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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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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从里侧把栅栏门打开了。
我的町屋,说是有一个小院子,其实就是用矮栅栏圈出的一小块地方,里面摆着几盆山茶花,还有给客人预留的遮阳等待的木凳,所以我的摊子从外面看还是挺显眼的,而且它正好在去这附近的幼稚园、高校必经主路上,家长与孩子们绕过这个转角,就能看见我的招牌。
津美纪把我写好的黑板告示牌拿了出去。
「三上的喫茶店·今日外带限定
巧克力爆浆酥
水果奶油三明治(草莓/橙子/哈密瓜/奇异果任选)
饭团(照烧鸡/海苔梅子肉)
烤奶咖啡
赠饮:
小杯红茶 FREE(限量30杯,送完即止)」
他们今天要上学。
上学前还来敲我的门,监督我是不是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在他们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难道是某种靠不住的大人吗?
我确实是抗拒的。也许我就不适合干活。
因为馋,所以自己琢磨料理,但当料理和工作挂钩的时候,又觉得麻烦。
我想要雇佣一个便宜好用、不会抱怨、指哪打哪的员工。
刚升起这个念头,我就狠狠唾弃自己。
还未赚钱,就想要偷懒。这样半吊子的态度,也难怪惠和津美纪放心不下,难道我以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子不成,随意做什么都能成功?
我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提起精神和士气。为了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我系上了头巾,把碎发都编了进去,上衣是袖口微微收紧的衬衫,下装是咖色的秋冬及膝裙,最重要的,我把围裙穿上了。
不再是平日那副搭个外套就去遛弯或者去隔壁唠嗑的样子,我要“营业”了。
把装盛甜品的盒子一一摆好,我坐定,然后摆摆手让那两个小家伙赶紧走,顺便再塞给他们我自备的早餐。
我期待地看着一位年轻的主妇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过来,她双肩背后还背着婴儿,自行车后座坐着一个挺眼熟的和尚头小孩。
和尚头小孩看到我眼睛似乎一亮,歪过脑袋,身子扭动着向我say hello。
听到小孩的声音,主妇目光扫过我和我的黑板告示,以一种“哎,有家新店”的意味一掠而过,闪电一般绕过我的町屋,消失在街角。
“这里的人们,总是那么有活力。”
我惊奇感慨。
等日头渐高,我看到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远远盯着我的黑板告示。
他明显很迟疑,我努力微笑了一会,他还是没动作,我有点尴尬于是扭过头装作在收拾摊子。
他还是来到我面前前,皱着眉看着排列的外带盒子。
“巧克力、奶油、水果,哼,一大早上就吃这些?小孩子和女生才爱买的。”
我鼻头像老家的金毛犬小八一样皱起,我不喜欢我这个表情,但当我不愉快并且在努力忍耐的时候,我就很难控制。
我没有保持微笑,只是等着他的下文。
在看了几秒后,他指了指:“给我拿个照烧鸡肉的饭团,再来杯热咖啡。”
我快速打包好,男人付钱后便准备转身离开,他脚尖转了一半,视线又像是不经意地飘向了那个他刚才还嗤之以鼻的甜品。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极其生硬地指了指那个方向。
“把那个什么巧克力酥、奶油三明治,哎我叫不出这些拗口的名字,给我包一份吧。”
我干巴巴地说:“你不是说这些只有小孩和女生......”
“咳。”他咳嗽了一声,“我部门那个叫广志的股长爱吃,我最近有些项目要他协助,给他带的。”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看了看手表,仿佛在赶时间.
即便他买单走人了,我心情还是不愉快。
“喂,你!”
忽然,一个身材非常纤细,气质难辨男女的青年站到我面前,打破了我的负面情绪。他穿着修身黑色T恤,眼角下还有两抹紫色的彩绘,正拿着一张单子惊疑不定地打量我。
“这是你的店?”
他把传单递给我看,同时,人也往我这边凑近。我光顾着瞧单子,没在意他的动作。我认出来,那就是我交给埼玉帮忙宣传、拉拉人气的我的画作。
我立刻换上营业用的友善笑容。
“是,您是埼玉的朋友吗?”
