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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归 赵刚: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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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孙羽没有叫她,但中午放学后孙劲青还是去了“归巢”一趟。
她睡了一上午,脸上还有压下的红印,到了店里都没消。
门里的小成见她一身校服,又是这幅样子,嬉皮笑脸的道:“劲姐,你怎么也去上学了?”
孙劲青目不斜视地往调酒台走,顺口答了句:“闲着没事儿。”
这会儿生意惨淡,厅里没几个人,她走进调酒台后那扇看起来像库房的门里,又转了会儿台阶,走到下面,转着手里的车钥匙往虎头门走。
如她所想的那样,孙羽并不在这儿。
她没怎么意外,身后跟着下来的郭成油嘴滑舌:“劲姐今天怎么想起回来?羽爷这几日都不在店里。”
“嗯。”她知道小成会给孙羽通风报信,懒洋洋的靠着沙发,眯起眼点了支烟:“不是来找他。”
她削瘦的面庞在烟雾后显得有些失真,与大街上那些小脸大眼睛的妩媚美女不同,孙劲青生了张充满野性的脸,中庭略长,剑眉薄唇,眉高眼低,眼窝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好惹,退避三尺也都来不及。
她抽完一支烟,才重新看向郭成。
“这几天物色份工作,调酒、送酒,反正别整你们那套。”
小成当然知道“你们那套”指什么,笑嘻嘻的点头,站端正假模假样的敬个礼:“保证不会!”
应承完,仗着和孙劲青关系近,八卦道:“谁干啊?”
孙劲青到也没避着,告诉郭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到时候还能多个人看着。
她掐了烟头,漫不经心的答道:“陈渺。”
郭成摸不着头脑:“那不是还念高中吗?不念了啊?”
“现在还念,”抽完烟,孙劲青神色疲懒,指尖轻点沙发扶手规律起伏:“所以不急一时。”
小成还待再问,她挥了挥手,似是不愿多说。
看得懂眼色,郭成麻利转头,撂下一句“有什么需要您喊我。”边溜回上面。
安排了陈渺未来的工作,孙劲青仰面,忍不住回想这几天的事。
表面上,诡蝎帮的人叫她一声老大,她就管的起这下面的一大堆繁杂事务。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孙劲青的充其量对于南滇来说只是算是小帮。
她的上头还有人。
除了“归巢”歌舞厅关系比较近的,能在孙劲青面前说的上话的,都知道这个上面的真正的老大是谁。
他就是孙羽。
和孙劲青同辈的副老大也有一堆,个个都得重用,孙羽想用谁用谁。
而孙劲青只是被抛在“鹰巢”进行债务管理。
孙羽那边主理绿牌①,早年人手不够时孙劲青也掺和过一两回。
攒下的情报少之又少。
警方要抓人,要见着毒/品,要见着交易现场,要充分证据。
否则就是孙羽披着里弦诡羽的马甲站在大路边上喊他是当今国内第一大头目毒/王,就是急红了眼,也无可奈何。
可她现在只是个管高利贷的,连接近绿牌的机会都没有,甭说获得情报。
不知上次监听器事件之后,孙羽是否是有意防着她。
那么他是否对自己已经产生怀疑了?
如果产生了,只能说明老赵他们那边出了问题,以孙羽厌恶背叛的脾性,如果此事泄露一点风声,她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如果没有产生,那么严队窃听器被毁之事,他能无波无澜没有一点反应?
