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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贤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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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等于就此低人一等,她不想这样。盯着林芳深足有半分钟,在对方眼里她的惊恐才缓过来,林芳深听她声音微微颤抖地说,“关你屁事。”
会不会打她?鹿百合头皮发麻,比起懦弱胆小的她,敢于挑衅的她不后悔。
“你是我未婚妻,忘了吗?”林芳深好心提醒,抓着鹿百合领口的一只手换成两只手,贴心地把拉链往上拉了一段。
“哦,对不起,忘了。”鹿百合这次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这才是她的真性情。
“跟着我说一遍,你是我未婚妻,你得对我专一。”林芳深继续欺负人。
鹿百合有点呆,不理解但是遵从,“你是我未婚妻,你得对我专一。”
林芳深没说话,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鹿百合又不干了,推开林芳深,收拾了东西就要走,林芳深胸有成竹,丝毫不慌,“借出去的钱我随时能收回来。”
说起这个,她就不得不低头了。低头也没有伤自尊的感觉,为三斗米折腰,像她这样的人早已经学会了。
“我随后警告你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你得听我的话,乖乖地让我高兴了,不然你朋友她爸的救命钱没了,还有你作为我老婆可不会是什么好事。”
结个婚,连人权都没了!可这是她答应的,现在后悔该怎么办?鹿百合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极度恐惧。这个人别的地方有病倒还好说,脑子有病那就完蛋了!她这条命丢了就白丢了,受了苦就白受了!好好的人生便要去给别人当玩物。她就像是一条狗,被人买了便听天由命,看主人脸色生活。
喜怒无常,钱权在握,大家都站在他那边。连陆婵信也是一副要她讨好林芳深的态度。一步错,步步错,这都是她的错。
趁着林芳深去收拾作画工具,鹿百合生着一肚子气,拿起一只大颜料桶—本来是放在树边挡风用的,作势朝林芳深砸去,无声的骂骂咧咧,一扭头,主任在旁边看着她,眉头微锁,不解其意。
肯定是以为她真的要背后袭击林芳深了!她哪儿敢呢?
林芳深也察觉到不声不响站在旁边的老先生,哈哈一笑,“这不是王叔吗?哈哈,没事,这是我未婚妻,您还不知道吧?过段日子请帖给您送去,来喝喜酒!”
该死的!鹿百合手里的桶再次挥了挥,但还是不敢碰他。她还怀着一丝希望,也许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这林芳深到处宣传,让她觉得这是自己无法逃脱的宿命。鹿百合又不能做什么,看着他们熟络的样子,深深觉得无奈,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王主任盯着她说,“我就知道这姑娘不一般,要是我儿子还没结婚,我肯定要让她做我儿媳妇。”
这话说得好像是在夸谁似的。鹿百合满心怒火,面上唯唯诺诺,心想这些人都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送走了主任,林芳深麻利地收拾好了所有工具,叫人来帮忙送回去。鹿百合几乎没做什么,虽然觉得他这种方式是解放了自己,也就是别人口中的能干,但刚刚的气愤还没有得到解决。
“好了,回家吃饭。还得再睡一觉。”说话间,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鹿百合。
装着大海的眼睛也能表现出这样的心胸。
“那、再见。”鹿百合说。
林芳深在她身后咳嗽了一声,鹿百合停下来,转向他。林芳深笑得很是开心,说,“走,跟我回家。”
鹿百合不动。
林芳深站在前方等她,“放心,只是让你做顿饭。不愿意的话,想让我给你来点硬的吗?”
鹿百合紧跟上去。
“刚才是想打我吧?”林芳深边走边撞了一下鹿百合的肩膀。
“没。”现在也很想,怎么样?
“你怎么没胆子试试真的动手了是什么后果?”林芳深孜孜不倦地挑事,观察着鹿百合的表情,就像努力惹哭小孩最后倒打一耙的恶婆婆。“你只是装作很乖,实际上心里蔫坏,我说得对不对?要是对我不满,你尽可以说出来,我们商量商量,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直接就想动手打我,你妈没教好你啊?”
