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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吃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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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炒好的菜被摔了一地。
陆婵信好态度去关心,“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
“鹿百合,炒个菜也要人帮忙吗?你最擅长的事就是哭哭啼啼求男人帮忙吗?来,过来。”林芳深站在餐桌对面,高高在上。
人越凶,鹿百合越听话。她刚挪动半步,陆婵信一抬手挡住她的去路。
“别理他,百合,你先回家。”陆婵信说,“林芳深,你先去那边坐着,我们待会再说。百合,你走吧,没事,放心。”
林芳深越来越来劲,勾了勾手指,“我叫你过来,没听见吗?”
鹿百合才刚走了一步,听见他这话便停下来没有动。
陆婵信劝说无果,似乎没有办法。
像极了小时候家里人达成一团的起始剧幕。每个人都会变成可怕的疯子。没想到她也摆脱不了。妈妈已经找到了她的幸福,她好不容易等到了看似平静的生活,这么快又步了前尘。她不像妈妈那般有勇气。
“说话啊你鹿百合,是不是只在你这亲爱的学长面前装乖?我知道你是什么嘴脸!凭着一张单纯的脸到处勾搭……”
他的话被陆婵信的拳头打断。
林芳深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嘲笑对方不下狠手。而他反手就是一拳,把陆婵信打得口腔出血,趴在沙发上一时半会没能缓过来。他还要继续上手打人,鹿百合随手扔了一颗苹果过去,砸中了墙上的画框,玻璃碎裂开来,就像她的勇气,好不容易一时上头聚集起来,轻轻地消失了。
“你想干什么?”林芳深是这场游戏的主人。他不紧张,不害怕,随意地游走,让每个人惊恐,让别人受伤。他朝鹿百合走来,宽容大量道,“去把地上收拾了,房间也收拾一下,把衣服洗了。”
狂怒的爸,无能的妈,还有被震慑到只能乖乖听话的她。
多么熟悉的场景。
鹿百合不敢抬头看任何人,静立了只有不到十秒的时间,选择听话。她走过去,正要蹲下来收拾,听见陆婵信说,“百合,别动。”
林芳深转过身,看着陆婵信。
“我要和你绝交。以后你的事,不要和我分享,也不要找我帮忙。和你打交道,是浪费我的时间。”陆婵信的声音时不时被“嘶”痛声打断。
“你少跟我废话。”林芳深抬手打断,“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忘了吗?”
陆婵信不理他,走到百合身边,拉着她的胳膊,表明态度,“你这样的人配不上好女孩。你们的婚事不算数,今后别对她发你的臭脾气。你自己慢慢玩吧。百合,跟我走。”
“鹿百合,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爸是怎么被害死的吗?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跟他走还是不走,你自己选择。”
门打开了。陆婵信拉着百合出了门,回头关门的时候,看见林芳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一两颗放进了嘴里。眼睛里的海风平浪静,孤寂无边。
陆婵信轻掩了门,扭头对百合说,“你先回家吧,他现在有点危险,我不能不管他。”
百合却溜进了门内,视线落在地上,“我留下来,你走吧,学长。”
她关上了门。独自面对林芳深,心里又开始不由得因害怕而发抖,而脸上慢慢呈现出一股死气。
林芳深到底是谁?她的思绪不断地回到五年前,回到那个父亲注定死亡的雨夜。雨是后来才下的,她的记忆因痛苦而变得模糊,变成了雨一直在下。她的记忆里鲜少有晴天。雨,总是在下,所有人的面孔都变得模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知道什么?”她问。仿佛回到了那段日子。她就是这样呆呆地、麻木地接受一切恶意。她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看看对方能做到什么地步。她会尽情地嘲笑他没有办法摆脱这一切。
“本来可以无事发生,我知道导致事件升级的罪魁祸首是谁。”
没有人知道这其中会有事件升级这一因果。大家只怪她不成器,完全不清楚造成恶劣后果的关键节点。鹿百合觉得手心发凉。她忽然发现林芳深眼里的海似乎一直都没有变化,完全是自己想看到什么就能看到什么。
“你现在看起来变得乖多了。”林芳深站在远处望着她。
这是诅咒。就算再乖的孩子,也会被恶狠狠地咒骂着。曾经怀着喜悦迎接的孩子,怀着顶天立地的大义亲手接生的孩子,如今恨她恨到希望她忍受一辈子的痛苦。
永远也逃脱不了的诅咒。小时候算是教育和约束,对于长大了的孩子来说是已经取不下来的项圈,捆住了双脚双手,捆住了再前进一步的思想。更痛苦的是,敢想,不敢干。
“你害怕什么?”林芳深走近她,诱导着她说点什么。
但鹿百合不愿意说。她这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斑驳过去和现在。
“随你想怎么样。”她说,“我去收拾房间,还吃饭吗?要我重新做吗?”
