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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归 人不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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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意外好在没有失血过多导致休克,只是不打紧的皮外伤。
当时出了乱子,那个被抢劫的学生得空,报警,后面见血又打120,救援及时。
现在只要监测感染风险,叶情需要留在医院。
出了这么大事,也没有见他的家人,刚才孙劲青提了一嘴,叶情只说家里人忙,已经来过了。
不论这是不是谎话,总之孙劲青是不信的,他们到现场时看到警察才取证,那应该是发生了没多久的,这么短时间,他家里人来看一眼就真的只来看一眼吗?
换成其他家长面对这情况只会看一眼就走么?
走到住院大楼门前,她突然停了下来,口中腻甜的苹果气挥散不去,她烦躁的点了根烟。
刚才在病房,叶情种种反应都不太对劲。
如果说他常年和黑/帮打交道的话,不会报家门?
只有两种可能,一,他初出茅庐,不懂规矩,以前是被隐匿的“杀手锏”,二,他是装的。
现场他们说了什么,或许只有彼此和那个学生知道。
她后来问叶情捅他的人形态特征。
当时叶情拧着眉回想片刻。
然后说:“那人锁骨偏肩窝那有个纹身,纹了条……蛇?”
他不太确定的形容道:“模样看起来就是蛇,有三个头,当时近战,我看的很清楚。”
蛇。
排除叶情自导自演的一半嫌疑,这种回想的神态和疑惑的表情,要是装的出来,他可以直接问鼎影帝奖了。
“穿一身地摊货,料子摸起来很糙,不是什么奢侈品牌。”
“这人眼睛小,看起来有些贼眉鼠眼,宽鼻子,方脸,脸上没什么其他明显特征。”
“当时情况混乱,我只记得这么多。”
如此紧急,却记得清这么多细节,叶情这个人,师承实在不是无名之辈。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低着头思索。
现下他躺在医院。
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着,莫名其妙有人抢劫,身为热心市民,叶情毫不犹豫上去帮忙了。
已知叶情家根本不在平乐街附近,那么他为什么会路过那里?
除非是去见某个人。
在这个过程中,被打搅了。
自己还挨了一刀。
按正常思路来看,似乎看不出什么问题,或许是自己经常走的那条路不能走了,出了什么交通事故,或者是下水道维修,他绕路走了,平乐街本来就是条商业街,他还可能是故意绕来买东西。
但错就错在,这一切发生的时机不对。
一点风吹草动,立马带起一片泥垢,万马奔腾,直冲远山。
为什么是他刚跟自己不久?
为什么是鹰铁死后不久?
叶情跟了自己这事,她只在那天教室里说过,谁透了消息不说,又透给了谁。
悠悠众口,想揪出这个人,难如登天。
是知道叶情是个可塑之才如今落到她手里气不过。
还是气叶情断了鹰铁后路,使其不能白手起家。
这些原因,像抓不住的风一样,时而飘荡在脸边,时而划过发梢,伸手便溜走了。
她叹口气,两指夹烟,斟酌片刻,掏出手机给阿古达木打去电话。
该来的还是得来。
叶情的故事,她不得不知道了。
匆匆赶来的陈渺一行人,在医院门口碰到了孙劲青。
孙劲青单手插兜,眉眼郁结,无奈道:“做什么?”
陈渺说:“不放心,来看看。”
“没什么事儿。”
孙劲青不动声色地挡了下她。
他们那时以为孙劲青不会管这事,走的时候摩托速度快,他们追出来压根不知道孙劲青去了哪,只好先到台球厅看了眼,没有人才转站医院。
耽误了不少时间。
陈渺明白这是不让他们掺和的意思,往里看了眼后,不再坚持,和孙劲青对视一眼。挥着手赶鹅似的对剩下的人说:“走走走,没咱事儿了,玩去玩去。”
走了一半,她回过头对孙劲青道:“劲姐,继续啊?咱台球厅还没到门口呢。”
“我不去了。”孙劲青看也没看她,像匹孤狼,跨上摩托车,不等她再开口说话,在马达的响声里对她喊:“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其实在病房看小书时,她还看到一段话。
用来形容2005年很适合。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是一个智慧的年代,这是一个愚蠢的年代,这是一个信仰的时期,这是一个怀疑的时期,这是一个光明的季节,这是一个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
身上纹蛇的,除了九头蛇那形式主义蠢货,南滇几乎就没有人这么干了。
虽然这年混混泛滥成灾,但他们凭借“义”字走天下。
从医院离开后,孙劲青决心把这些破事查个底朝天。
一路骑到“鹰巢”,她抛下摩托,风风火火的闯进去。
刀爷正在卡座胡侃,听见身边有人轻呼“劲姐来了”,连忙转过头去。
只见孙劲青脸色极差,身上的低气压形成闭环,从头转到脚。
她直接坐到刀爷对面,和他一块胡吹的人有眼识的喊了声劲姐,拿着杯子走了。
孙劲青开门见山:“平乐街高中生见义勇为被捅的事,你知道了吗?”
