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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归 肩负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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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操场门口的小超市里,围着群刚运动完的学生。
塑胶跑道上,冬训的体育生呼着热气跑步。
孙劲青原本打算跑完圈去找老宋推掉班长职务。
结果因为她太能逃课,体育老师压根不知道班里还有她这号人。
仔细核对片刻,其他学生跟着起哄:“壮伟,这就是我们总不来的老大,你今天可记住了。”
体育老师身材强壮,单名一个“伟”字,学生们便给他取外号叫“壮伟”。
三班时常有人缺课,好歹交了一个学期,再不济他也认得绝大多数同学。
可眼前是个短发女生,他想破脑袋也没印象。
孙劲青站在他面前,后头的学生眼红别班解散,已经躁动不已。
“你真是三班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壮伟眼神防备,警告般瞥了眼后面的班级,再次询问道。
他生怕周围哪个职校的混子偷溜进来。
孙劲青无奈,拿出学生证以证清白。
上回在校门口也是,她长得就那么像混混吗?
壮伟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确认,抱歉的把证还给她:“不好意思啊。”
孙劲青看着他手上的证件:“再好好看看,是不是桥底下办的假证。”
壮伟又把证往前递了递,再次道歉:”不好意思啊,你前几个月怎么不来学校啊?”
说来也巧,为了时不时来学校学习新知,她平常也会挑时间来。
几个月却愣是错过所有体育课。
听壮伟这样问,孙劲青随口扯了句“生病。”就接过学生证往教职工办公室走。
班级在壮伟的一声令下终于解散了。
几个带头哄闹着喊了声“万岁~”
孙劲青穿过操场。
她听到一声狂笑,接着转过头。
叶情和几个男生抱着足球,雀跃着跑向跑道中央的足球场。
齐浩铭使诈,趁守门员分神一脚将球提进框里。
他手舞足蹈,大声嚷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叶情跟着其他人笑,似乎感觉到什么,徒然转过头来,和孙劲青四目对视。
顿了顿,孙劲青突然抬起手,冲他比了个中指。
嘲讽的意思很明显,不等叶情有所反应,她继续回头往办公室走去。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唇角莫名扬了起来。
老宋提前给自己下班了。
她进到办公室里,除了隔壁班班主任,就只有一台发着昏黄的光发出奇怪的嗡鸣声的老式电热烤,陪伴着老教师站岗。
那位埋头批改作业的老师得空看她一眼,问:“同学,你找谁?”
“我找老宋。”孙劲青回答。
那位老师大概没见过这么称呼老师的学生,愣了片刻才说:“宋老师啊,他已经下班了。”
学校对教师早退这方面管理不是很严格。
上完课程便可以离开。
对此,她也无可奈何。
“打扰。”
孙劲青退出办公室。
刚走到楼梯口,就见叶情站在那里,似乎专门为了堵她,临时退出足球队。
他脱掉了棉袄,只穿了件校服,手腕处折起,露出一截精瘦小臂。
孙劲青走下楼梯,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道:“干什么?”
叶情站累了,直接往墙上靠,难得站姿懒散,显出几分慵懒的神色。
明明室内没有太阳,他却做出一个挡太阳的姿势,眯起眼睛,看着臂角里面的天花板。
顿了片刻,他才靠着墙回答她:“不干什么,来看看我们新班长去教职工办公室办什么事。”
孙劲青现在听到“班长”两个字就头疼。
别的班正值上课时间,楼梯间没什么人员走动。
但这栋建筑实在离操场近,外面喧闹的声音从他们头顶的窗户传来。
听得见赵刚气急败坏的抱怨:“齐浩铭你这人会不会踢球?把球传给我啊!”
北方的冬天粗狂热烈,像西北粗心的汉子,一股脑将冷风和严寒送来,以为人们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大踏步进入南滇,赶走秋天。
他们在这样的天气里尽情挥洒热血,在旷达的操场上狂奔。
孙劲青叹了口气,和叶情并肩靠在一起。
两人藏进太阳照不到的窗下暗角里,望着眼前泼在地上的阳光。
光束像是卷风般托起浮尘。
外面的齐浩铭不服气,“你他妈离那么远,我踢不过去!”
