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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来自深海回响 ...
《画皮》结局一出,整个仙神境陷入了微妙的寂静。
那几日,清音殿的仙娥们走路都轻飘飘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晨会时,掌殿娘娘看着底下弟子们眼下淡淡的青黑,难得没有训斥——因为她自己案头也摆着一份手抄本。
愈灵宫的炼丹炉边,药童们一边扇火一边小声争论:
“画皮精最后被超度了,也算善终吧?”
“可她永远不能转世了啊!魂飞魄散!”
“那王生呢?失了半颗心,再不能动情……这惩罚是不是,有点儿太重了?”
“重什么?他贪恋美色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云裳正提着一篮新采的月见草路过,听见这些议论,脚步顿了顿。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个淡蓝色的印记今日格外安静,像一片沉睡的海。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万兽宫那日,墨汐清冷的眼眸。那个鲛人看苏玥的眼神,与看旁人不同。
“不能动情……”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若能选,谁愿意动情?”
---
深海结界,灵池之畔。
墨汐斜倚在暖玉上,银白色的鱼尾浸在池水中,尾鳍随着水波轻轻摇曳。他手里捏着《画皮》的最后一章,已经看了三遍。
蔚蓝色的眼眸落在“余生再不能动情”那一行字上,久久未动。
千年来,他见过太多痴男怨女。修仙者求长生,求大道,求超脱,可到头来,困住他们的往往是最简单的东西——一颗心。
他想起那个小仙子写这些故事时的模样:趴在御书房的小几上,咬着笔杆,时而蹙眉,时而傻笑。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那朵鲛人泪小花微微发亮。
“苏玥……”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灵池里荡开一圈涟漪。
她写尽痴妄,写透执念,写那些求不得、放不下。可她自己呢?她看向他的眼神那么亮,像盛着整片星海。那里面有没有一丝,属于故事的影子?
墨汐忽然觉得心口某处轻轻一颤。
这种感觉很陌生。千年孤寂,他早已习惯用冰冷包裹自己。深海无光,他便做自己的光。可那个小仙子莽莽撞撞闯进来,带着岸上的风和阳光的温度,把他千年筑起的高墙,凿开了一道缝隙。
他放下纸卷,指尖轻点水面。
涟漪荡开,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浮现御书房的景象——
闻眠今天没睡觉。
她正襟危坐,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仙界典仪录》,手里握着笔,看起来认真极了。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眼神是放空的,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凌霄帝君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偶尔抬眼看看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墨汐看着这一幕,忽然很想笑。
这个小仙子,明明身在仙界最威严的地方,心里却不知飞去了哪个故事里。偏偏所有人都护着她——帝君纵容她写那些“不入流”的话本,清音殿上下宠着她,连嵇无妄那只暴躁凤凰,都会让座下仙童给她送灵果。
而她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当自己运气好,只当这是个可以随意挥洒笔墨的世界。
“傻。”墨汐低声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嫌弃。
水镜中的闻眠忽然动了动。她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卷,迅速摊开,瞄了一眼,又赶紧塞回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研读”典仪录。
墨汐挑眉。
他指尖轻弹,一缕极细的水汽穿过虚空,悄无声息地卷走了那个小纸卷。
水镜画面一转,纸卷在灵池上方展开。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鲛人泪》大纲
主角:深海鲛人墨×岸边少女苏
梗概:少女偶然拾到鲛人遗落的鳞片,以此进入深海结界。鲛人孤寂千年,第一次见到活人。两人从戒备到相识,从相识到……(此处字迹被涂改数次)
关键道具:鲛人泪可化珍珠,服之可见真心。
冲突:仙凡之别?人妖之隔?还是……(又涂改)
结局:待定。
墨汐盯着那张纸,久久无言。
灵池的水忽然漾起不寻常的波纹。银白色的鱼尾无意识地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比平时高了三尺。
他活了千年,被写入史书,被绘入画卷,被无数仙神敬畏或忌惮。可从没有人,敢把他写进这种……这种故事里。
还是以“主角”的身份。
水镜那头,闻眠正偷偷摸出第二张纸卷,准备继续写。忽然一阵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她一个激灵,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凌霄帝君抬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闻眠赶紧坐直,“就是……忽然觉得有点冷。”
帝君看了眼窗外——正是午后,阳光最好时。他若有所思地扫过闻眠发间那朵鲛人泪小花,淡淡道:“许是昨夜没睡好。今日便到这里,你回去歇着吧。”
闻眠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她走出御书房,才长长舒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她莫名觉得有人在看她——不是帝君那种威严的注视,而是……更像万兽宫那日,墨汐看她的眼神。
清冷,深邃,带着深海的气息。
“错觉吧。”她拍拍胸口,掏出那张只写了个开头的大纲,苦恼地皱眉,“鲛人泪化珍珠见真心……这设定是不是太老套了?”