“那不是不久才发生,还热乎着呢。”刀爷说。
孙劲青说:“你知道捅的人是谁?”
刀爷转转眼珠,沉吟片刻道:“……无名小卒,没听说过。”
孙劲青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和煦的笑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微笑,却有种棉里藏针的感觉。
刀爷一下子有些心慌。
“我现在告诉你,被捅的那个人是诡蝎帮阿情。”
刀爷混迹黑/道多年,此话一出便猜出了大概。
他立马放下酒杯,态度恭顺道:“阿刀明白。”
如果说之前孙劲青心里有着一层要塌不塌的积木,那么和阿古达木那通电话,就是此刻推倒积木的作用力。
叶情身世虽然复杂,但现在她已经确定,这个人和黑/帮没有任何关系。
九头蛇管理多松弛,没有孙羽黑/手/党和她诡蝎帮软硬兼施。
手下背叛被收买的情况经常出现。
所以也不排除是有人买了死士,买凶策划意外事件使叶情身死。
目前看来,和叶情有很大仇的鹰铁最有嫌疑。
但人已经死了,那么就是很可能在鹰铁死的那天,跑出去的“野心勃勃者”。
那批看起来像是鹰铁留的“后手”其实也不是他亲自留的。
而是那个漏网之鱼。
人体运毒,把毒/品包装成水果糖的形状,然后吞下去。
一个人一次可在体内□□五百至一千五百克。
报纸上说,叶情发现一个毒/瘾犯了的女人,原文是这样说“形/似毒瘾发作。”
□□·者神色紧张,口臭异味,靠近叶情时让他发现了异端。
当时鹰铁已死,那漏网之鱼恐怕还没逃出来,正是六神无主之际。
叶情与之周旋,最终拖到警察赶来。
此人后路已断,已无他法。
但眼下这种偷袭叶情的做法,显得这人有些蠢。
也很奇怪。
当务之急难道不是该另寻出路?
这人的存在也很奇怪。
警察,在警察的包围圈里逃出来,没人察觉,在鹰铁的帮里无名无姓,没人注意。
有这么一出神通……
是谁?
是谁?
是谁?
焦躁使孙劲青无法冷静思考,她锤了下桌子,一脚踹翻旁边的桌子:“查!给我查!捅叶情的人见过什么人?他是受谁指使?就算掀翻天,也要给我查明白!”
刀爷连忙起身,不敢懈怠:“是。”
想到九头蛇那蠢家伙,孙劲青就莫名一股气。
她呼吸微微有些不稳,过了许久,等稍平复一点,她才转头看向刀爷:“九头蛇不管底下的人,老子替他管。”
她冷冷的扯唇,轻念道:“不收费。”
刀爷低头:“我这就去准备。”
九头蛇的老巢是家棋牌室,刀爷赶去查叶情一事,这边喊来的是一个长相凶狠,剃着寸头的男人。
孙劲青将车停在路边,看着浩荡的一群人,倚着摩托车身,勾唇笑了声,咬着烟,吊儿郎当的道:“劳烦洪哥了。”
洪秀山往前走了一步,咧开嘴笑说:“小事儿,帮主随叫随到。”
“九头蛇底下的人不听话,”孙劲青侧头点烟,继续说:“他也管不来,都是一条道上混的,你们帮着教育教育。”
“抄他,”孙劲青吐了口烟,眼神淡漠无光:“往死里打。”
“得令!”
这伙人兴奋的跟什么似的,二话不说拎着刀子棒子,活动肩胛臂膀,脚踏低阶鱼贯而入。
孙劲青眼皮也没抬,就那么站在外面,神色自若的抽了三支烟。
等第三支燃尽的时候,从里头跑出个人。
那人留着一头长发,因为挨打已经粘上不知名杂物,显得蓬头垢面,看起来瘦弱病白。
他跑出来时,被洪秀山一把扯住发顶,揪着头皮使眼睛都变了形。
顾不上喊痛,他嘴里呜咽着挣扎,朝着孙劲青断断续续的喊:“我九头蛇素来与你诡蝎帮互不干涉,与你无冤无仇!今日莫名来抄我的地盘……”
“这是……坏了道上的规矩!”
被一脚踹下台阶,九头蛇颤抖着身体,使劲扬起遍布泥沙血色的脸,想要看清孙劲青的表情。
可他只看得到一双一尘不染的白鞋。
“九帮主不善服众,”洪秀山一脚踏上他的背,狠狠碾脚下的脊骨,听着他痛苦的喊声,继续替孙劲青回答:“帮主特地前来赐教。”
九头蛇伸出手,想要去抓孙劲青的鞋。他若一只丧家犬,眼神阴狠像是孤注一掷的疯赌鬼:“你坏了道上的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孙劲青冷笑,将烟头扔在这条疯狗头旁,冒着火星的烟蒂差点烫到他的眼睛。
孙劲青跨上摩托。
规矩?
她孙劲青眼里,哪有什么规矩?
她在就是这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