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狐狸》奺一

4、小狐狸

　　季峰迎来了上班后第一个周末，周六上午睡到日晒三杆才起，他妈妈宋女士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伸着懒腰从房间出来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可还是忍着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瓶冰牛奶，终于还是没忍住：“你作死啊，一大早起来就喝冰的”
　　宋女士尖细的高音把季峰的魂从周公那拉回来，愣愣地把嘴里的牛奶咽了手里的放回了冰箱。坐到沙发上挨着妈妈烤火：“什么事让我们宋女士又不开心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呀”宋女士指了指他的额头。
　　“哎，别，我才起床哪又惹到你了”季峰抗议。
　　“就是因为你，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子，你去不去见见呀，媒人在问呢”
　　“不说了不见嘛，干嘛老问呀”季峰十分不耐烦。
　　“就是去见见吃个饭，又没说见了就一定要谈，怎么不能了？”
　　季峰可知道他们的套路了，上回已经因为这个吵过一架了，后来还是因为乖乖上班了才平息了，他今天不想吵起身就回了房并关上门。游戏打了两把出来拿水却看到宋女士在客厅沙发上不知道是和哪个闺蜜在打电话：“你说他怎么这么不知道我的心呢，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死前就只是想看到他成家立业，不然我死都不能瞑目。”说着说着还呜呜哭起来了。
　　季峰再也走不动了，宋女士的每一个字都刺激着他，他妈妈已经透析十年了，他不是没有想到过迟早会有这天，可他永远不可能做好准备迎接这天，哪怕只是听妈妈这样说他心里像被针扎。
　　中午季峰在餐厅见了朱倩，吃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后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那样的季峰也想不明白，就是后悔。按他的话说是后悔一辈子，可到底是不是一辈子海星不知道，也无从知道。季峰只记得自己沮丧的抓着头发疯狂的捶方向盘。
　　滴，滴，滴。
　　周一的早高峰堵得让人心烦，最让人心烦的是那些肆无忌惮像蛇一样走位的摩托车和电动车，虽然交规一条接一条的颁布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季峰看了眼时间焦急得直按喇叭。他阴沉的心情延续到在打卡机前与同样踩点而来的海星撞了个满怀后消失不见了。
　　“对不起，对不起，撞疼了吗？”季峰扶着挤眉弄眼揉脑袋的海星笑得不行。
　　“嘶，呵呵，没事，呵呵”海星看他笑得这么开心白他一眼，心想，换你脑袋上肿个包试试。
　　哼！转身走了。
　　季峰一拍脑袋，坏了生气了。
　　“对不起”是季峰的发来的微信，一连串的各种搞怪道歉表情包。
　　“原谅你啦”海星回了一个狐狸的表情包，又揉了揉脑袋上的包，虽然早上也没看清到底是撞什么上了能撞出个包，但季峰身上淡淡的香樟树味道让人脸红心跳，真的很好闻海星想。
　　下午三点，看着电脑屏幕画图画到上眼皮和下眼皮正打架，手机突然响起吓得海星一哆嗦，是个陌生号码被标记是外卖。海星拿着温热的奶茶左想又想也没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点的，难道是刚才犯困的时候点的？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
　　“小狐狸，好喝吗？”
　　“是你点的？”
　　“嗯，刚才路过你们办公室，看见一只小狐狸在打瞌睡，嘻嘻”
　　“呵呵。谢谢你”
　　“休息一下再干吧，实在困就眯会”
　　温热的奶茶捧在手里，手心慢慢变暖，暖意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齿颊留香。就是这时在云层里躲了一天猫猫的太阳终于肯出来了，阳光洒在身上，像给人盖上了一条透明发光的毯子，那暖意透过衣服渗进每一个细胞。她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看奶茶，心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
　　电脑屏幕上是她和季峰的聊天对话框。她看着自己与他的对话，才短短一周两人聊了长长的几页，总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她笑着喝完了一整杯奶茶。喝完的空杯子她甚至都有些不舍得扔，至到杯子上的余温散尽她才起身绕开工位边的垃圾桶，走到办公室门口扔了。