她边想边走,没注意到廊柱后一闪而过的淡粉色衣角。
---
云裳站在廊柱后,看着闻眠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听见了。
鲛人泪。墨汐。故事。
苏玥要把那个鲛人写进话本里,让全仙界都看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千年不与外人往来的上古鲛人,对她另眼相待。
凭什么?
云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她转身朝愈灵宫深处走去——那里有一间她从不让旁人进的炼丹室。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丹炉里跳动着幽蓝的火焰。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些装着正常的药材,有些……则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她走到最里层,取下一个漆黑的陶罐。罐身没有任何标记,触手冰凉。
打开罐口,里面是半罐暗红色的粉末。那是用怨灵残魄提炼的“噬心散”,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可让人心境紊乱,滋生心魔。
仙神本不该碰这种东西。但上次万兽宫心魔结界失控后,她发现自己对这类阴邪之物……格外有天赋。
“苏玥,”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罐口,“你写尽痴妄,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成为故事里的人?”
她取出一小撮粉末,用玉碟盛好。又拿出一枚精致的香囊——这是前几日某个仰慕她的小仙子送的,绣着清雅的荷花。
噬心散混入香囊的干花中,无声无息。
云裳的脸上露出惯常的温柔微笑,眼底却结着冰。她把香囊系在腰间,转身走出炼丹室。
阳光落在地上,她却觉得冷。
---
三日后,清音殿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品茶会。
说是品茶,其实是众仙子找个由头聚在一起,交换最新的话本手抄本——当然,都是闻眠写的。
闻眠被众人围在中间,面前堆满了各色仙果点心。小豆子抱着新出炉的《鲛人泪》第一章手抄本,像只护食的小兽,谁想抢就跟谁急。
“苏玥仙子,这次真是鲛人的故事?”
“墨汐大人知道吗?”
“会不会惹怒他啊?”
闻眠干笑:“这个……艺术创作,纯属虚构!”
正说着,一道淡粉色的身影款款而来。云裳今日穿了身水粉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荷花纹,腰间那枚香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苏玥仙子,”她温柔笑着,递上一个精致的食盒,“这是我新做的荷花酥,用了愈灵宫的清心莲,你写话本耗神,吃点补补。”
众仙子纷纷赞叹云裳体贴。
闻眠接过食盒,心里却莫名一紧。云裳的笑容完美无瑕,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谢云裳仙子。”她打开食盒,荷花酥的清香扑面而来。可在这清香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说不出的气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块。刚要入口,忽然一阵清风拂过——
发间的鲛人泪小花,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淡淡的银光笼罩住那块荷花酥,只见酥皮表面,竟浮起几缕极淡的黑气!
“啊!”旁边的小仙子惊呼出声。
云裳脸色骤变,但瞬间又恢复如常:“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
闻眠盯着那块荷花酥,又看了看云裳腰间的香囊。她忽然想起《画皮》里写的:邪物往往藏在最美好的表象之下。
气氛一时凝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声:“嵇无妄上仙到——”
烈焰红袍的身影大步踏入,嵇无妄手里拎着一坛酒,眉宇间带着惯常的狂傲。他扫了眼殿内,目光在闻眠手中的荷花酥上顿了顿。
“哟,这么热闹?”他懒洋洋地开口,走到闻眠面前,直接伸手拿过那块荷花酥,嗅了嗅,冷笑,“清心莲?里面混了噬心草的残魄吧。云裳仙子,你们愈灵宫现在炼丹,都这么不讲究了?”
