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归落》冷杉雾

36、归 我们不要纠

　　忙了一天，此时天已沉，孙劲青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家，已经忘了自己答应了叶情什么。
　　她踩着总是吱呀乱响的铁梯上楼，刚走一半，底下101房门便跟着节奏开了。
　　叶情露出一半睡眼惺忪的脸，看清楚上楼的是谁，打开门，揉眼走出来。
　　孙劲青停下脚步，眼中的疲惫流露，看清来人时匿进阴影。
　　没来得及解下的围裙、被遮了一半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水洗色牛仔裤，似乎刚醒，一向利落干脆的短发乱糟糟。
　　他嗓音微哑，驻足片刻才开口：“你回来了。”
　　语气透着淡淡的失落，因为刚起床显得软绵绵。
　　孙劲青垂下眼，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想起自己草草的约定，点头“嗯”了一声。
　　怎么有种晚归丈夫的愧疚感？
　　她转身下楼，走到叶情跟前，看着他那头乱发，忍下想要上手抚摸的冲动。
　　如果叶情有尾巴现在大概是耷拉着的状态。
　　他让开身，对她说：“我等你回来吃饭，没想到看书看睡着了，你吃过了吗？”
　　孙劲青摇摇头：“还没。”
　　屋里和中午没区别，小沙发上有本摊开的书，打开那页皱巴巴的。
　　木质餐桌看起来敦实，还是上回孙劲青叫人拉回来那个，桌上摆了四个卖相漂亮的菜，即便隔着防尘罩。
　　叶情睡意消散，去厨房拿了暖壶倒热水，又开门去檐下新接的水管上调温度，端着脸盆搁在凳子上，找块帕子往边上一放：“洗手吃饭。”
　　尽管屋内热气氤氲，心理上的疲倦却并没有晕染掉半分。
　　她抬手揉揉眉心，闭起眼，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走马观花般涌入脑海。
　　早上的陈渺，下午的老赵，和他玩驴打滚周旋烂事的孔萧。
　　最后竟停在那个店门前，明明委屈的要死见到她却还是微笑的那个少年。
　　叶情找来晚饭，见她还原地不动站着，正要开口催她，就见孙劲青放下脸前的手，睁开眼睛，看着他突然没头没尾道：“你今天为什么恼？”
　　恼。
　　像是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尾音下降，和平时雷厉风行说话不带情绪的模样不同，听起来竟莫名有些温柔的意味。
　　叶情愣了半晌，她若不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问。
　　这下孙劲青主动提起来了，他挠挠头，踢开挡路的垃圾桶，拖着尾音说：“哦，你说今天啊。”
　　见她眼中不快，存心逗她：“我没恼呀，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的确，眼睁睁见着的表情没恼，她也是闲着没事才会问这些问题，于是嘁声道：“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就算恼了生气了也怪不到我头上。”
　　“对啊。”叶情说：“我当然是在想怎么找到那小子揍他一顿，太没有礼貌了。”
　　他把碗筷摆好，坐在一旁托腮看孙劲青洗手：“你以为是在演偶像剧吗？无能的男主只会胡乱吃醋，然后怪到女主头上。”
　　孙劲青把帕子摆干净，敷在脸上放空：“男主的情绪要女主来买单吗？你搞错了吧，不要随便带入，我不是女主角，你也不是主角。”
　　“所以说这种情节真的很让人无奈啊。”叶情说道。
　　孙劲青把帕子放下来，瞅他一眼，调侃道：“看来你对偶像剧涉猎广泛啊。”
　　叶情打来的水，温度正好合适，孙劲青洗完感觉浑身都舒适了一个度：“所以我们不要纠缠不清，你只是我的附庸。”
　　“我当然清楚。”叶情不置可否。
　　这话说的和不要爱上哥，哥只是一个传说一个道理，叶情抿唇笑起来：“这世上男人和女人可以有很多种关系，搭档，朋友，从属，不是只有爱情，我们可以合作，做个生意。”
　　不清楚叶情这话背后的用意，孙劲青只当听不懂：“吃饭不谈公务。”
　　她轻松挡掉了这番邀请，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叶情轻易不肯乘胜追击，他点头称是，揭开饭菜上的防尘罩：“吃饭，吃饭。”
　　“不过，”他夹了一筷子菜：“你今天在那个理发店对我做口型说走是什么意思？”
　　孙劲青塞了口米饭：“我不说走，你还打算进来吗？”
　　“小弟甘愿为老大前仆后继，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叶情振振有词。
　　孙劲青咬着排骨，瞅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惹麻烦，对我来说就是贡献。”
　　叶情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
　　风刮着枯枝敲打着窗，叶情搅搅碗里的米饭，眼睛盯着碗沿，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早晨第一缕暖阳越过晨露，斜斜映射在挡风玻璃前。梁小冉抱着个肉夹馍啃，腮帮子鼓鼓的。驾驶座是个穿警服的女人，她眉目凌厉，生的薄凉，把玩着手上的BP机，对梁小冉说：“能不能吃快点？一个饼啃一早上了。”