一片喧嚣。
叶情敛去所有神色,突然转头,看着孙劲青高挺的鼻梁,语调认真的询问:“为什么不想当班长?”
像是被这话难住了,孙劲青抿紧唇线,半晌才说:“麻烦。”
“就这么简单?”
叶情这肯定答案的问题,让她没由来的心虚。
她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就这么简单。”
不仅麻烦,还累。
谁要课间操跑步时候领跑喊“一二一”,谁要上课吵闹时反复强调纪律,然后气急败坏的说,谁再讲话就记名字!
很傻,很蠢,很小学生。
“你是怕自己做不好?”叶情冷不丁轻声问。
她下意识反驳:“开什么玩笑……”
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做不好?
她可是诡蝎帮帮主,可以发号施令多少人……
她有什么理由怕自己做不好……
可学校不是黑·帮。
她不知道怎么在学校服众,唯一想到的办法是动用最原始粗蛮的暴力,可这一群高中生,似乎并不能,她的那套用在这里,是大张旗鼓,是小题大做。
她难道要像管帮里那群混混一样来管这帮高中生?
告诉他们不怎么怎么样就提头来见她?
该怎么管?
她压根不知道。
该怎么凝聚一个团体。
除了黑·帮里的利益分配,和行走江湖的“道义”两字,她想不到在高中生的眼里,什么能将他们凝聚起来。
因为想不到解决办法,所以选择不开始“答题”。
“你想的太复杂了。”叶情神色认真:“亨利·福特说,‘在一起是开始,保持在一起是进步,共同工作是成功’。”
“你既然被选择做班长,就一定有他们选择你的理由。”
“我觉得你行,去试试吧。”
孙劲青一愣。
叶情正经不出两秒,立刻原形毕露,复刻齐浩铭大段台词:“毕竟我们班长性格好,三观正,有责任心,肩负使命不推脱……”
孙劲青抬手卷袖子:“找打?”
“你好歹给老宋个面子。”叶情笑着把她卷起的袖子放下去,防止她干脆利落的施展拳脚。
孙劲青也没打算真的打他,嘴上说着“我为什么要给他面子?”却再也没提拉倒的事,先他一步往外面走。
外面阳光正好,她齐肩的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泛棕,似乎听到鸽子的鸣叫,她双手插兜,抬头往天上看去。
叶情跟上来,看着那颀长背影,心想他们老大还是个嘴硬心软的主。
孙劲青望了蓝天片刻,突然自言自语道:“我以前也养过一只鸽子。”
叶情随口问:“现在哪去了?”
孙劲青眯眯眼,收回视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死了。”
回家的路上,叶情说要尽小弟的职责互送老大回家。
孙劲青懒得赶他,便任由他去了。
上一次送她回家还是那个夜晚。
她喝多了,站在路灯下吸烟。
路过那家小卖部,叶情特地看了眼那天孙劲青倚着的灯柱。
回家依然是那条孙劲青作为健走的路。
巷弄里,几个放学结伴的小朋友打打闹闹。
“打雷要下雨,雷欧;下雨要打伞,雷欧;天冷穿棉袄,雷欧;天热扇扇子,智慧就是这么简单……”
叶情看着那小男孩,突然说:”我被家里赶出来了,没地方住。”
猜到他执意要送自己回家目的不纯,孙劲青直接戳穿他:“所以你要我收留你吗?”