鹿百合一时间没话说。她忍耐着心里的冲动、生气、酸楚,因为脑子一片混乱,所以没有头绪去辩解。以前受惯了类似的评判,直到现在她仍然没有想到天衣无缝、令对方无可辩驳的说辞。林芳深说得都是实话,她该怎么办呢?这样那样的事,她都做不到。安安宁宁的做一个不去给别人添麻烦的普通人,她已经尽力了。
因为欠了钱,因为答应和他结婚,就得忍受这样的精神折磨吗?他们又会说,不过是几句话而已,你就受不了了,你还能干什么?
“我在和你说话,好歹哼一哼好吗?”
这股调子在什么人的脑子里都是一样的理所当然。她丝毫感受不出来这个人受过高等教育,是一个懂得人文关怀的人。
“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丢脸吗?配和你在一起吗?”鹿百合说。
林芳深觉得某人可笑,“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吗?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报复你而已。想起来我是谁了吗?你恨我,我也恨你,恨你不中用,听明白了吗?”
林芳深情绪逐渐激动,一双深邃的眼睛要把鹿百合吞没了似的。他抓着她的肩膀,看透她脆弱的瞳孔,没能捕捉到任何东西,自己觉得过分了,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引着鹿百合坐上回家的车。
又换了一套房子,是在市中心,高层楼栋,可以俯瞰整个市区,以及附近的运河。江南的深秋初冬,也有柳暗花明。
这里的居住痕迹多一些,拖鞋随意的扔在门口,厨房里的各种调料摆满了架子,冰箱里有新鲜蔬菜、水果和酒水。餐桌上摆放的一束花有点枯萎。
“去做饭吧,这是你应该做的。有什么想说的吗?”林芳深靠在对面的酒柜上,颐指气使道。
鹿百合没什么话说。她自以为是,她不懂拒绝,她贪心的想要和存心折磨她的人做交易。又想着现在后悔的话,造成的后果会不会承担不起?就这样一步步陷得越来越深。她有时候会忘记这个林芳深本质上不是个好东西。不是所有人都是她这样,格外珍惜旧情,会把别人的客套当作这世界的美好来感激涕零。
她在林芳深的指挥下,拿出了鱼虾和一些家常蔬菜。很可惜,鹿百合从初中开始就读着寄宿学校,寒暑假会在亲戚的养猪场和养鸡场干活,现在住在出租屋里不能开火,只能烧水,所以没有太多机会去做饭。她只会做个西红柿炒鸡蛋、酸辣白菜、醋溜土豆丝之类,煮点面条。林芳深肯定不会满意这些。
“我不会……”鹿百合试着商量。
林芳深冷漠脸,“那就学呗!来,现在就学。你不光现在要给我做饭,以后还要做一辈子饭,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厨房菜板前的支架上,找出菜谱,指指点点,“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拒绝的后果是什么?去找雅晴闹事?去找妈妈闹事?害得她丢了这份还算喜欢的工作?害得学长再也不愿意理睬她?害得她没有办法正常生活,日夜遭受恐吓?鹿百合思考着,觉得还是顺从林芳深比较稳妥。
他到底是谁?以前和他有什么过节?她想,必须得弄清楚这件事,说不定还能扭转局势。
“你慢慢做吧。我不着急。好像没有酱油了,我去楼下买。”林芳深说完出去了,没一会又回来,“对了,你那亲爱的学长也会过来吃饭,你是不是很想露一手?”
“你去买东西要不要拿手机?”
林芳深眼睛一瞥,“不用。”
故意考验她会不会犯罪吗这是?
她听着林芳深开了门,似乎遇见了谁。鹿百合想看看是不是陆婵信,躲在厨房门口往外望,果然是他。陆婵信也看到了她,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老婆让我去买酱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哥,你别管。”林芳深回过头,正好看见鹿百合快速收回脑袋的动作。他把刚换上的鞋一甩,“不去了。”
林芳深拉着陆婵信在客厅里玩游戏。鹿百合把菜谱教学视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败在林芳深家的厨具上。她不会用,也找不到说明书,在网上查来查去也没有解决问题。这样耽误了半个小时,两个人的嬉笑打闹声时不时传来。鹿百合决心出去找帮手。
林芳深是不敢惹的。陆婵信很善良。鹿百合蹑手蹑脚、心虚地绕到两人背后,才刚靠近,陆婵信就发现她了,顶着一张有着明媚笑容的脸问,“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林芳深眸子里的海水已经淹到她的鼻孔位置了。鹿百合尽量不去看他,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嗯,学长,可以来一下下吗?”