　　梁小冉探头探脑地往挡风外看，闻言嗐声：“承天前辈，我口腔溃疡，疼，我这一着急，再把舌头咬了，那什么经理要是这会儿出现了，不是耽误办公吗？”
　　“别扯那些个，”戚承天抱臂，咬着根烟不点，侧脸看着小孩，逗着：“要是来了急案，一盘子菜吃一半端起来就往嘴里倒，等哪天你碰上了，前辈亲手倒给你。”
　　“那我不吃不就完了嘛。”梁小冉还挺委屈。
　　距离警车不远处，道旁有个小楼，一大片红砖遮挡，他们藏在后边，只看得见一角檐子。
　　阳光洒在小楼上方的“强华科技”挂牌上。
　　戚承天收回视线，时刻注意着BP机的接受情况：“快点。”
　　“是，”梁小冉一双眼睁的圆圆的，透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稚气，“师傅派我来跟着承天前辈历练，我一定听从指挥，虚心学习，做您最忠实的小弟，要知道我从小崇拜您。”
　　“会说话。”但她戚承天不吃马屁：“你得让人把尿时候，你承天前辈还干着基层呢……”
　　她话没说完，目光徒然一顿，街头出现辆白色轿车，副驾驶位下来个中年男，左盯右看，贼眉鼠眼，他以个刁钻的角度从砖缝隙间往外瞅。
　　戚承天握紧车把手，潜伏在砖后的警车像头巨兽般蓄势待发，中年男眼睛转了一圈，迎头睨见车，立刻大惊失色，拔腿就跑。
　　戚承天神色一变，抓着对讲机说：“目标出现！”她百忙中抽空打掉梁小冉手里的纸袋：“别装了，走！”
　　她推门跳车，宛如一道蓝色闪电，在最后关头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她一记反剪，膝头抵着那人后心，微喘俯身道：“老头练田径的？跑的挺快啊。”
　　“张忠？强华数码老板是你吧。”
　　张忠脸皮擦地，一粒小石子距离眼睛一厘米，他盯着那石粒，身体竟颤抖起来，听到戚承天报出他的名字，整个人更是冷汗浸出，“警察同志，有话好说嘛，我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得……先放开我让我好好说吧。”
　　梁小冉姗姗来迟，戚承天利落潇洒，马尾挺直束在脑后，见他发愣，蹙眉不满：“愣着干什么？”她掏出手铐，娴熟的拷起张忠，训斥道：“老实点！有什么冤等回局里再说不迟。”
　　她用下巴指指那辆白色轿车，随手将人丢给下属，示意梁小冉去过去查看。
　　梁小冉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他端起手枪，从枪身看过去，挪步到车前。
　　窗内仿佛突然出现一道黑影，梁小冉怕是眼花，用力闭闭眼再睁开，他保持举枪动作，空出只手，刚碰到车门，身后戚承天和张忠的说话声渐小，风刮过地上堆积已久的垃圾，四面八方响起脚步声，支援包围轿车。
　　黑色玻璃映着他紧张的脸，阳光反射，里面不知名的危险仿佛悄然靠近。
　　他手上动作没停，还未拉开，那薄薄的车门突然从内破开！
　　梁小冉被那强大的冲击力击倒在地，伴随着迟赶同伴的惊呼声：“梁小！”
　　手枪滑落，他痛苦的捂着肚子，费力想要站起来，骤然间天旋地转，一只铁臂似得胳膊横在眼下，死死卡着脖颈。
　　亮闪闪的尖刃抵着下巴，梁小冉皱眉，抬肘想要挣脱，却发现根本纹丝不动！
　　他瞳仁一缩，只觉小腿一沉，那人如钩般将他牢牢锁住了。
　　戚承天从腰间掏出手枪，劫匪威胁般动动刀刃，梁小冉奋力仰头躲避。
　　“把枪放下。”
　　劫匪声音听起来很闷，像是脸上带了什么东西。
　　“别伤他。”防止激怒劫匪，戚承天眸光坚毅，无奈丢枪。
　　劫匪继续：“后退。”
　　她按照劫匪的要求，边后退步边双手抬起，试图和劫匪谈判：“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不需要。”劫匪拒绝：“这周围都是警察，你说给我就给我？”
　　“你也知道，那就不要执迷不悟。”戚承天平复呼吸，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在每个帧节紧盯劫匪，计算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劫匪露出破绽时将其制服。
　　梁小冉喉结滚了滚，鬓边汗湿，他咽了下口水：“你可想清楚了，”他说话的瞬间，劫匪刀向上抵了半厘米，梁小冉不敢马虎，硬着头皮继续道：“车还在后面，你继续在这耽误讨不到任何好处。”
　　“杀了我，对你也没任何好处。”
　　“小子挺聪明。”劫匪突然闷声笑了：“攻人先攻心，可是……晚了。”他说完这话，手上的刀刃偏离方向，猛的向下朝腹部刺去。
　　梁小冉用尽全力仰头，狠狠撞到劫匪太阳穴，戚承天以她那惊人的爆发速度狼扑直上，趁着一瞬间空隙，飞踢一脚将劫匪踹翻在地。
　　劫匪被迫松手，刀刃划过腰际，发出恐怖如嘶的破风声！
　　戚承天眸色一凌，分神查看梁小冉伤势，梁小冉不要她看，死捂着伤，眼见劫匪起身，着急喊叫：“姐，你别管我！去抓他！”
　　支援围上来，堵死劫匪出路，戚承天不理，她按住梁小冉，那五指间渗出血水，很快沾了一地。
　　劫匪钻进轿车，发动引擎，生生甩着车头，以一种发疯的架势逼退追来的警察。
　　戚承天抓着梁小冉和跑过来的警察说：“通知交警大队，封锁路口，追！”

作者有话说

　　力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