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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 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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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一天比一天穿的臃肿,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了。
只有孙劲青,天生不怕冷似的,依然是单衣单裤,老宋没回见了都都忍不住提醒她多穿点衣服。
她却感觉不到一点冷。
叶情今天穿了件白色棉袄,一中对穿着管理不是很严格,天气冷了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到学校。
他刚来到学校,就见孙劲青坐在位置上翻看语文书,她记了些笔记,东一片西一片,看起来潦草又潇洒。
叶情没打扰她。
安安静静在自己那边收拾东西,结果他刚动起来,孙劲青就“啪”的一下合上书,整个人转过来面朝他,仿佛刚才翻书的举动就是为了等他。
叶情被那审视的目光盯了一会儿,选择自暴自弃,将书包塞进书柜里,识相道:“怎么了?”
孙劲青:“今天晚上帮里有个迎新会,去吗?”
以前帮里压根没有迎新一说。
齐浩铭这家伙已经是“宫里老人”了,耳朵尖听见这话转头插嘴:“迎情哥啊?我进去那会也没个这。”
孙劲青并不想说这是她临时吩咐的。
她一记眼刀扫过去,生怕这家伙说些有的没的:“我在问你?”她抽出一本书,卷起来,皱着眉下达最后通牒:“这本书抽在你脸上疼不疼?”
赶紧滚的意思很明显,齐浩铭却一瞬间降了智:“我那会就是没有这个会么,为什么情哥就有?劲姐偏心眼~”
看着她欲将手里书飞来,齐浩铭嘿嘿笑了下连忙转回去,可转回去也没有平息他们家偏心眼老大的怒火,一本重的要死的教科书猛的飞过来砸在他的后背上。
齐浩铭“啊哟”一声,发挥戏精本质,顺着凳子滑下去了。
毕了学动画片里的反派,伸上一只手来,有气无力道:“我错了劲姐……”
叶情绕有兴致的看着孙劲青发火,偷偷在孙劲青看不见时勾起唇角,在她看过来时又一本正经,轻描淡写道:“去啊。”
怎么不去。
不去怎么知道是不是鸿门宴。
而孙劲青想的只是弄个迎新会,把叶情跟了她的事情定实,让某些人收收心思。
光凭破例开迎新会,他人就懂了这个人在孙劲青心里的位置,轻易不敢出手。
“行。”孙劲青也没废话,接过齐浩铭双手献上的书继续看。
她学习并不差,处于中上游,特殊的成长经历令她不得不比同龄人多懂些东西。
虽然和专攻学习考大学的学霸有差距,但不常在学校功课也没有落下。
或许是因为龙爷,和这个动错一步脑筋就要死掉的环境,她不能容忍自己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文盲。
就算任务再忙,她也一直见缝插针的学习。
和普通高中生不同,她与他们相比,少的是时间。
她比他们更缺时间。
一直到下午的课程结束,孙劲青身上绷紧那根弦才放松下来。
那一年一中还没开始上晚自习,整个学校沉浸在落日的余晖和放学的喜悦里。
入了冬孙劲青他们便没骑摩托车,而是步行往长平街。
虽然陈渺不是帮里人,但一般有局孙劲青都会把她叫上。
叶情被两个男生拉在后面,凑在一块胡侃。
孙劲青和陈渺两人走在前面,一人手里夹着一根烟。
路边已经开始有卖糖葫芦和烤红薯的摊子了。
小贩冻得面红耳赤,搓搓双手,呼出一口白气,捂住耳朵暖一会儿。
三五个初中生叽叽喳喳跑到摊前,讨论吃哪一串,小贩笑容和睦的报价。
孙劲青收回视线,自认对这种东西没兴趣。
吸了口手上的烟,听陈渺说话。
“我爸抽烟酗/酒,这几年又染上打/牌,到处借钱,我劝我妈离婚,她却说什么都不肯。”
“她是个命苦女人,生在乡村,迂腐不自知,说离婚就是扬家丑,家丑不能外扬。”
“我不能再读书了,我得早早出去挣钱,带她离开那个家……”
陈渺的家境不能算穷,在那个年代算双职工的工人阶级。
父亲虽然酗酒家/暴,但好歹有份体面工作,他是名流水线工人。
她母亲是位纺织厂女工,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
母亲坚持供她读书,而她父亲对她全然不顾,只是一直报有重男轻女思想,在外头受了气回家里打妻子。
孙劲青想到她以前的家,和她的父母亲。
陈渺穿了一身红棉袄,冬天臃肿的装束并没有让她看起来胖一点,她依然形单影只,身形苗条,形态漂亮。
孙劲青想到顾城的一句话。
玫瑰佩戴着锐刺,并没有因此变为荆棘,它只是保卫自己的春华,不被野兽们蹂/躏。
陈渺就是那朵玫瑰,尖锐带刺,迷人危险。
不过是谁也罢,她叹气似的吐出一口烟,向陈渺应承:“工作我会帮你找,不说月入百万,但肯定够你们娘俩温饱。”
陈渺留着一头长发,总是披散着,很少扎起来,她灭掉烟,两手交叠垫在脑后,说:“那就麻烦你了。”
身后几个男生的笑闹好像静了一会儿,孙劲青点头,也将烟头掐掉,她看了眼陈渺,随口说:“小事儿。”
太阳落山落得快,没一会儿就下去半个,走了一会儿,孙劲青停下脚步,看着地上两个影子变成五个。
中间那个身材颀长,手里提着个袋子,和两边没骨头似的两个人姿态截然不同。
将他夹在中间的那两人一人拿着串糖葫芦,还腾出一条胳膊和叶情勾肩搭背。
她没回头,她知道那是谁。
与他们越靠越近的影子一同出现的还有齐浩铭的说话声。
“情哥,看不出来啊,你竟好有甜食之癖。”
赵刚挤兑他:“你这说的难道不是病句?”