“你说呢?”
“你没事吧?”她快速地看了他一眼,迅速把目光转移,落在他的胸前,朝一边微微侧着。她不是不害怕,是忽然觉得一直做缩头乌龟已经让自己压抑到了极致。现在她有点眼见为实,林芳深应该是有着某种精神疾病,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像他当初所说的,是不是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哄着他开心,就能相安无事?这种病人对身边的人依赖性也十分强烈,符合陆婵信的描述。
林芳深轻描淡写,陷入了沉思之中,说,“没事。”
鹿百合磕磕绊绊的做完一切家务,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准备离开的时候,林芳深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思考着要不要帮他盖条毛毯。讨厌这个人,不想对他示好;但是他是债主,是主导这段婚姻的人,是以往那件不堪回首之事的知情者,要是透露出来,她将会失去立足之地,他掌握着她的命运。
五分钟过去,鹿百合把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林芳深的脑袋蹭着靠枕,把头埋进了毯子里。一离开林芳深家,鹿百合即刻给陆婵信发去信息:学长,你怎么样?
等电梯到了一层,百合一直盯着的手机上看到了陆婵信的回复:没事,祝你们幸福。
如果陆婵信依然只是她的学长,两个人的交集不会这样多。一番好心,结果却受了伤离开。百合心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会再掺和这件事了。
陆婵信又发来一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不关你的事。你和林芳深的事,我没办法插手,不过要是遇到问题还可以来找我。不要委屈自己。
鹿百合朝着小区大门一路狂奔。
林芳深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鹿百合的身影一点点变远。
雅晴的父亲是明天做手术。鹿百合在病房外等了许久,终于看到雅晴的身影。她的脸上有伤,走路也有点一瘸一拐,提着包的小拇指完全变成了青紫色。
“你这是怎么了?”鹿百合能猜到肯定和雅晴的丈夫有关,却完全没有想到发生了更加可怕的事情。
她陪着雅晴先去处理了伤口。不仅脸上、手上、背上、肚子上都有淤青,头上的好几处头发也被薅掉了,留下殷红的血迹。说建议报警处理,雅晴说是家事,父亲要做手术,钱没了。
好不容易借来的五十万只用掉了一部分交手术费、住院费,剩下的被她丈夫转走了。
“我现在没有办法。”
鹿百合深知这个没有办法是真的没有办法,不是雅晴的做事不牢靠。
“你能帮我到这份上,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好,百合,不要管我了,我不想连累你。”雅晴哭着说,“我爸要做手术,照顾不了小孩子,就让我妈看两天,等做完手术再让他们过来,可是那个不是人的东西口口声声说我让他儿子受苦了,闯进我家把孩子从我妈手里抢走了。我妈都那样了,他们把我妈还打了一顿,连他自己的亲女儿也不手软。”
在她家发生变故之前,还是幸福恩爱的一家人,登上了社区表彰宣传报。
“他们就是要逼着我扔下我爸妈不管,回去伺候他们一家老小。我算什么?我女儿算什么?”
“但是我没有办法,手术之后,我要回去了。”
鹿百合怒气不争,心里存着一丝希望,“你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还要继续过日子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陈雅晴,需要钱我再去想办法借钱,我妈不会不管我的,熬过这个坎,我希望你能坚强一点,不要委曲求全。”
直到陪着雅晴把她父亲送进手术室,鹿百合得到了妈妈答应见面的回复,于是马不停蹄地赶去约好的地点。
她信誓旦旦地说,“我妈不会不管我的”,实际上自己心里没有半点底气。初中的时候出了车祸躺在医院,她妈妈只是给了一些钱,从头到尾都没有来看过她。然而没有人帮她垫付医药费,多方推辞之中,她一个人拖着受伤的身体走了一夜。本来一切到此结束了,可惜天亮了,路上的人多了起来。
见面地点是在一家温泉会馆。鹿百合走进房间,看到妈妈穿着白色浴袍,敷着面膜,陆董事在一旁沏茶。她向两人问好,陆董事“呵呵”笑着点头答应,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望向陶蓉。谁是主宰,一目了然。
陶蓉和前夫一家的联系,陆董事都是知道的。现在毫不避讳,可见两个人要怎么对待鹿百合早已达成了共识。
陶蓉挑选着待会要用的精华之类的护肤品,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事,说吧。”
既然她不在乎当着陆董事的面,鹿百合也不怕什么,直接说明来意,“妈,我朋友的爸爸生病住院,需要钱,还得二十万,希望你能借我,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
鹿百合不是说谎话的人,来一套“当牛做马报答你,拼了命也能挣钱还上”之类的话。这纯属是空手套白狼。她不确定自己拼了命干活能不能还上这钱,所以她才会来找妈妈。
“因为你,我供养你们家十八年,你现在长大了工作了还腆着一张脸来问我要钱,而且这胃口越来越大了。”陶蓉边讽刺边往手上擦着乳液。她不在乎那些钱,所以不生气,只是挖苦。
“我不光要供养你和你家,现在连你朋友我也要管,你把我当什么?”
