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归落》冷杉雾

14、归 不能浪费粮

　　诡蝎帮那个老大来上学了，她还穿着校服！
　　学校里最近传出这么一句话。
　　孙劲青只是遵守校规，穿上了那套像劳改服一样的校服，服从孙羽的指令安生读一阵子书。
　　一中的校服绿白相间，其实就是一身绿色，上衣和裤子两侧有三条白杠，背后用白色写着“南滇一中”四个正楷。
　　均码的裤子穿在孙劲青腿上有些短，露出一截精瘦的脚腕，她不怕冷似的，依旧是单衣单裤。
　　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露出里面写着英文的T恤。
　　配上她那张冷脸，和一头齐肩短发，一进校门就镇住不少八卦的嘴碎子。
　　她走路带风，一路拐进高一（3）班，趁着早读还没开始，丢下书包，往椅背上一靠，捏着支笔补昨天老宋留的卷子。
　　题目很简单，她快速写下一串公式，答案都懒得算，直接下一题。
　　教室里有不少人扎堆说小话，还有背单词的，补作业的，吃早餐的……
　　那个吃早餐的家伙离孙劲青只有一条过道的距离。
　　他抱着塑料袋使劲啃里面的食物，一股肉包子味儿使劲往孙劲青鼻子里钻。
　　表情狰狞，仿佛在跟早餐经历一场恶斗。
　　他边吃边哗啦啦翻着一本单词书。
　　发出的动静使人纷纷侧目。
　　最原始的食欲顾不上她嫌弃那人的吃相，孙劲青抿抿唇，收回视线，心想，早知道自己起那么早，就该去楼下买一趟早餐的。
　　懊恼了没一会儿，她的救赎来了。
　　陈渺刚巧溜进门，晃悠着来到孙劲青桌旁。
　　大早上刚起来，她素面朝天，皮肤白的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唯独那双媚气的狐狸眼上挑，仍不减半分动人姿态。
　　她将手指头上勾着的早餐袋扔在孙劲青面前，抛了个媚眼：“哟，你来了啊。”
　　“知道你没吃早餐，特意给你带的。”
　　“素包子加豆浆。”
　　昨天孙劲青说她闲着没事要来考大学，虽然是真的，但是在那群混不吝高中生眼里，这种话大半都是拿来开玩笑的。
　　陈渺居然记住了，觉得她一定会来，甚至还带了早餐。
　　孙劲青也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心情，只是朝陈渺一抬下巴，憋出一句：“谢了。”
　　“小事儿。”
　　她慢条斯理的去拆袋子，陈渺也没急着走，拉了张凳子坐在她旁边，看见她里面的T恤忍不住道：“我的天！”
　　“你不冷吗老大？这都冬天了！”
　　闻言，孙劲青下意识看看自己，再看向她，陈渺穿了件淡粉色短棉袄，露出点校服领子，她转头看了眼窗外，树都秃光了，“嗯”了声，拿出包子咬了一口：“还行吧。”
　　说实话，她真觉得没那么冷。
　　陈渺服了，冲她比个大拇指：“牛/逼。”
　　她撑着两腮爬在桌边看孙劲青吃东西，眼神空空的，离近才发现，眼下挂着两团不太明显的黑眼圈。
　　孙劲青慢悠悠啃着包子，眼睛无意一瞥，看见她没拉严的衣领子里头，露出几道红痕。
　　她移开视线，停了几秒，装作不经意间提起：“衣领子里怎么回事？”
　　“啊？”陈渺像梦被惊醒了似的，下意识拉高锁头，眼神飘忽，胡乱解释：“可能不小心抓的吧。”
　　孙劲青显然不信。
　　这素包子一股木耳味儿，冲的人胃里直恶心。
　　她把包子一放，用袋子装好，拿过豆浆抿了一口，浓重的豆腥味让她皱起眉。
　　陈渺买了两个包子，两袋豆浆，那架势像喂猪。
　　她不爱吃肉包子，这素包子也不是她的口味。
　　豆浆也不是冰糖豆浆。
　　非常挑剔的诡蝎帮老大把豆浆也扔下，当着陈渺的面，把豆浆盖子拧上，听完她毫无新意的搪塞，公事公办般点了点头。
　　最终还是不忍心，安顿道：“有事儿你就说。”
　　陈渺顶着她这目光，炽热的浑身燥，兀自纠结一会儿，她长长叹口气：“我爸。”
　　孙劲青挑起眉。
　　“喝多了，我俩打架，他给我掐的。”陈渺压低声音，简短概括。
　　说这些的时候，她脸上没有其他表情，只是习以为常，又无可奈何。
　　孙劲青“嗯”了声，不说的时候希望她说，说了她又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
　　安慰吗？还是感同身受？
　　看向紧挨走廊的窗，一大串学生排队等着去尽头的热水间打水。
　　叶情穿着一身校服，混在打水大军里，和她一样不怕冷，背着个黑白斜包，恰巧从窗边经过。
　　她收回视线，听见叶情在门口喊了声“报告”，转过头去，对陈渺说：“你收拾收拾，这几天住我家。”
　　“那不行，”陈渺很快拒绝，她同样注意到叶情，把自己坐的凳子归回原位，小声回答道：“我不能留下我妈一个人。”