至少也要勃然大怒一场……
实在想不通。
孙羽在这个算的上临时庇护所的地方放了个小冰箱,就在角落里。
似乎偏爱红色,这简单的小家电也是玫瑰红,在雪白墙壁的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
旁边的柜子上放了两只交叠的红酒杯,搁在杯架上,口朝下。
孙劲青随手拿了个下来,从冰箱里找了瓶开封过的洋酒。
掂量掂量,拧开盖子,为自己酬满一杯。
猛然灌进去,干烈清凉的液体划过喉间,不仅没有冲淡烦躁,反而将那股不安愈加放大。
想到下午还要去学校,孙劲青独自酬了几杯酒。
然后上楼和小成告别,出门跨上摩托一路狂飙。
孙劲青从小到大学上惯了,没人会把她和贩/毒联系在一起。
自龙爷倒台,病死牢中后,孙羽横空出世,在外人看来,龙爷麾下二幺子,各自分立。
孙羽继承龙爷产业,孙劲青继续读死书。
两人互不干涉,互不相扰。
早年间孙羽更是撇去孙劲青与自己黑手党的关系,孙劲青虽读死书,但也不甘就此寥落,故另立门户,独自手撑诡蝎帮大旗。
外人看来,本该是敌对的两方阵营,念在年少情分没有反目成仇。
收债交易界限分明,不锋芒毕露,也不相对而立,只是当对方不存在,默契避开。
外人看来是这样,当年龙爷之事掀起南滇腥风血雨,有什么关系警察都看在眼里。
孙羽用着里弦诡羽的马甲贩/毒,自己孙羽还是警方拿不动的黑手党,孙劲青也只是一个小小黑/帮。
一个正在读书的高中生黑/帮老大,不闹出大事,高/利/贷利润也合法,收益也不在未成年,而是孙羽这个监护人,警方没有理由找她麻烦。
一个和政府官僚有关系的大黑/帮,大罪不至死,警方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官匪勾结、沆瀣一气。
不清楚孙羽的黑/手/党勾上的是什么人,还是那句话,要抓人,要证据,拿不出来,只要黑/手/党不光明正大的杀人,警方也束手无策。
明面上是如此,可是孙羽干什么,孙劲青不是他的爪牙利刃。
这浮浮沉沉的黑/道,想要看清,可不是那么简单一回事。
那么叶情呢?
他接近自己到底什么目的?
难道也是为了孙羽?
可是,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太复杂,他是为了里弦诡羽还是孙羽?
那么他怎么知道孙羽的真实身份,并且知道自己可以接近孙羽而来缠上她?
叶情这个人,出现的太过蹊跷。
在杂乱无章的棋局之上,他到底是哪一方阵营,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带着扰民的节奏赶到学校,孙劲青好好的短发已经吹成背头了。
她不甚在意的抬手一拨,踩着台阶上楼。
她一步跨两个台阶,本就不长的楼梯被她三两下就走完了。
此时刚刚结束午休,整个学校跟着困钝的学生一起醒过来。
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水的队伍排到了走廊,路过得班级里传来打闹的声音。
一直进到高一(3)班,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才感觉自己也融入进了这个刚才苏醒的学校。
这个下午一直很平静。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班里的人齐,看着老宋走进教室讲课,而她一如既往的犯困,陈渺那伙人整整齐齐睡倒一片。
老宋沉浸在自己书写的教案里面,讲的红光满面,压根顾不上管。
她盯着手中的水笔。
唯一不同的是,叶情没有来。
身边缺一个人。
以前不缺的时候,老宋讲课总爱点他,叫起来问几个问题,享受好学生对答如流的成就感。
上课也总爱往这边看,和叶情眼神交流。
班里很少有人听物理,因为按照以后的规划来看,(3)班很有可能是文科班。
大多人选择文科,学物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趁着没分班还能睡多睡一会儿。
今天叶情不在,老宋没有因为渴求情绪价值往这边看,没人知道叶情去了哪里。
谁知道呢?
何况呢?
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扯扯唇,转着水笔,漫不经心的照着老宋的板书记笔记。
在抄的到牛顿第一定律时,她手中的笔,因为使用它的人太过用力,笔尖被摁了进去,原本空白的纸页上瞬间出现一滩黑墨。
老宋令人昏昏欲睡的嗓音还在继续。
“一切物体,总保持匀速,直线运动状态或静止状态,除非作用在它身上的力道迫使她改变这种状态。”
力不是维持物体运动的原因,而是改变物体运动的原因,即力是产生加速度的原因。
上完了老宋的物理课,孙劲青实在烦闷的不行。
恰好陈渺那一行浪荡子弟睡饱了闲不住,睁开眼就喊着要逃课出去玩。
孙劲青自己想事,陈渺托着腮凑在她眼前,那双刚睡醒还有些发红的眼充满神采,她对孙劲青说:“劲姐,台球厅走不?”