　　海星假装不经意地往业务部看了眼，季峰的工位背对着玻璃门，她只看到一个后脑勺，心虚地收回目光，又四下看了眼，发微信给他：“谢谢你季峰，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上次一起吃饭是季峰抢着买的单，海星一直想还一次来着，今天正巧连着奶茶也一并还了，清清楚楚的比较好。
　　晚餐时间的餐厅人是最多的，幸好海星提前在手机上定了位置不然也得像门口坐着的人一样等位了。服务员引导他们坐下告诉他们直接扫码点单就走了。
　　“嗯，小狐狸嘛肯定喜欢吃鸡，然后点个青菜一个汤，好搞定。”季峰一边点着单一边碎碎念，这巧是真巧，海星特别喜欢吃鸡肉，虽然她不是真的狐狸。
　　“是不是呀，小狐狸？”季峰像逗小孩一样。
　　“呵呵，我确实喜欢吃鸡，呃，那个，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小狐狸呀？”海星觉得取小名是很亲密的事，而他们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事，她总给自己强调这点。
　　“你不喜欢我这样叫，我就不叫了”季峰马上正经起来，收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呢？”他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杯茶。
　　“谢谢，叫名字就好”海星端着茶杯暖手，回避着对面的视线。
　　“阿星，我叫你阿星吧，好吗”季峰的问话温柔得不像话，让海星恍惚的以为对面坐着的是恋人，见她没有反应季峰伸手轻轻抓着她的手腕摇了摇：“可以吗，阿星？”
　　在季峰那双多情又明亮的大眼睛注视下海星己然呆滞，被抓住的手仿佛是控制身体动作的开关，他摇一摇把自己定住，又摇一摇解开。
　　海星机械的点头，心底的波涛汹涌从眼底溢出，染红了脸颊。
　　季峰笑得山花灿烂。
　　季峰给她盛饭又盛了碗汤，一会给她挟块肉，一会给她挟颗青菜，看着她像仓鼠一样鼓起来的腮帮，强忍着才没伸手捏一把，只是抽了张纸轻轻替她擦了下嘴角。海星被她这个动作惊到了，从碗里抬起头来看着他，季峰伸着的手也忘了收回，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来这个城市三年了，她突然觉得这座冷冰冰的城市了有了温度，下午准备了半天的腹稿也没能用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团团围住，丢盔弃甲。
　　“我送你回去吧”海星买完单出来，季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说这么一句，他自认为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类型，更何况对方只是同事。
　　“我骑小电驴来的，我得骑回去，明早还得上班呢”海星一边说一边戴好围巾。
　　“明早我来接你”，靠，季峰在心里骂，这破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根本追不上。
　　海星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还是不用麻烦了。”
　　“哎呀，就这么说好了，走吧。”季峰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自己车那边走。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昏黄的光映在车玻璃上不快不慢的往后退着。导航的声音提示前面路口右转。
　　“为什么呀？”海星突然开口。
　　“啊？什么？”季峰没有反应过来她问什么。
　　“我说为什么？”海星侧过头看着他，车厢内光线很暗，路灯照过来一会亮一会暗，季峰的脸一会在光里，一会在暗里。
　　季峰侧头看她一眼，伸手揉了下她的头，自从上次在工地电梯里摸了海星的头以后，他总是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再轻轻揉一把，她柔软的头发被盖在掌心时的感觉总让他心痒。
　　而他不知道这个动作对于承受方海星而言有多让人心动，动作间流露出的温柔有多让她欲罢不能。
　　“我不知道”。许久，季峰轻声说。
　　是的，季峰没有说谎他不知道，按说季峰是个挺没心没费的花花公子，还天生带点重男轻女家族的傲慢，至少他前面几任恋人都这样评价。
　　她被雨淋湿了的鞋，早上挂着白霜的睫毛，还有打卡时她身上扑面而来的寒气。这些他都看见了。
　　每次看到跨江大桥上被风吹得摆动的电动车都会想到她是不是也被风吹得左右摆，她那么瘦，风这么大，天又这样冷。
　　车厢里只有陈奕迅轻声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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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后尽量别教今天的泪白流
　　......
