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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恩师离世 老师,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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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给糖水店取个什么名字好呢?许苏苏犯难。
钱希祎是个没甚文化的人,憋了好半天,憋出来一句,“糖水铺还能取个什么名字?”
许苏苏想了流云二字,名字好听,却没有寓意,于是准备请温如玉来给小店命名,最近温如玉在赵元侃处讲经,京城中很有名声,也算许苏苏想的名人效应了。
温如玉听闻此话,笑了笑,“何不叫许记糖水铺?其他乱七八糟的名字,总是让人看了疲累。”
此见地独到,许苏苏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人们到越海楼吃饭,看得是许苏苏这东京名厨的名头,许苏苏不常在许记小店,人们还是常常在许记买了烧麦,看的不也是许苏苏打下的名头。
“‘追名逐利’,你许娘子的名声,就是利,就是招牌。”温如玉笑着喝完一整杯柠檬紫苏饮,“不好好经营,偏要取个旁人不知道的怪名做什么?”
许苏苏恍然大悟。
许记糖水铺开张当日,许苏苏亲自出马,端着一杯杯糖水、饮品到店门口招揽客人。
“这糖水?是什么东西?”一个带着总角稚童的老者走上前来询问,许苏苏见老者身边的小童因热气蒸腾,额上汗珠滴落,笑着递过一杯加了冰块的饮子。
“是饮子铺,有酸梅饮、柠檬紫苏饮、甜酒渣、酸奶酒酿等冰凉饮品,也有冰糯米饭、冰汤圆子等夏日时兴冷食。”听到酸奶,老者眼前一亮,“连辽地的饮食都有?”
许苏苏点点头,老者已经从怀里掏出几枚大钱,示意许苏苏给自己来一杯酸奶酒酿。
微微的酒香和酸奶的甜酸碰撞在一起,青草汁则像是融合剂,将两种口味完美调和,激发出淡淡的麦草香,老者哪里品尝过这种奇特美味,当即三两口喝完,喝完之后才想起拉住小孙孙,“哎,大郎,不许多吃,这个冰凉,你还咳嗽着呢。”
许苏苏笑着解释,“给您孙孙这碗,在外面放过一会儿,并不凉。”
老者歉意地笑道,“还请小娘子给我装上四杯。”
有了老者做例子,许多走近后发现这儿开了一家‘糖水铺’的东京城居民陆陆续续凑到许苏苏身边,想要一杯品尝来试试。
上次来过越海楼品尝拉面的卢氏子,这一次拉拽了三五好友,非得要到糖水铺品尝上次没有尝到的柠檬水。
许苏苏将糖水铺设计成乡村小院模样,攀爬的藤蔓和数不清的绿植给小店增添一抹阴凉,而最紧要的水力风扇设计,则让小店有了电扇。
这还多亏了与许苏苏一同建造越海楼的工匠,在许苏苏想找到拉动风扇的动力时,推荐了类似于水力风车一样的设计,两人共同改良,最终得到阶梯式水动力风扇,下面放上一盆冰,几乎可以媲美空调。
炎炎夏日,风吹冰块,凉风徐徐。
有几个客人点了饮品后,就做到许记糖水铺里面,耐心品尝。
也有客人一口气要了二十多壶,带到宴会上使用。
从日出到日落,许苏苏共计销售了一百五十壶饮子,获利三千文。
“这才是第一天,我瞧着整个夏日,咱们能赚出一栋房子来。”许苏苏兴奋的和丈夫说道。
“安哥儿,云姐儿,你们说是不是呀。”许苏苏在床上轻轻亲吻了两个小家伙,安哥儿蹬动小腿,似乎是在赞同母亲的话。
这两个小东西吃得多,拉得多,长得也快,不过三五个月的功夫,就能看出与许苏苏八分相似的眉眼,许苏苏生得好看,钱希祎生得俊俏,两人生下来的孩子自然跟金童玉女似的,不仅钱三夫人看了喜欢,钱俶看了也喜欢。
“咳咳,两个小娃娃,懂什么。”钱希祎笑着拿过妻子的拨浪鼓,逗弄着两个孩子,“安哥儿,你将来是妹妹的依仗,要好好读书。”
“云姐儿,你是咱们家的娇客,爹一定努力挣一份好前程,给你许一门好亲事。”钱希祎得意洋洋,表示自己要顶替了都头的差事,想来前程有望,又说自己的粮油铺子如今托着许苏苏的光,能日进二三百文,也算有个零花钱。
冰块的凉气蒸腾着,许苏苏和两个孩子在钱希祎的絮絮叨叨和江南小调里渐渐睡去,沉浸到黑沉沉的梦乡当中。
“许记重新开张了?”宋芳坐在藤椅上,大声询问道。
“那苏苏,你现在是京师厨娘第一人了吗?”他浑浊的老眼看向许苏苏,眼中有着无数情绪,有对得意弟子的欣赏,有对已经去世妻子的怀念,也有对许苏苏未来的期盼。
许苏苏第二日醒来,被师兄、师嫂到许记店中叫走,说宋芳要见许苏苏。
前两日许苏苏刚刚拿着一些钱希祎从山林中猎来的野兔、山鸡孝敬,彼时宋芳还能撑着拐杖,指点许苏苏做饭,没想到过了三五日功夫,人就只能躺在躺椅上,意识也不甚清醒了。
“是最后一面了。”宋芳慢慢说道。
