌”是对过去跟他恋爱的自己,还是也包括分手后的自己。
“我讨厌一个人的原则,是对方做了什么错事,而你没有。”时璟往前走两步,同她的距离一下拉得很近,一字一句讲得分明,“所以,我不讨厌二十岁的苏既望,也不讨厌二十六岁的苏既望。”
不讨厌任何时候的她。
这就是问题的最终结论吗?
她本应该高兴的,苏既望想。
众所周知,前任这种关系,很大一部分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可时璟说,他不讨厌任何时候的她。
应该高兴的。
最起码她这个前任在他心里的印象应该还不错。
所以哪怕自己莫名其妙深夜到访,以穿越这种理由求收留,都能得到允准。
也说明,他们分手并非因为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可苏既望却没那么高兴。
既然分手不是因为过错,那就只剩一个原因——
他不喜欢她了。
只是不喜欢了而已。
这个事实,好像更扎心一点。
尽管喜欢本来就是种稍纵即逝的情感,来得莫名其妙,去时也莫名其妙。
可她还是空落落的。
苏既望没有经历分手,不知道跟时璟分手时的自己是什么情绪,有没有流泪。
但她此刻真的有种分手一样的感觉。
苏既望抬眼看向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这张面孔有着毋庸置疑的美丽。
五年前,甚至更早,这张面孔的美丽便毋庸置疑。
所以她在被导演发掘,哪怕只是拍一部戏里只有一个镜头的小角色,也无端欣喜。
因为那时起她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
这张面孔也的确在十九岁的她所未知的未来被所有人喜欢。
但当年她喜欢的人,最早让她感知到被爱的人不喜欢她了。
为什么?未来不是她想象的样子?苏既望想要质问时间,为什么要带她来到这个没做好准备面对的未来。
但质问无用,时间没打算再送她回去。
回到还喜欢她的时璟怀里。
苏既望按耐下徒生的心思,转而开始拾掇自己的妆容。
五年前的苏既望并不怎么擅长化妆,但好歹是跟时璟约会,虽说是前任约会,但她还是抱着期待的。
毕竟是时璟主动提出的。
今天她穿了米黄色蝴蝶袖短袖上衣,配阔腿牛仔裤。
她对着镜子检视了遍妆容造型,便推开门,深呼吸一口,以面对今天即将发生的前任约会局。
时璟的车停在楼下,苏既望犹豫了下,还是坐进了副驾,免得显得像是把他当作司机。
车内静默,时璟沉默地开车,看着流动的街景,苏既望想起在那间狭窄出租屋里,做的无数个天方夜谭般的梦呓里,也有跟他一起驱车,像公路电影里一样去很多地方旅行的画面。
她曾经向往过跟他的太多未来,但真实的未来却是分道扬镳。
感伤情绪再度没来由漫上心头。
更多是种,物是人非的浅淡忧伤。
好在目的地抵达让她暂时放下思绪。
车子停在水族馆附近的停车场,二人买好票后进入馆内。
水族馆内,光线暗沉,肉眼可见是一派营造出海洋世界的深蓝,两人并肩往前走,皆沐浴在一片纯粹的蓝色色调里。
苏既望停在水缸前,面颊贴在玻璃上,盯着里面游弋的水生物。
“水母很漂亮。”她感叹道。
“嗯。”时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应了声。
心理学上说,人在相似情境下,会诱发一种普鲁斯特效应。
苏既望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水族馆,也是跟时璟一起,两个人同样是被包裹在这样温柔的蓝调氛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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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既望是在十八岁遇见的二十一岁的时璟。
那时候是海城的冬天。
“就是这间。”房东的声音从隔音很烂的筒子楼走廊传来,二人一前一后停在一间房门前敲门。
苏既望打开门,见房东阿姨身边跟着个青年。
青年很高很瘦,穿纯色白T,手里拎着个巨大的旅行包。
因为手头资金不宽裕,不足以支撑她一个人吃住,几天前她让房东阿姨帮忙找合租对象分担租金,不想室友这么快就来了。
时璟就此在这间狭窄一居室房中住下。
他在一边收拾行李,衣物很简单,几乎都是纯色T恤或衬衫,深色的裤子。
而其他行李,大半是画具。
苏既望好奇凑上前去:“你是画画的?”
时璟点头。
“那你来这里是写生的?”
时璟摇头。
苏既望觉得这人真是话少,更觉得他一定是不开心了。
她想让他开心一点,于是继续没话硬找:“你的名字哪两个字,石头的石,风景的景吗?”
对方好歹多讲了点:“是时间的时,风景的景加王字旁。”
“喔,这个璟字,是美玉的意思。”
时璟又陷入沉默,没再讲话,只继续有条不紊收拾着手底下的东西。
苏既望坐着,看他收拾。
不大的房间加上他的东西,更显得局促。
这间出租屋狭窄逼仄,只有两张单人床,一张圆桌,两个塑料凳,还有一个半坏不坏的老式电视机。
房间的墙皮和楼道的墙皮一样剥落,屋顶的墙角是一整张蜘蛛网。
唯一的好处是租金低廉。
“你不开心吗?”苏既望看着他,尽管还一点也不了解这个新室友,但她愈发觉得,面前的人十分不开心,眉眼间,有种忧郁的感觉。
因为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她有记忆以来的人生,大都被不快乐的情绪充斥。
青年抬眼看她,开口却像在自语:“小姑娘,长成大人后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开心的事。”
苏既望同意这句话,她再明白不过,对她的人生而言,做小孩的人生也没开心到哪去,每次感到愉快,就有种偷来的侥幸。
但她不怎么同意这种很down的说辞,她一直觉得,就算是精神胜利法,也要尽可能让自己开心点,不然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小姑娘多大了?”青年转而又问她。
“快十八了。”苏既望答道,又将问题原样丢给他,“你多大了?”
“二十一。”
苏既望对他刚刚故作深沉的话不服,“那不就只比我大三岁而已嘛,听你刚才的口气说得,好像你已经很老了一样。”
时璟没再回话,安静把他那些画具归置在角落,而后将画纸铺在画板上,开始在颜料盘调色。
苏既望好奇地凑过去,在他身边看,只见调色盘里,几种不同的颜色混合,变成绚烂的新色。
她看得出他使用的是蓝色,但还是故意开口找话题:“你在调什么颜色?”
“蓝色。”时璟没抬头,依然专注调他的色,吐出个在苏既望听来陌生的名词,“克莱因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