听见我这么问,他愣住了。
下一瞬,他眼睛一眯,像被冒犯了一样,把脸往我这边压得更近,我不由得往后靠并且伸手挡了一下。
“干什么!”
“你不记得我?”
“抱歉,我没印象,我们之前见过?”
“哈。”他冷笑。
我鼓起嘴。
“怎么?”其实我脾气也不是太好的。
“才两年,三上燈,不知道的以为隔了二十年,你这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真是污蔑。我记忆力很好的,从小到大,我的功课、我的成绩、我的才艺,还有我跑路的公司的绩效考核都可以作证。
除了男人。我对除了亲人、朋友,还有肌肉偾张、激昂正义的英雄角色外的男人会定期清理记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都打包!”
有钱我就赚。
我立刻把他指着的食物一样一样装进纸袋里。等我把胶带封好,把纸袋递出去时,他一把夺过去,又像吃了火药一样瞪着我。
我挠挠脸颊。
“承惠XX円。”
他眼角一跳,掏出钱包数出几张啪地往我的摊子桌面上一拍。
钱都收了,我忍不住问:“那个,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要吃完然后和你还有那个秃头说很难吃。”
好幼稚的中二。
“你两年前也是这个脾气吗?”我突然插了一句话。
这样容易激动的性格,我好像是有点印象、
我大学和工作是在另外一个城市。
当时我为了赚生活费(好吧,其实就是单纯爱钱),一有空就会去兼职家教。某次我应聘去一位富豪家给孩子补习,在那栋豪宅里,我见过一个同样受雇于他的忍者保镖。
第一次见面后,我就在各种场合偶遇他。
看在福泽谕吉的面子上,我有接过几次夜班补习。夜晚总是更危险,当我的包被抢的时候,是他出手帮我解决的。
他施施然落在我身旁,看着我把散落一地的教辅书都收进包里。
“我是音速的——,你可以直接叫我——”
我努力回忆。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了。
大学后,我的求职路很顺利。我很容易进了心怡的公司,并且迅速站稳脚跟,某次,我和同事聚餐,散场后我站在居酒屋门口吹风,一只油腻的手搭上了我的腰。是同部门的一位前辈,仗着酒劲,那只手还想很不老实地往下探。
是这样的,无论我的工作处理得多好,职位多高,另一个性别对着我似乎总是怀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我的手已经摸到了包里的保温杯,正准备给这人脑壳来一下狠的,一道黑影从电线杆后窜了出来,然后就是杀猪般的惨叫,他面无表情,动作却利落,直接把那只手往反方向掰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几天后外出参加会议的途中,我又看见了他。
盛夏中午,蝉鸣噪得人心烦意乱。他穿着与现在相似的一身黑色紧身衣,正蹲在某棵树的树荫下,死死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招招手把他叫了出来。
“走吧,天气这么热,请你吃个雪糕。”
便利店外的遮阳篷下本来坐着几个吃零食的小学生,他用凶恶的眼神吓走了他们,然后和我一起坐下了。
“给。”
他接过,撕开包装,却没有吃,想了一会,还是对我开口,一副臭屁的样子,那双下三白眼直勾勾看我。
“跟着我吧。”
“不做那些无聊的工作,也不需要忍受那些废物渣滓,我完全可以养的起你,你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我都可以买。”
我不说话,只是继续吃,雪糕融化的糖水顺着木棍流到了我的手指上,黏糊糊的。我起身想把雪糕棍丢进垃圾桶,他直接接过扔了,然后拿出湿巾帮我擦了擦被雪糕浸染的手指,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等他擦完,我收回手,非常平静地应答了。
“不要。”
“哈?”
“你这个人真的很自大。”
“我很感谢你几次帮助我,但是我对你并没有特殊的感情,你刚说的我也不喜欢听,我们大概相性并不太好。”
“我很肯定我们没可能,——”
“是你呀。”
冬日暖阳下,我看着现今怒视我的青年,左手握拳锤上右手手心。
“好久不见,索尼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