许苏苏含着泪,宋芳是许苏苏来到京城,除了钱希祎之外,第二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两人相处时,虽然她时常会因为宋芳的促狭生气,但从心底里,早就将宋芳当亲近的长辈。
这是爹娘之外,第三个亲人的死亡。
“我现在是东京厨娘第一人,师父,请您为我欣慰吧。”许苏苏拿起一只墩子,以晚辈的姿态坐到宋芳身边,仔细为他讲述,自己是如何从祖父那儿得到了越海楼,开辟出了多少新菜式,还请了官家和皇子公主到店中吃饭,借此扬名京城。
许苏苏说着这一年来的变化,说到自己两个哥儿、姐儿会打滚儿了,宋芳也跟着哈哈笑起来,只是有些气喘,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嗽。
“好好过日子,好好经营小店。”这位历经了从晋到周再到宋的老人目光慈蔼,“多少嘱托,也不如一句,天冷穿衣,天热好好吃饭。”
孙洋夫妇哀哀泣泣,但宋芳却满脸笑意,“去拿我的菜谱来。”
宋芳并非生了病,而是年少时吃苦太甚,身体有损伤,到了六七十岁,弊病才显露出,就如同一根蜡烛,起初燃烧的太过,最终熄灭的时间自然要比别的蜡烛晚一些。
“下一任行老,是黄羊,那老家伙吃了你的饮子,赞不绝口,想让孙子、孙女拜到你门下,我答应了。”宋芳应当是到了弥留之际,回光返照的情况变得明显,口齿清楚,思维清晰,开始吩咐起这三个孩子的日后。
“你师兄的店里专营猪羊肉,是多少年的老字号,为他打点好槯酒局就行,我很无需担心他。”宋芳迟钝的翻看自己那本菜谱,“你虽有盛名,到底没有做成自己的特色,我最近这几年整理了一本菜谱,都给你。”
“我是北人,汴梁也是北地,这上面记载的都是口味咸鲜重口,粗犷豪放的菜色,你学了没坏处。”宋芳嘱托道,“面食才是北人最爱,面食点心上多下功夫。”
如此吩咐许苏苏,生怕自己的得意门生不理解,宋芳一字一句指点着自己记下的批注,让许苏苏听懂、看懂。
“如此,你且去罢。”孙氏夫妇正在外面忙活着宋芳的喜材,屋子里只剩下许苏苏和宋芳两人。
宋芳教完许苏苏,深深看着这个在自己暮年给了自己莫大欢乐、期盼的孩子,突然说道,“苏苏,无论你来自什么地方,把日子过好才是真的。”
许苏苏收拾着屋里的水盆和灯架上的蜡烛,听闻这话,劝慰道,“乡下来的姑娘,能在城市里嫁给富贵人家的公子,有自己一份产业傍身,如今有了儿女,成了地位稳当的大娘子,我这日子,过得很好了。”
宋芳笑起来,“可还是想家啊,就仿佛我年少正青春时,爹娘还在,妻儿相伴,哪里会想到如今的景象呢?”
“乱世人,太平犬,官家,你有德如文皇帝啊。”他说的并不是这位官家,而是早死去的另一位官家。
若宋芳是一名诗人,年少时大概也会写出,‘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的诗句吧。
许苏苏不是宋芳的亲人,不能留在他身边送他,如出嫁女的规制,磕了响头,便被孙文氏带着离开。
就这样,在日落时分,一个对许苏苏很好的老人死去了。
站在宋家门外的许苏苏倚靠在丈夫怀里,无声啜泣着。
她像是在哭宋芳,也像是在哭自己的父母,钱希祎能做的,只有抱住妻子,将人抱到马车上,递给她一碗清茶。
“苏苏,人有生老病死。”钱希祎宽慰道。
“日后你多跑一跑师兄、师嫂的家,也当是为了宋老丈关照这没有子息的外甥。”他劝说道。
“下葬时,咱们再来,带着春郎和玉娘给老丈磕个头。”
钱希祎一句一句的宽慰,让许苏苏渐渐振奋起精神。
此刻已经六更天,不知不觉间,她在宋芳的家中待了一夜。
许苏苏往东方看去,天色渐亮,太阳在渐渐升起。
身在异乡为异客,许苏苏无数次午夜梦回过自己若还在现代会过的什么样,也埋怨甚至怨恨过现在的爹娘,但是,当许苏苏睁开双眼,看到窗外太阳照常升起时,会告诉自己,现在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靠着这样的觉悟,许苏苏从没有真正被什么困难打败过。
她会带着宋芳赠与的食谱,继续做自己的东京第一小厨娘,将来自现代的菜式、宋芳所教授的菜式发扬光大,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名厨之路。
“走吧,官人,今天州桥附近的许记小店重装开张。”
许苏苏握紧了菜谱,朝钱希祎说道,“咱们该去为小店招揽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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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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