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在身边 ...
-
姚子奇拎着塑料袋从公司附近的便利店走出来。
他最近常呆在录音室，也常常深夜才出来买东西。
而他也会额外多买一份。
因为几天前。
姚子奇从录音室出来，正好撞见项云扶着墙在外面，脸色白得像纸。
“喂！你怎么了？”
“有点晕。”项云闭着眼道，“可能今天忘了吃饭。”
姚子奇当时就火了：“你脑子被音符吃了吗？！饭都能忘？！”一边骂，一边找吃的，翻出不知道谁的饼干塞给她。
从那以后，每当他的胃开始提醒他该进食时，他眼前总会闪过项云那张苍白的脸。
“真是麻烦死了。”
他嘟囔着，脚步朝着翱翔天际的大楼走去。
公司大厅只留了几盏夜灯，前台空无一人。姚子奇熟门熟路地进电梯，按下音乐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很静，正因为很静，他听到了音乐声。
但不是项云平时弹的钢琴，也不是她写的那种旋律。是吉他的音色。
在门口，他听见一个声音跟着伴奏唱了起来。
“从没有发现你在身边。”
姚子奇的动作顿住了。
那声音不大，音色本清澈干净，却偏偏要唱低，与这首歌不适配。
但她在唱他的歌。
《在身边》。他第一张专辑里的第三首歌，一首不算主打是他写的带着点少年别扭心事的摇滚情歌。
“因为身边从来不曾没有你。”
第二句出来时，姚子奇几乎要笑出声。
真是太不适合了，他又一次想。
她的声音是典型的小嗓，清亮纤细，唱这种需要爆发力的摇滚，太格格不入了。
可是……
姚子奇靠在门外，没有推门进去。
可是她唱得很认真。
他能听到她偶尔停顿，倒回去重来；能听到她尝试用不同力度唱某一句，然后不满意再来；能听到她在尝试着不同的风格，一遍遍的修改。
总之和他完全不一样的演绎方式。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门外站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几分钟。直到里面完整地唱完一遍，他才清了清嗓子，推门进去。
演奏戛然而止。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姚子奇注意到她也像被抓到什么一样，很紧张。
“买吃的。”他把塑料袋放到桌上，“顺便看看某个工作狂是不是又忘了吃饭。”
项云的视线飘向袋子，又飘回怀里的吉他，将它安全放好架子上：“还没有很饿。”
“少来。”姚子奇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从袋子里拿出三明治递给她，“几点了？现在都晚上九点了，是不是还没吃晚饭，你想修仙？”
项云接过三明治，拆包装的动作慢吞吞的。她的目光还是不敢和他对上。
安静了几秒，姚子奇终于没忍住，问道：“你刚才在干嘛？”
“练歌。”
“我的歌？”
“嗯。”
“为什么？这首歌不适合你。音域不对，风格也不对。”
项云终于抬起眼看他：“我知道。”
“知道还练？”
“因为想试试。”她的回答简单直接，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完才道，“你的生日要到了，你为我唱了一首，我也想唱一首给你。”
这话让姚子奇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但他很快压下去，摆出那副惯有的拽样：“那也不用挑这么不适合的歌吧？换个简单点的不好吗？”
“因为这是你第一张专辑里，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姚子奇愣住了。
“最喜欢？”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放轻了。
“嗯。”项云点点头，“因为每次听到这首歌，就觉得想留在你身边。我很喜欢那种“理所当然的陪伴”的感觉。”
姚子奇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她是如何说出这种直白的话的？她为什么每次都能让自己毫无招架之力，真是拿她没办法。
“所以……”项云音调一转，试探道，“你写这首歌的时候，到底在想谁？”
来了。
姚子奇闭了闭眼。他就知道逃不过这个问题。
“你是狗仔吗？问这么细干嘛？”
“因为很在意啊。”项云道，““从没有发现你在身边，因为身边从来不曾没有你”这种歌词，不可能是凭空想出来的吧？一定有什么具体的人，或者具体的瞬间，让你觉得，啊，原来这个人一直都在。”
怎么回答她，她想要什么回答？女生好麻烦。
难道要他说，写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子？可能是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可能是妹妹叽叽喳喳的吵闹，也可能是某个深夜从练习室出来发现她还没走？
“好失望。”等了很久还没得到姚子奇的回答，项云突然觉得好落寞，“还以为至少有一部分是写给我的呢。”
姚子奇真就受不了她这副表情，马上道：“有你有你。”
“你是不是敷衍我。”
“我没有。”
“真的吗？”
“真的。”
“你就是敷衍我。”
姚子奇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叫无理取闹，简直不可理喻啊，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急了，“我说真的！就是有你，有你的一部分！”
“一部分？”项云捕捉到了这个词，然后又道，“那其他部分呢？是谁？”
姚子奇头大了。
“就是一些感觉！懂不懂！感觉！写歌又不是写日记，非得对应谁谁谁！就是那时候想到一些让人安心的东西，家人，家，还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项云。
本来就有她。
在十九号酒馆，她为他的掌声；在公司跳闸时，她对他的依赖；在公园里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呼吸轻浅；夜色里，他与她演奏的二重奏；她的剑舞、她的靠近、她的直白、她的吻……
“还有你。”姚子奇的声音低了下去，语速飞快，“行了吧？满意了吧？真是烦死了。”
他说完，明显很不好意思，但强撑着没有。
项云看着他这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眼底的委屈和试探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漫上来的明亮光芒。
她走到他面前，轻声叫他。
“子奇。”
“干嘛？”
“那你现在，”项云柔软道，“是不是能发现我在身边了？”
姚子奇看她，突然产生了种奇异的感觉。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不会吧？就为了让自己说实话？她应该没那么无聊吧？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闷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早就发现了。笨。”
项云被他搂着，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能听到他有些快的心跳。她也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姚子奇突然道。
“喂，你练了多久？”
“几天吧。”项云含糊地回答。
“就为了唱给我听？”
“嗯。”
姚子奇轻咳了一声，故作严肃：“下次别挑这么难的，自讨苦吃。”
“我觉得还好。”项云松开怀抱，看向他，“虽然不适合，但很有意思。你的歌总能让我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生命力、热爱、自由。”项云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总之最喜欢你的音乐了。”
姚子奇被她这么直白的夸奖弄得又有点不自在，但更多的是高兴。他喜欢她懂他的音乐，甚至比他自己懂自己的音乐还要开心。
“算你有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