陆婵信爽快答应,偏要从沙发靠背上跨过来,离开前硬生生把林芳深生气的脸给按进他自己怀里去。
学长明明是熟悉林芳深脾性的人,也是可以制服他的人。但他选择看着她走错路,劝她恭维迎合他。
火苗陡然升起,微微刺鼻的味道侵入胸腔。鹿百合把切好的西红柿装进盘子,替代了灶台前陆婵信所站的位置。她的鼻子有点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婵信本来要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不动了。
油在锅里“吱哇”乱响,西红柿倒进锅里,水滴油滴炸开来,到处乱蹦。鹿百合痛叫着双手挡脸,瞬间委屈到极致。她讲不出来理由,不知道自己占不占理,只是委屈。她很能忍受委屈,现在忍不住了。
也许是因为在陆婵信面前,她想放肆一回,博取同情。她内心深处隐隐地期待着,这条拯救自己的路能够行得通。
陆婵信第一时间挡在她前头,继续炒着西红柿,然后把西红柿捞出来炒鸡蛋。他在思考。等到一盘菜做好,“吱哇”乱响的声音逐渐平静。鹿百合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眼泪一时半会还控制不住。
“哪里伤到了吗?”陆婵信说。他看向她。兴许是刚才洗菜的时候溅了满脸的水,额头几缕湿发摆脱了束缚,贴在那儿炫耀着主人所不具备的自由和洒脱。眉心似乎溅了一滴油,烧伤了皮肤,像一颗美人痣。他犹豫着,见百合的情绪仍然没有恢复如往常,便说,“你被油溅到了,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了,学长。”鹿百合继续开火,准备做下一道菜。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面前失控。”
这就是他等待的一幕。
那伤口只是一丁点。陆婵信心想,这就算了。要是为了这事和百合纠缠不清,让林芳深心里不舒服,又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他主动拿了鱼虾处理。鹿百合却端着做好的两道菜放到了餐桌上,一副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的样子。
“林芳深他怎么欺负你了?”
“没有,是我心情不好。”
“他不是个坏人。希望你能多包容包容他,不要和他计较。”陆婵信回头看了一眼,担心林芳深在外面偷听,“你听我的建议吗?听得话我就说,不想听,我说了也没有意义。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我相信你能做正确的判断。”
正确的做法就是不要惹怒林芳深,救命的钱不能受到任何影响。万一闹掰,她所认识的这几个救命稻草都有可能和她反目成仇。
百合点头,“学长,你说。”
“爱情这玩意靠不住。你和谁结婚其实没什么两样。林芳深他人不坏,我觉得你不如好好的对他,经营这段婚姻,至少你以后的生活不会太困难,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我有恐惧症。”
“我知道。很多事情你都得慢慢学着克服,不是吗?你不可能永远待在你的舒适圈里。我觉得林芳深挺喜欢你的,你看。”陆婵信翻出和林芳深的聊天记录,一点点翻,打开几张照片。
一张是在生日宴上,鹿百合站在窗边看月亮,一脸宁静和向往,背影透着点欢欣雀跃。林芳深的笑脸在照片左下方。
“如果拿给一个陌生人看,肯定也会认为他很爱你。”
“这没道理。”鹿百合试图反驳。爱是那么轻易产生的感情吗?
“我觉得你是不是太冷漠了?你感受不到别人爱你。”
是吗?鹿百合回想起林芳深的种种丑恶嘴脸和威胁她时那个小人得志的灿烂表情。
“还有这张,想不到你们这么亲密。我还以为你这么快就接受他了。难道不是吗?”
这张是鹿百合枕在林芳深腿上睡觉的照片。鹿百合不能接受这样的说辞,那个时候她头脑发热,痛得快要干涸了,一心只想保命要紧。而且只有一件羽绒服,不能只管自己不管林芳深吧?也不能只把衣服给他披着,自己冻着,更不能坐在他怀里吧?她蜷缩着睡觉已经很难受了。林芳深才是那个不懂感恩的人,一觉睡醒就开始变脸。
鹿百合越想越气,火冒三丈,耳朵快要炸掉。
就在这时,餐厅的一道刺耳的杯盘被摔碎的声音,把鹿百合心中的不满瞬间吓得消散掉。陆婵信先走出去,鹿百合跟在后面。
林芳深眼里的海是静止的,氤氲着巨大的毁灭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