这话说得极重。
云裳脸色煞白,泫然欲泣:“上仙何出此言?我、我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验过便知。”嵇无妄指尖窜起一簇火焰,包裹住荷花酥。火焰中,那几缕黑气挣扎着显形,最后化作灰烬。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云裳,眼神复杂。
闻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着云裳苍白的面容,想起万兽宫那日,自己护在她身前时,她颤抖的身体。
那时候的云裳,是真的害怕,还是……她装的?
“我、我不知道……”云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荷花酥的材料,是、是前几日一个小仙子送我的……她说是在后山采的清心莲……”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有仙子心软了:“也许真是被人陷害……”
嵇无妄却不吃这套。他冷冷看着云裳:“后山的清心莲,这个季节根本不开花。云裳仙子,你在愈灵宫待了这么多年,连这个都不知道?”
云裳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眼,看向嵇无妄,又看向闻眠。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怨恨,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是,”她忽然笑了,笑容凄美,“我知道。”
“我知道荷花酥里有东西,我知道噬心草的作用,我知道这一切会暴露。”她一步步后退,腰间的香囊不知何时已经解开,暗红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可我控制不住。”她看着闻眠,眼泪止不住地流,“苏玥,你什么都有。天赋,宠爱,墨汐的另眼相待……而我呢?我只有这副皮囊,只有这张永远要微笑的脸!”
她忽然扯下自己的外衫,露出肩膀——那里,竟有一片狰狞的烧伤疤痕!
“看见了吗?这是我十三岁那年,为了救一只灵兽,被三昧真火烧的。”她笑得比哭还难看,“从此以后,我再不能穿露肩的衣裳,再不能像你们一样,肆意地笑,肆意地哭。”
“我必须完美,必须温柔,必须对每个人都好。因为除了这个,我一无所有。”
殿内鸦雀无声。
闻眠怔怔地看着那片疤痕,想起《画皮》里那句“我本良家女,被妖道所害,剥皮制符”。
原来最残忍的故事,不在话本里,而在眼前。
云裳擦干眼泪,重新穿好衣裳。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完美的云裳仙子,只是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我会去戒律宫领罚。”她对着众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背影挺直,却单薄得像随时会折断。
---
那日之后,云裳被罚往静心殿思过三年。
品茶会的事被压了下来,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对外只说,云裳仙子修炼出了岔子,需要闭关清修。
闻眠又去了几次愈灵宫,想看看云裳,却都被拦在门外。守门的药童说,云裳仙子谁也不见。
她只好把新写的话本托人送进去——不是《鲛人泪》,而是一个全新的故事,叫《涅槃》。
写一只被烧毁羽毛的凤凰,如何在一片废墟里,重新长出更绚烂的羽翼。
深夜里,闻眠趴在窗前写结局。小豆子已经睡了,怀里还抱着《鲛人泪》的手抄本。
窗外明月高悬,她忽然想起墨汐。想起他清冷的眼眸,想起他银白色的鱼尾,想起他说“我很俊朗么”时,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
她提笔,在《涅槃》的最后一页写下:
“伤痕不是耻辱,是战旗。烧过的土地,来年会开出更坚韧的花。”
---
写完后,她对着月亮发了会儿呆,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鲛人泪》的大纲。
看了许久,她忽然把整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不写了。”她自言自语,“有些故事,还是藏在心里比较好。”
她不知道,深海结界里,墨汐面前的水镜正映着这一幕。
看着那张被揉皱的纸团,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伸手探入灵池深处,取出一枚银白色的鳞片——那是他千年褪下的第一片鳞,蕴含着最纯净的鲛人灵力。
鳞片在掌心化作一颗泪滴状的珍珠,光华流转。
墨汐轻轻一推,珍珠穿透结界,消失在虚空。
下一秒,它出现在闻眠的窗台上,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闻眠怔住。
她拿起珍珠,触手温润。珍珠里,隐约可见深海景象——灵池,暖玉,还有一道银白色的、若隐若现的身影。
没有纸条,没有话语。
但闻眠忽然懂了。
她握紧珍珠,贴在心口,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窗外,月光洒满庭院。远处传来更漏声,一声,又一声。
长夜未尽,但黎明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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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序共分四部分 感谢大家对谪嫡这篇小说的喜爱,我和角色们定不负所托,会写出更好的文,带给大家不一样的视觉体验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