　　她说完就坐回自己位置了。
　　孙劲青像是没回过神，一直盯着她那边看。
　　是啊，受害者不止她一个，还有她的母亲。
　　或许，还有更多人。
　　她救的了陈渺，或者说，她救的了陈渺吗？
　　就算住在自己这里了，以后难道不回去了吗？
　　她可以收留她一辈子吗？
　　她的母亲又该怎么办呢？
　　这些她没有想过，只是当时脑子一热，听说陈渺和她爸的事，下意识想让她不要再受伤害了。
　　叶情被一群人簇拥着来到跟前。
　　“情哥，你说你老装啥？老宋都不在你还喊个报告。”
　　“大蒜往鼻孔里插，装象呢吧。”
　　叶情没理那些人，抬手在孙劲青面前挥了下，见她没反应，便“喂”了声。
　　孙劲青看着他的手，后面跟过来起哄的家伙嬉皮笑脸犯起贱。
　　“老大好！”
　　声音之大，另不明所以的学生转头目视。
　　她站起身，抬腿往带头那个喊老大的男生腿上踹了一脚，骂他：“你人来疯？”
　　这个男生叫齐浩铭，和孙劲青关系不错，长的阳光帅气，就是嘴贱。
　　他灵活的躲开孙劲青攻击，笑嘻嘻地搭上叶情肩膀：“劲姐，这你就不仗义了，你不在的时候，情哥可都是我罩着呢！”
　　“少来。”孙劲青也莫名笑出声。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没和他计较嘴贫。
　　她给叶情让开位置，看着他横起胳膊挡开齐浩铭，进到座位里面去，正要说什么，门口就传来老宋的怒吼：“都上早自习了！还给我当地杵着？赶紧往回走！”
　　面前这群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老宋请家长。
　　听到声音的瞬间，个个猴蹿鸡跳似的滚回座位。
　　连一向爱插科打诨地齐浩铭都被治的服服帖帖。
　　老宋今天照例来盯（3）班早自习，还没进教室就听见吵嚷，这会气的不得了。
　　他摔了书在讲桌上，也不批作业了，就盯着这群不听话的学生。
　　在他怒气冲冲的盯视下，不一会教室里就传来嗡嗡的背诵声。
　　老宋怒火逐渐平息，见震慑效果差不多了，才坐会讲台批作业。
　　孙劲青心里还在想陈渺，没注意到叶情从桌上拿起什么。
　　直到她的手肘被碰了碰，看见叶情手上拿着自己吃剩的早餐，才想起来自己刚才顺手放错了地儿。
　　叶情冲她挑挑眉，眉眼间露出几分疑惑。
　　孙劲青安静几秒，说：“你吃早餐了吗？”
　　叶情摇摇头。
　　“陈渺早餐买多了，肉包子和多一点的豆浆没碰过，不嫌弃就解决了吧。”
　　孙劲青一脸认真：“不能浪费粮食。”
　　叶情提了提那袋东西：“你吃不下了？”
　　孙劲青已经转回了头，眼神放空，盯着那道求速度的物理题，头点的心不在焉。
　　从小到大被贯彻“浪费可耻”思想的叶情在看到那个点头的瞬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那年还没出来“萌”这个流行用语，叶情只能把刚才看到的孙劲青形容成“可爱”。
　　“行。”想到刚才那点人的起哄，叶情笑着揶揄：“老大。”
　　孙劲青懒得搭理他。
　　讲台上的老宋打了个喷嚏，他匆匆摘下眼镜，以为没有人注意，掏出纸巾，慢吞吞的擤鼻涕，模样滑稽。
　　台下几个无聊的学生看见，小声笑起来。
　　外面的树稍起了霜，两只在北方过冬的鸟踩着上面叽叽喳喳。
　　教室里的笑声和外面的鸟叫，在孙劲青听来，吵闹的不像话，这些声音仿佛响在头颅里，环绕着三百六十度。
　　她和陈渺是初中时候认识的，那时候孙羽还没彻底站稳脚跟，手下也有很多不放心的人，因此她还是常常被派去盯货。
　　但她那时候从来没有逃过课，都是孙羽给她正儿八经的请假。
　　初一刚开学，她请了一个月假。
　　回到学校，第一件事是补觉。
　　因为她太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其实那天对她而言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天，明明很模糊，明明自己没有睡醒，但是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和手上小心翼翼递过来的烟，让她没有办法忘记。
　　“抽我的吧，万宝路，劲儿大，我抽过。”
　　她想找她干什么？
　　她第一反应是这人对自己图谋不轨。
　　何况那时候很多人都在给她递烟。
　　她笑着全推了：“想什么呢？我总不能在教室抽吧。”
　　看着那双眼睛流露挫败，孙劲青失去了逗人的心思，补充道：“不过，万宝路确实很好抽。”
　　那么好的陈渺，她到底该怎么帮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