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狐狸》奺一

10、逃离

　　坐一站高铁，再坐一趟小巴，下车从路口走十分钟左右海星就到家了。她没有打算在家里呆到开工所以只背了个背包，手里提着一些水果和公司发的节礼。
　　“小姨，小姨回来了”大姐的女儿六岁的姝静和三岁的未晞在门前玩的时候看到海星，两小只开心地跑过来围着海星叫。
　　“宝贝们，想不想小姨呀？”
　　“想。”两小只异口同声，特别响亮。
　　海星进门老式的农村砖房格局，大大的客厅对着楼梯，普通的装修。客厅里没有人，海星放下东西就往后面厨房来，果然人都在这呢。她妈妈文女士正在灶台上处理着腊肉，大姐在一旁洗白菜。
　　“妈，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呀？”海星的语气里有丝不易擦觉的撒娇。
　　“老三回来了，今年怎么这么晚？”文女士听见女儿回来了，笑着回头看了眼。
　　“嗯，前几天刚好有个单子要确定下来才行。姐，你们是哪天到的”海星走过去挽起袖子帮忙洗菜。
　　“我们呀，二十四就到了，你二姐昨天还在家呢，你早一天回来就好了。”
　　“我知道，但是确实走不开，这不是没办法嘛。”
　　冬天是最好吃火锅的季节，热气腾腾的寒气都被煮去了不少。家里的土鸡做火锅汤底，地里才摘下来的新鲜的菜放下去，满满一锅装的都是外出务工游子们的乡愁。
　　“吃饱了就去洗脸洗手，静姝你带着妹妹。”一顿饭下来最忙的就是大姐海燕，上桌前给两小只盛饭然后喂小的吃饭，大的这不吃那不吃，忙活半天自己没吃上一口，小的吃饱下桌她才端起碗。海星看看坐在主位上的大姐夫，已经酒过三巡，吃得满嘴油光，正靠着椅背摸着啤酒肚酒足饭饱地打着嗝。
　　“明天就是老三生日呗”大姐翻着锅里快要见底的菜说。
　　“是啊，明天又要过生日了，又老一岁喽”海星挟了块五花的腊肉放到海燕的碗里。
　　“是又大一岁了，老什么老”海燕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26了，过了年就27了，是不是要想想结婚的事了”文女士的话一出桌上仿佛被下了禁声术一样。
　　海星不想接话，只头闷头吃饭。
　　“是呀，老三，为什么总不想相亲呀，是不是自己在外面谈了呀？”海燕也加入了。
　　海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眼神示意大姐别说了。
　　“现在你还可以挑一挑，再过两年就是别人挑你了，你可想好了，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看看自己的条件，还不趁年轻赶紧。”
　　“妈，好了，今天咱们能不说这个吗，我想好好吃顿饭。”海星小声的抗议，但显然抗议无效，奶奶也加入了摧婚的队伍。
　　“昨天你姨奶奶说他有个亲戚家有个男生，三十岁老实本份的人，明天叫他来看一下不”
　　“做什么的呀，三十岁，比海星大四岁倒也还好”海燕扒了口饭问。
　　“以前是在外面打工的，明年打算回来了，可能是想结婚了，说是打算搞个快递站点，家里有一辆车。”奶奶说着男方的条件，满意得笑得见牙不见眼。
　　“是吗”文女士来了兴趣：“那就叫来见一见呗。”
　　海星稍微理一下奶奶说的条件，三十岁无业青年，无房，车有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看奶奶满意的样子海星心里有些难过。网上说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就是你在他们心中的印象，虽然有些伤人，但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在家人的心里自己就只能配这样的人了吗？
　　“妈，我不想见。”海星还企图挣扎一下，毫无疑问回复她的是一顿数落。这种情况下不可避免地会想起季峰，她是有男朋友的，真的想大声说出来借此推掉相亲，可她不能，因为上次问季峰什么时候带自己回家时他没有回答，想到这海星心情更低落了。
