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志愿3］永远的幸福》黎祁豆腐

107、朋友

　　当项风听到妹妹的演唱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钢琴音色冰冷粘腻，像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上项云那温柔却又残忍的唱词。

　　“我要你，只属于我。”
　　“腐烂也要缠住你的魂魄。”

　　项风脊背发凉。太像了，这首歌简直就是为于莎莎量身定做。

　　几秒的沉默，项风没动，项云也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反应。

　　然后，项风猛地吸了口气。他“霍”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眼睛一亮。

　　“不对，我之前想岔了。于莎莎不该是个角色。她应该是空气，是林枫吸进去的每一口气，是他背后永远甩不掉的影子。观众该和他一起，慢慢觉得不对劲，痒，毛，但抓不到实体。”

　　“我们之前拍的太直白了，太蠢了，不是心理恐怖。”他看向项云，“你这首歌才是对的。是这种味道。阴的，黏的，甩不脱的。”

　　“电影里，她不需要太多正面镜头。几个侧影，几声若有似无的哼唱，林枫总在背景里瞥见的同一件衣服颜色，足够了。把疑神疑鬼的氛围拉满，让观众自己吓自己。”

　　“结局，林枫终于堵到她。镜头推上去，给她脸。她什么表情？”

　　项云与他对视，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个微笑？”

　　“对！就是微笑。但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种猎物终于落到网里，势在必得的笑。带着点满足，甚至甜蜜？就跟你唱的感觉一样。毛骨悚然，又甩不脱。”

　　项风越说思路越清晰：“林枫看清她的脸，她给他这么一个笑。然后，画面猛地一黑——砰！结束。然后你的歌起来，当片尾曲。成了。这味道就对了。小云，你这首歌，非常好。”

　　兴奋的余波还在血管里窜，但冷静下来后，另一种情绪浮了上来。项风重新看向妹妹，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可唱出这首歌的人是不是太平静了？

　　“小云，你这感觉抓得太准了。怎么琢磨出来的？”

　　项云道：“就是按哥你说的，把自己当成她，去想啊。”

　　“想了多久？”

　　“从刚开始就在想，直到昨天才找到感觉。”项云紧接着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大概是对手太强，不得不逼自己一把？”

　　她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有趣的挑战。这个理由很合理，也符合项云好强的性格。项风心头那点疑虑被冲淡了些。

　　紧接着项云又道：“那我和子奇谁赢了？”

　　项风有被这个问题难到了。

　　说赢？姚子奇那首歌的原始冲击力和摇滚生命力是另一种维度的强悍，直接奠定了电影里，林枫这个角色的灵魂。

　　说输？妹妹这首歌对于莎莎心理的挖掘之深、呈现之精准，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完全升华了电影的阴暗面和主题层次。这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怎么比？

　　“这……”项风语塞，苦笑，“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你们俩这一个是太阳，一个是影子，对电影都很重要。这让我怎么判？”

　　“要不，就算你打了个平手？或者，都赢了，行了吧？反正我的电影是占了大便宜。”

　　项云听了，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看不出是满意还是无所谓。她只是摸着钢琴琴键，动作舒缓，似乎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对了，哥。罗莎姐最近是不是都在片场了？”

　　提起罗莎，项风就觉得自己这一招险棋用的不错，“是，多亏了她，马志才的状态总算被逼出了几分。”

　　“是吗，那挺好的。”

　　项风没多想，他此刻满脑子都是被项云的歌激发出的新灵感，开始修改剧本和分镜。电影的骨架被注入了新的灵魂，他必须立刻抓住这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项云出现在片场的频率变高了。

　　她不再是单纯为了找感觉或看哥哥，更像是一个沉静的观察者。有时带着笔记本，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缓缓扫过片场的每个角落，最终，总会似有若无地落在罗莎身上。