　　错的爱乃必经的配菜
　　但见旁人谈情何引诱
　　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
　　你要静候 再静候
　　就算失收始终要守
　　＊＊＊
　　海星租的是一间老民房，房子的年纪可能比海星还要大点，在一条只有两车道的老街巷子里，人行道与房子之间是几步台阶，深一脚浅一脚的，到处都是修补的痕迹。
　　季峰开着双闪把车停在路边，跟着海星走上台阶，站在屋檐下：“明天早上八点，我在这里等你。”他指了指车，又伸手海星系好围巾，然后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下，“头上的包晚上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记得啊”
　　“嗯，记得了。”海星乖巧的点头。
　　季峰唇边挂着一抹戏谑的笑：“是记得我明天来接你呀，还是记得热敷呀？”
　　“都记得。”海星垂下眼嘟囔。
　　季峰笑得有些得意，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天冷，快进去吧”
　　海星转身进了楼，她经过掉漆的铁门，隐约还能看出是红色的漆，长年都这样开着，结满了蜘蛛网，陈旧斑驳的墙面上挂着几个变了形的铁皮箱，还有已经分不清来龙去脉的电线和网线。穿过这个弄口，又是两段台阶，第一段与入口相切45度，第二段正对着入口，上来就是一块平地。她就住在楼梯口这栋的三楼，从她的客厅窗户往外看，刚好可以越过前面那排门脸矮房的房顶看到街边。
　　回到家，她没有开灯而是站在窗边向街边看去，刚好看到季峰那辆红色的车渐渐消失在夜色。
　　车早已经离开，海星站在窗前久久不能平静。她来这座城市三年了，孤身一人，她一直这样瘦，冬天也一直是这样冷的。
　　也许是天气实在太冷，海星这晚不管做什么都轻微的抖着。脑子里满是季峰，他身上香樟树的清香，他的手心的温度，他的声音，他的清亮的眼神。她做了一个绮丽的梦，早上明明已经被生物钟唤醒却不肯睁眼，想继续留在梦里，闹钟响了梦就该醒了。
　　冬天在没有供暖的地区，起床是需要一点勇气的。不论是冰冷的衣服还是刺骨的冷水，不过，海星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早就习惯了，房东装在房子里的老式杂牌电热水器耗电惊人，为了省电海星只有每天洗澡前开一个小时。
　　早餐，海星给自己煎了个手抓饼，加了个鸡蛋夹两片生菜，给季峰也做了一个。一想到季峰拿起自己亲手做的饼吃的场景，昨晚梦里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又从心底浮上来，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怕季峰等自己，海星比平时出门更早，才在红色铁门边站定，就看见季峰正站在台阶下提步往上来，眼神对上的一瞬，海星恍了一下神，似乎还在梦里没有醒来。
　　“早，阿星。”
　　早上起雾了，薄薄的一层，像轻纱，阳光照不透却散在每一个微小的水珠里，星星点点。
　　“早。”海星把手抓饼递给他：“我自己做的，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季峰很惊喜，开心地接过去：“正好饿了，好不好吃得试过了才知道。”说着咬了一大口，竖起大拇指很用力地点头。
　　海星被他逗笑了叫他慢点，没人和他抢。
　　“走吧，这里不好停车，我把车停前面路边的停车位上了，咱们走过去吧。”季峰指着车的方向，海星抬头就看见了巷口第一个停车位上季峰的车。
　　季峰本来是想着至少接送海星到放年假，可海星第二天说什么也不肯了，他们每天晚上都聊到很晚，总有说不完的话，任何话题都能聊得热火朝天。他这几天都早早地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哥们叫他去网吧开黑都拒绝了。他爸妈见他总是抱着手机，偶尔还能听到他在房间里笑，两口子只当是在和上次相亲的女孩聊天，心里也跟着开心。
　　又是周五晚上，季峰正想着明天周末了想约海星出来玩，趴在枕头上把周边景点一一在脑子里盘算，手机震动，开心地拿起手机，嘴里还念叨着可真是心有灵犀，像个在等暗恋女同学消息的高中生一样。

　　备注，歌词内容引用《葡萄成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