“这是救命钱,以后肯定会还的,我可以写借条立字据,或者……”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啊,我最清楚你们这些人了,有用的时候喊‘妈’,没用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别人舍不得的宝贝呢!我为你做得够多了,不是帮你找了个金龟婿吗?婚事立马就成了,帮你到这份上你还是烂泥扶不上墙呗!”
鹿百合无言,觉得这回肯定没希望了,再多努努力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便低了头,说,“我知道了,对不起,妈,陆叔,我先回去了,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出门的时候,小女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快乐活泼,扑进妈妈怀里,妈妈亲昵,“我的小宝贝,你刚跑哪去玩了?快换衣服,我们去泡澡,泡得香香的……”
门关上之后,陆董事打了个电话,“小林哪,刚刚百合来找我们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电话里回,“她没有和我说,大伯,她还说什么了?我去看看。”
“提到她朋友什么的,你最好问问。她不好意思和我们说,你们马上要结婚了,多多互相关心。”
“知道了,大伯,您放心。”
鹿百合回到医院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人,抬头一看,是林芳深。他是故意挡在她面前,让她撞上。百合脱口而出道歉,又后悔这又不是她的错。
“你怎么来了?”想到他可能会旧病复发,紧张起来,“看过医生了吗?需要我陪你吗?”
“你妈给我打电话叫我来的。”林芳深站在台阶上,为了看着鹿百合说话,只能低着头,颇有高高在上的错觉。他的一切都像施舍。“有什么麻烦,说!”
他可真是好说话。鹿百合无法拒绝,这一时半会又开不了口,便说,“我晚点去找你可以吗?确实有事需要你帮忙,但是现在我得先去忙别的事。”
林芳深深吸了一口气,从鼻子里哼出来。鹿百合听着,心想他肯定觉得她很麻烦吧。不过,这也算是他自找的,不是吗?鹿百合不敢看他脸色,自顾说了一声“再见”,便往手术室走去,觉得林芳深在后面跟着,她也没有去在意。
这个点手术差不多应该做完了。鹿百合刚出了电梯,听见楼道一阵吵吵闹闹,乱骂哄打,护士嘹亮的声音在劝架,混在那股混乱里不能够听清。越来越多的人跑去楼道一头看热闹,鹿百合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跟着跑过去,果然,雅晴的丈夫和婆婆,还有夫家亲戚之类的人正想把雅晴给拖走。
她丈夫抓头发,她婆婆在往她肚子上踹,其他人一边拧一边打,抬胳膊抬腿。
有人问,“怎么回事?这是干嘛呢?手术室门口闹成这样?没人管吗?”
有人答,“这女人出轨,偷家里钱给情夫做手术,两边都不肯,在这抢人呢!”
鹿百合一把将说闲话的人推开,闯到雅晴丈夫面前,死抠他的手,暂时把雅晴解救下来。
“你想干什么?”她柔柔弱弱的人儿怒目而视,满腔怒火给了她勇气。
雅晴丈夫指着鹿百合鼻子骂,“就是你这个贱人整天在我老婆面前煽风点火,撺掇着她跟我离婚。”
“她爸在做手术,你整天搞这些幺蛾子你还是人吗?”
“我们家的事你放什么屁?要不是你这搅屎棍,我老婆她会不听我的话?要不是你教唆着陈雅晴跟我对着干,我会不拿钱救我岳父?”
“把人放开,要不然报警。”
鹿百合附身去照看雅晴,忽地被抓起来甩了一巴掌在脸上,顿时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外界的吵闹一下子消散。恍惚间是林芳深冲过来,鹤立鸡群,拦住了发疯发狂的低能男人,震慑了一群乱闹的女人。
“你打我老婆我为什么不能打你?”
他说着这样的话。两拳干倒了那男人,回头来看了看鹿百合,那眼神像是在期待她的认可。
经历了这些事情,陈雅晴原本还心存一丝希望想要回到那个家,现在完全不可能了。林芳深打电话给他的巢哥,给人硬塞了这么个差事。第二天,雅晴高兴的告诉百合说,“律师说了,绝对是我赢,钱和孩子都会帮我拿到手。到时候,借的钱我立马给你,你放心。”
鹿百合听着,万般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