　　罗莎很难不引人注目。她不像普通的工作人员那样忙碌，也不像演员那样沉浸于角色。她更像一个优雅的掠食者，或一位冷静的棋手，在片场这片棋盘上信步闲庭。她总能出现在最关键。或者说，对马志才来说最要命的时刻。

　　哥哥说的对，有罗莎在，马志才的演技突然上了一层，这就是压迫感吗？

　　某一次，项云终于在休息室偶遇了罗莎。罗莎正倚着窗台，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袅袅，模糊了她明艳的轮廓。她似乎早就察觉了那道安静的视线，在项云踏入休息室的瞬间，便发现了。

　　“你观察我很久了，项云妹妹。”

　　项云没有否认，只是走到她对面的椅子边，轻轻坐下。“因为罗莎姐姐很特别。”

　　“特别？”罗莎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不如说，我们其实是同类。”

　　项云没懂。

　　“我喜欢观察人，看他们在各种情境下的反应，猜测他们的心思，然后轻轻推一下，看他们如何失衡。为了乐趣。可惜，男人大多都差不多。惊讶，愤怒，恐惧，或者自以为是的征服欲。最后都是一个反应，无趣得很。”

　　她吐出一口烟圈，“所以当你哥来找我，提出这个有趣的顾问邀请时，我本来兴趣不大。直到，我听说——”

　　“是由你来扮演“我”。”

　　项云的目光追随着她。只见罗莎指尖的香烟在烟灰缸里被不轻不重地碾灭，火星瞬间熄灭。接着，她移动椅子靠近项云，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优雅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坐定后，她侧过身，目光落在项云的脸上，先是淡淡扫过她的眉眼、唇角，最后才缓缓定在她的眼睛上。

　　“那天只有你，一眼就看穿了我在说谎，你冷静地拆穿了我精心设计的剧本。我本来还想再玩一会儿的，看看马志才那个蠢货还能露出多少可笑的表情，顺便看看你们会不会信以为真。好可惜，被你打断了。”

　　项云道：“所以你来这里，一是因为哥哥的邀请，二是因为我？”

　　“没错。”罗莎坦然承认，“我好不容易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人，为什么不来见见呢？不过呢，你哥哥剧本里的于莎莎，和我可不一样。她更纯粹，也更极端，更偏执。可你理解了她，甚至为她写了歌。这说明，你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温顺无害，对吧？”

　　“是又如何？”项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安静地迎上去，“罗莎姐觉得我有意思？”

　　“当然。”罗莎笑得坦率，“你和他们都不一样。其他人，马志才也好，你哥也好，都太容易看透了，只有你我看不透。是不是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的内心，你那看起来酷酷的小男朋友知道吗？”

　　项云抿起了嘴，罗莎已经从中看出了答案。

　　“别担心，姐姐不是来揭穿你的。相反，我觉得很有意思。而且，说起来，我好歹也算是个恋爱高手。要是你以后在对付男人方面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想玩点新花样，可以来问我。虽然我说男人大多无趣，但他们的反应模式，我倒是摸得很清楚。所以要不要和我交朋友？”

　　项云看着她，忽然淡淡的笑了：“罗莎姐，你这样直接，不怕我拒绝吗？”

　　“怕啊。”罗莎耸耸肩，笑得狡黠，“但我觉得你不会。因为你心里也好奇，对吧？好奇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奇我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

　　项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莎也不催她，只是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等着她的回答。

　　片刻后，项云轻轻开口：“罗莎姐，如果我说，我其实是个很无趣的人，你还会觉得我有意思吗？”

　　“无趣？”罗莎挑眉，“你怎么会无趣？就算你真的无趣，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无趣到什么程度。”

　　她伸出手：“所以，朋友，要不要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个机会？我觉得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项云看着她伸出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她脸上的笑容。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罗莎的手：“好啊，罗莎姐。”

　　罗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回握了一下，笑道：“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能成为朋友。”

　　她的笑容灿烂，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项云看着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或许，有个这样的朋友，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