叶情被点中心思也不尴尬,佯装看风景左右扫了几眼:“没,我不白住,交你房租。”
这下她还真成包租婆了。
孙劲青并不想担任这个角色,“用不着。”
叶情很坚持,“用得着。”
孙劲青:“用不着。”
叶情:“用得着。”
“……”
孙劲青实在懒得跟他斗嘴,干脆不跟他争了,妥协道:“行行行,那你看着交。”
关于她为什么会有两套房这件事。
这原本是她和孙羽小时候的住宅。楼下那间原本是她的,后来孙羽发扬光大搬走,楼上便一直空着。
孙劲青嫌楼下住户老人多,经常大早上不睡觉在外面遛弯聊天,还总爱站在自己窗户底下聊,孙羽走后,他再也忍无可忍,便一鼓作气搬上了楼。
叶情笑了笑,故意犯贱:“行,包租婆。”
也不知道是谁刚说过“以后我再也不会喊你包租婆”这种话的。
孙劲青不带任何情绪的瞥了他一眼。
叶情却一下懂了,“你那不是没答应吗?”
孙劲青不悦的耷下嘴角,发出烦躁的啧声:“没答应你也不许喊。”
好吧……
叶情效率很高,从孙劲青这获得居住权后,下午就搬了进去。
刚放学,叶情把寄存在学校附近游戏厅里的换洗衣服拿出来。
孙劲青才知道被家里赶出来的这段时间里,叶情一直住在游戏厅。
因为和管理人员关系好,东西才得以寄存。
总之中午在学校凑和,晚上就把游戏厅当旅店住,开台机子睡一晚上。
孙劲青和他一起,见此皱了皱眉:“开机子不需要钱?你家里赶你出来也不担心你怎么活。”
她心想,家里人也是心够大的,再怎么说叶情也是个孩子。
这么赶出来,就不怕他活不下去?
叶情只是乐观豁达的笑了笑:“没事,老爷子一时发脾气,只是不回家住,我每周都会回去领生活费。”
孙劲青:“………………”
没见过赶出家门还给生活费的!
孙劲青刚才类似生气的情绪立马消散。
冷着一张脸转头就走。
叶情掂了掂手上的包带,背起书包不紧不慢地跟上:“欸,你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恼。”
“我哪里恼了?”孙劲青觉得烦:“你眼睛瞎。”
行吧,眼睛瞎就眼睛瞎。
眼睛瞎了的叶情低头看路,说,“对了,你楼下租给我的那间房子没有床垫,我那天睡了一晚上沙发。”
“家里还都是灰。”
条件那么恶劣第二天这人起床还神清气爽的,甚至能帮大娘抗白菜。
孙劲青不知道他为什么状态会这么好,不咸不淡道:“哦,那你挺牛·逼。”
本来想说“一会儿跟我去买个床垫吧”的叶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和牛·逼有什么关系。
不过话虽然那样说,孙劲青还是在半道上打了个电话,叫来几个人运了张床垫,又帮他收拾了下屋子。
这个“收拾”主要负责监工。
她叫来了陈渺和赵刚帮忙打扫卫生。
齐浩铭那什么事都插一脚的性子压根不用叫,乐颠颠跑来干活。
几人在屋里忙活,孙劲青就靠在旁边看,甚至饶有闲情逸致抽烟。
叶情正在拖地,陈渺刚把玻璃擦完,赵刚和齐浩铭正在搬桌子。
听见打火机声音,一起扭脸看过来,三脸敢怒不敢言。
倒是叶情把拖布故意擦过去,用公事公办般的语气说:“往后点,影响到我了。”
“就是!”齐浩铭一把扔下桌子,差点砸到赵刚的脚,义愤填膺道:“劲姐你不干活抽烟离远点啊!害我烟瘾都犯了!”
他开个话头,其他三位也忍不了了,纷纷出来抱怨。
孙劲青慢悠悠眯起眼,享受着烟雾被肺部过滤的感觉:“某些人是忘了床垫谁掏的钱?你仨是忘了拿着什么来干的活?”
是了,刚才从车上运下来的床垫是孙劲青付的钱,叫着三人来的酬劳是一个大红包。
此话一出,四人默契低头,装作没听见,继续干各自的事情。
孙劲青笑,最终还是抬步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