“哎呀,”齐浩铭不拘小节:“说出来显得我很有文化呀。”
“狗屁文化。”
叶情打掉两人的爪子,毫不顾他们拌嘴,来到孙劲青面前,向她递出一串糖葫芦。
“吃不吃?”
他请每个人都吃了一串。
陈渺一直站在一旁没吭声,这时候齐浩铭凑过来,在她身后躲避赵刚的攻击:“渺姐,救我!”
赵刚老鹰捉小鸡:“你看渺姐鸟不鸟你。”
陈渺莫名被拉入不知名纷争,和他们拉拢打闹起来。
“动了耗子可就和我没关系了啊。”
“刚子你行不行?这么近抓不住?”
“小子,你是不是屁股上按了串天猴?”
孙劲青耳边尽是他们笑闹声,面对着叶情,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接过它,而是冷嗤一声,说出一句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你钱很多?”
是使诈、贿赂、卖乖、总之绝对不安好心。
注意到这边气氛不对劲,陈渺递了一个眼神过来。
孙劲青装作没看见。
原本可能会下不来台的叶情倒是自在,反而冲她笑了笑:“不多。”
“买你正眼瞧我刚好。”
孙劲青心说我也不是每天都不拿正眼看你。听了这话却下意识愣了愣,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冷言冷语有一天能别别人用这样的方式接受。
假装听不懂,和她开玩笑。
似乎看出她的踌躇,叶情将糖葫芦往前递了递。
惊异半晌,孙劲青从兜里抬出手,接过那串糖葫芦。
偏开眼嘴硬:“我也不是每天都不拿正眼看你。”
叶情还是笑:“我也没说每天。”
他对半是注意到刚才的小贩,觉得他大冷天出来摆摊挣钱不容易,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一些。
她也知道,前几天派出去盯叶情的人说,他似乎因为最近跟着她混的事情,被家里人赶出来了。
不知道他对这个世界哪来那么多温暖的同情心,明明自己的经历也没有多好。
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玩意,孙劲青想不到自己有天还能被用这玩意哄。
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她咬下一颗山楂。
清脆的糖衣和酸甜的果肉混合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好吃。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糖葫芦。”叶情突然说。
情况变成了陈渺他们跟在后面,孙劲青和叶情走在前面。
“那时候还在京州,大该是很小的时候,我记得买糖葫芦的摊子看起来很高,刚才过去买东西,却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高嘛。”
意外他突然提起小时候的事,孙劲青沉默的咬着糖衣,没吭声。
京州,顾家的根是扎在京州的,顾原峰出事后,顾家也在惊风狂浪中倒下了。
他上回和自己提小时候的事情,还是要跟她,说自己被叫了十年卖/国/贼孽障。
那时候的表情平静,冷漠,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和现在完全不同。
“糖葫芦么,”孙劲青将剩下的放回纸皮袋子,舌尖抵了抵腮帮子,“原为南宋宫廷医疗相关,后经民间改良发展为串签蘸糖的传统小吃。”
“最早起源于京津冀地区。”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搞起科普,叶情舔掉唇角的糖渣,看向她的侧脸。
“里面的山楂酸,外面的麦芽糖甜,可能有时候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籽,有时候看不清楚坏掉的山楂,分不清哪颗是好的,不过,既已到手,谁还会举着半天观察,是否有好有坏。”“你在欲望边缘时,觉得自己没有坠入深渊,其实,心智早已被欲念操/控。”
恰好经过一个垃圾桶,孙劲青毫不留恋的将糖葫芦丢进去,“尽管我也觉得味道不错。”
她反过来对叶情笑了笑继续说:“但我不喜欢被欲望掌控。”
叶情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了,钱我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