　　最后，海星还是在家里见到了那个人。姨奶奶陪着来的，来了两个男的，那个五六十岁的应该是那个三十岁男人的父亲。海星被安排给他俩泡茶，她端着两杯茶走过去放在他们桌边。短短几步路走得比一公里还长，满屋子的人盯着她看，那感觉比凌迟也差不到哪去了。那个相亲男手肘撑着桌面像征性的点了点头算是致谢，眼睛从上至下不断的打量着海星。海星身量不高，身材比例却很好，脸也相当精致，不施脂粉清清淡淡地很邻家女孩。海星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几年前的旧衣服，显得有些幼态，还有点土，但不巧却合了对方的眼缘。男人找人过日子，就是要这种“贤惠”的，那些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
　　一大屋子人，除了家里人，还有几个常来找奶奶聊天的邻居奶奶，围坐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阵阵低笑。大家都在笑着，看在海星眼里却有些渗人。他们各自有各自欢喜的点，或是为了即将抱得美人归，或是为了儿子的终身总算有着落，或是为了那可观的媒人红包，也有纯看个热闹的，因为这因为那，反正不是会因为海星幸福。
　　海星如坐针毡，也有点委屈，感觉自己就是一件被摆在台上正在被叫价的商品，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让人反感。这种感觉海星倒也不陌生，因为从两年前开始时不时就要来一下，可怎么也习惯不了，越来越让人恶心。后来事情是怎么发展的她也不记得了，对方的微信也加了打了个招呼后就不再回消息。
　　除夕在乡下是不能睡的，不管是为守岁还是因为迎财神通宵达旦的鞭炮声，整个世界都浸泡在火药味中。海星有些嫌这烟呛得慌，把窗都关严实，关了灯躺在床上想试着睡一下，季峰的红包踩着点发过来。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还要在一起”
　　海星收了红包马上回了一个“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还要在一起”
　　季峰的视频马上电话就打过来了。
　　“宝贝阿星，睡了吗，怎么黑漆漆的，看不见你”季峰靠在床头，开着灯。
　　“我把灯关了，本来想睡一下的”海星一句话还没讲完，外面又响起一阵猛烈地鞭炮声，远处不同方向也是一浪接一浪地传过来。
　　“你说什么？听不清”季峰在电话这头也只听到噼里啪啦的。
　　海星把视频挂了改发消息：“外面太吵了，听不清，发文字吧”
　　季峰发了个小人哭的表情包过来：“我就是想看看你，听听你的声音嘛”
　　“我过几天就回市里了，到时候就见到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呐，宝贝，还得好多个秋呢”季峰赖皮。
　　“那能怎么办呢，咱们又不能在一起过年。”海星说者无意，季峰听者有心了，他现在还不能带海星回家见家长，更惶论回家过年了。
　　“会的，以后我们会天天在一起的，不止过年。”
　　“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说说你年过得怎么样呀”
　　“还和往年一样，一大家子在酒店吃团圆饭，然后我就是各种收红包，最后各回各家了。不过我也送出去一些，我堂姐最赚了，孩子还在肚子里就开始收红包了”季峰像小孩子争糖似的口气，海星被逗得咯咯笑。
　　“那你收了多少红包呀？”
　　“年还没过完呢，还有得收，等你过来，我就用这些钱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两个人互相倾诉着思念，抱怨家里的无聊，还有那些令人讨厌的亲戚间的虚伪。他们有说不完的话，季峰总能逗得海星笑得停不下来。手机从举着到侧放着，手酸就放在床上了，后来海星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初一入寺拜神，初二姑姑们拖家带口的回外婆家来了，中午估计两桌都坐不下。海燕忙着带娃，家里男人是不可能会伸手帮忙的，只剩海星一个帮着文女士洗菜，切菜，摆碗筷。吃完饭后海星帮忙洗碗扫地。送走亲戚后，海星和文女士已经累得一佛涅槃二佛出世了，这他妈的他们是过年，她俩是过劳动节。
　　初三开始就是各家去吃年饭，海星和同龄的表姐妹、表兄弟们一起被催婚，无非是从这家换到那家，去一家换个重点对象，轮流批斗。也有反抗的，反抗的会被骂得更大声，也有像海星这样顺从的相了的。好好的年假年轻一辈没几个脸上见笑的，哎。所幸假期短，在外地工作的还得提前走，错峰回去成了心照不宣的借口。
　　家成了逃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