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狐狸》奺一

22、离职

　　农历三月底是季峰奶奶的八十大寿，他大伯在酒店订下一个宴会厅，季家的人都来了，比过年还热闹。
　　宴会还没开始，季峰一家离得近，他爸要过来帮忙所以他们家来得最早，季岚也提前一天就和成旭回来了。季峰坐在窗边发呆，也没有想什么就是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任思绪乱飞。
　　“季峰”听见有人叫自己，他回过头来。
　　“堂姐，你来了”是那次在海星家要下遇见的那个堂姐，她的肚子有四个多月了，看着有蛮大的，季峰拉开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季峰的情绪其实都写在脸上了，他勉强扯了下嘴角。
　　“我看见她了，是叫朱倩对吧？”堂姐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不是上次那个呢？”
　　“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季峰咬紧牙关不让呜咽声传出，一头栽进堂姐怀里。
　　“哭吧，哭吧”堂姐任他靠着轻轻抚摸他的头，侧过身把他挡在身前不让后面的人看见。
　　朱倩以季峰妻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参加了他们家族宴，即使季峰再想否认，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宴会结束后他没有回家，喝了酒也不能开车，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冷风吹得脸都麻了，脚也走痛了，他停下坐在路边，抬起头，这个地方他很熟悉，他的小狐狸阿星就住在那个楼上，那个窗子上花最多开得最好的那户。很晚了还开着灯呢，他的小狐狸还没睡呢。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睛总是模糊，眼泪总也止不住。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扇窗灭了灯，后来路灯也灭了，再后来月亮也落下去了，他在黑暗里离开。

　　海星完成了今天工作安排后正在摸鱼呢，小鱼急匆匆地跑来在她耳边说：“季峰在销售部和他们老大吵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
　　“啊，他....”海星想象不到季峰大吵是什么样子，担心地抓住小鱼的手。
　　“你偷偷过去看看，别出声，从那边过去”小鱼指了指自己刚才看见的地方。
　　海星假装和其他人一样去吃瓜，才刚出办公室门就看见季峰摔门出来了，大步流星往电梯走，只听见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从里面走出几个人见季峰的样子都一脸疑问。
　　这边销售部老大还在叫骂，那边季峰已经把车开出几公里了。从销售部经理的骂声中海星大概了解了他们吵起来的原因，就是季峰最近请假较多上班又不在状态，老大就酸季峰说让他回家收租把工作机会留给穷人，这一来二去就吵起来了。
　　海星因为季峰担心了一下午到点就马上走了，过了一个下午季峰应该冷静下来了，她准备回家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她把电动车停在老地方，检查了电量后锁了车往回走。
　　“阿峰？”季峰坐在门前的阶梯上，扣着帽子把头枕在手臂上，膝盖撑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安静地像是睡着了，锁着眉，眼下乌青。
　　海星心疼地摸摸他的脸又叫了他一次：“阿峰，阿峰”
　　季峰猛的睁开眼，吓得海星呼吸一窒，他拍拍海星以示安抚，又笑了笑：“走，回家”，两人进了门季峰就抱着海星不撒手，解下她的背包，把人抱到沙发上紧紧抱着。海星没有说话任由他这样抱着，她被一肚子的问题困扰了一个下午，此时却觉得问不问也不是很重要了，她还真切地抱着他这就够了，如要他愿意说她便是他的听众，如果他想自己扛那她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们的未来都是彼此那么就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更何况他们还有爱，这多么珍贵呀。
　　季峰第二天就去办理了离职，退了公司所有的群，到财务交接了就回自己工位拿上私人用品离开。路过海星她们部门时他还和当初一样，一眼就被海星和小鱼装扮的窗边小景吸引，时下正是春天，窗台上的花开得正好，小鱼儿们在水里游得很欢快。他远远看着在认真工作的海星，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在她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和脸上的毛发都柔软得不像话，粉嘟嘟的嘴此时正抿着，她思考的时候小表情特别可爱，季峰笑出了声。打卡机是在公司的大门，走廊对面就是电梯，他仿佛又感觉到了那天早上海星撞到他时她身上的寒气扑过来，后来海星头上那个包过了一个星期才消，到现在也没找出“凶手”是什么东西。季峰把东西放进后坐，拉开驾使坐的车门，在这里他接送过很多次海星，为了不让同事们看见，他会把车停在很偏的位置。
　　季峰就像是被按下放慢键，又像是在回味似的，慢慢开出地库，不停地回头看。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季岚。
　　“你怎么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不是节假日季岚一般都不会回来更何况前几天奶奶过寿才回来过，而且她脸色惨白，靠在沙发上像是生了大病的样子，季峰放下东西轻轻坐在姐姐身边问。
　　“我没病，别担心。”季岚声音很虚弱。
　　“你，你都这样了，还说没病，还把我当小孩子又想瞒我呢”
　　“哎呀真没有，你别急。”季岚拉着季峰轻轻说：“这事你也知道的，我和你姐夫三十四五了，眼看就要过最佳生育年龄了，所以我们去年就决定要做试管的”
　　“嗯嗯，我知道的。”季峰点点头。
　　“所以去年下半年做了检查就开始按医嘱调理，医生要求你姐夫戒烟戒酒，他本来也有点血糖高更要注意了，他倒好，他一点也不听医生的，我吃尽苦头取了卵子，他精子质量太差，三个胚胎没一个成活，气死我了。”季岚情绪一激动扯到肚子，疼得她呲牙。
　　“你看你别动气，别动气”季峰连连劝说。
　　“这不，所以我又遭二次罪了”季峰看着姐姐摸着肚子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他很心疼，他把小毛毯给她盖好。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姐姐的肚皮上有数片淤青，数不清的针孔，有些甚至针孔叠针孔，昔日令人垂涎的小蛮腰如今已经不堪入目。
　　“都在家呢”季父带着刚透析完的宋女士进门就看见自己一双儿女都在家。
　　“你怎么回来了，这会不是在上班吗？”季父问季峰，季岚回来后他们才出门的。
　　“我不干了，刚办完离职回来”季峰指了指茶几上自己搬回来的东西。
　　“这次又是为什么呀，你真是太不省心了。”宋女士今天透析特别难受，坐在沙发上一听他又离职了，火一下就上来。“你看看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天天的，什么都做不好，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眼看就要当爸爸的人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季峰就像是被踩的尾巴的蛇：“是，我最没用了，谁想当这个爸爸了，是你们哄得人家把孩子留下来的，我又没说要。”
　　“你在胡说什么，那还不是因为你做错事在先。”季父瞪着他，：“男子汉做事就要敢做敢当，你这是不负责任知不知道？”
　　“我敢做敢当啊，是，那天一时冲动是我做错了，可是我担当的方式是让她把孩子打掉，我可以给她钱，甚至可以照顾她几天，那天她去医院打胎都是我陪着去的，我不敢担吗？”
　　“你说什么？”宋女士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竟然瞒着大家要去打胎。
　　“对，你没听错，就是朱倩妈妈带着她来我们家的前一天，我手术费都交了，她被她妈妈从病床上拉回家的，那天她们来我们家是来兴师问罪的。”
　　宋女士气得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如果那天手术做成了，这些事就都不会有，你们也不会一意孤行的把她带到全族亲戚面前，让事情发展到不能回头的地步，我是错了，你们就没有错吗？”
　　他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客厅。
　　鸦雀无声。
　　季峰转回被打偏的头，用舌头了顶腮帮，脸上红印明显，冷冷一笑，摔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