正好心中烦闷无从发泄,孙劲青眼皮一抬,瞧着陈渺跃跃欲试的神色,扔下水笔站起身:“走。”
去他的叶情,去他的孙羽,她现在只想狠狠捣一杆子,把那些写作烦躁的球当做发泄对象,一颗一颗通通捣进洞里!
那年,拥有一辆摩托车是很不容易的事。
但孙劲青就有一辆。
和他们这帮混的地痞也大多非匪即贵,弄辆一手或二手的压根算不上难事,自然个个踩着摩托车,逃课出去还不忘轰着马达挑衅看门大爷。
孙劲青在前面打头,看着身后半百的老头被气得原地跺脚,感觉这群地痞脑袋不太正常。
她懒得搭理,自顾自拧着油门,一马当先驶离永安街。
她骑了辆改装过的摩托,模样炫酷,短了一截的绿色校服裤子吊起,露出脚腕,她不戴头盔,校服外套大敞着,跟着风向后飘扬。
一行人引的路人纷纷侧目,他们或是艳羡,或是嫌恶,总之在摩托车扬起的沙尘里,归为一片平静。
然而等他们骑到平乐街,里面却闹哄哄的围了一圈人,挺庞大,蚂蚁聚窝似的,一整个儿还有警戒线拦着。
这片闹象死死堵住了他们必经之路,正在骑车的孙劲青皱紧了眉头,用力“啧”了声。
那群看热闹的人大概也听到了摩托车唬人的声音,以为是哪里来的悍匪,纷纷回头望了眼。
看清是一群穿校服的学生,猜想可能是哪里来的地痞,又因为人群中的热闹太过勾神,复又没兴趣的转回了头。
孙劲青把车减速,缓缓停在路边。
她长腿一跨,从摩托车上下来,走进人群,隐隐听到议论。
“听说那个娃娃让刀捅了,伤的很深。”
“啧啧,那娃娃没事吧?”
“谁知道!早让救护车拉走啦!”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心力交瘁的驱赶围观群众。
奈何一拨又一拨来,压根赶都赶不完。
陈渺他们见孙劲青停了车,也跟着停下来,他们不明所以的跟下来,和孙劲青一同往里挤。
“挤甚了娃娃!踩住你大爷脚后跟啦!”
孙劲青没理那老头,挤进人群里皱着眉刚要开口。
就看见乌青发灰的地面有摊血迹,警戒线内,几个警察后勤工作人员忙着拍照取证。
一个维护秩序的警员见了她,抬手挡了挡,见她身穿校服便说:“同学,这里头正干正事儿呢,没事别往里挤,要过路先绕那边居民楼,或者安安静静等这边完事儿。”
孙劲青盯着那摊血,没怎么在意的“嗯”了声,她懒得八卦,冲那警察点点头,边摸烟盒边往外退。
刚退到外面,不知哪蹦出来的赵刚跟她说话:“劲姐,你执意进去看看,是担心叶情?”
赵刚不瞎,他上课也没睡觉的习惯,孙劲青在那心不在焉一节课他都知道,稍微用膝盖想想就知道为什么。
况且,他是知道孙劲青的为人,她决计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漠。
孙劲青死要面子:“哪里?”
她瞥了眼赵刚:“怕是哪家的狗被碾死,挡了我吃喝玩乐的去路。”
“说的是。”赵刚懒得拆穿。
两人刚退到人群外面。
孙劲青肩膀就被火急火燎的陈渺掐住了。
她偏过头,陈渺一脸急切的喊:“姓叶的出事了!
孙劲青心里咯噔一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没去管那小小的异样,松开烟盒,故作淡定的问:“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