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第一小厨娘》逐玉酱

41、豚骨拉面与黄鱼 这是，有喜

　　可惜，卢姓青年并未吃上糖粥，许苏苏再三询问后厨到底还有没有粥，得到了今日粥品售罄答复。

　　“取了米现熬，还来得及吗？”

　　许苏苏站在厨房门口询问，“后厨的人呢？回一声。”

　　那大厨师回答道，“回东主话，今儿来的客人都点了这道糖粥，已经见底了。”

　　糖粥，并非简单在粥里加些许白糖，而是要用炸香的碎胡桃仁、榛子仁和少许蜂蜜做底料，炒出糖碎，合着些许荔枝干熬出来的浓酱，与上好梗米一起熬制，熬得不见米粒，出锅时撒上些许焦香的松子并几片楼内采摘的碎花方能制成一锅。

　　此刻再做，确也赶不及，等做好了，客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愤愤离开也。

　　将此道糖粥的做法同卢氏子讲了，许苏苏面露为难之色，“还望客人见谅，着实是有些赶不及。”

　　那卢氏子听了，并不气恼，更是宽慰许苏苏，“仅仅是听了这制作方法，我便觉得口齿生津，想来贵店其他饭食也很不错，那就给我来上一碗据说是官家赞赏过的豚骨拉面。”

　　许苏苏笑起来，点头道，“多谢客人体谅。”

　　越海楼的定位与许记小店不同，这里距离皇宫大内较近，周边遍布权贵名流，一定要做的精美、繁复，味道出众，‘价值情绪’也要出众。

　　就好比客人来你店中喝上一碗粥，同样是花费一两银子，为什么要喝一碗平平无奇的白粥呢？或许会有人因越海楼的装潢、招牌来上一两次，但因名气、装潢和面子产生的效应结束。

　　许苏苏想，客人自然就不会再来。

　　京中有潘楼、樊楼等店，为何还要来你越海楼吃一碗白粥。

　　放到拉面上，同样是这个道理。

　　许苏苏推着小车，到卢氏子面前，“还请客人用饭。”

　　六只小碗，一只大碗。

　　小碗中放着叉烧、海带丝、干丝、青菜、鱼卷和一碗面，大碗中则放着乳白色汤汁。

　　许苏苏借鉴前世许多高档餐厅做法，特别整出这种名为现制的方式，让客人有仪式感、参与感，哦，对了，她还不收服务费，可以算得上非常良心的商家。

　　卢氏青年疑惑道，“这是要现做？”

　　“给您介绍。”

　　“这是从福州、泉州一带的海带干……”

　　青年晕晕乎乎，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碗面要一百七十个大钱，远比外面一碗面贵上十倍、二十倍的价格。

　　“哎，不对。”

　　青年刚刚缓过神来，就意识到一个问题，“一碗糖粥三十文，一碗面却要七十文，麦子比稻米便宜许多，为何你这面卖得比粥还贵。”

　　许苏苏很平静道，“您点的这碗，专供皇家，骨头汤、手抻面倒是不贵。”

　　许苏苏如同一个恶魔，又像一个在推销不知名保健品的奸商，拿出一块花胶的例样，又指点里面依稀可见的鱼虾贝类、“里面加了上好的黄鱼花胶一块，沿海瑶柱等珍稀食材。”

　　黄鱼花胶？饶是青年出身名门，随着父祖遍游天下，也未曾听说过‘花胶’，是个什么东西。

　　许苏苏为青年解释，“花胶为捕捞上来半尺左右的黄鱼，只取其鱼白，去膜、反复晒制，压制成片。”

　　青年自觉涨了见识，半尺长的鱼有多贵，他还是知道，“有滋补效果？”

　　许苏苏点点头，“滋阴补气。”

　　青年喝汤的速度更快了点，“怨不得官家御口亲定，此食之鲜，乃天下第一。”

　　能不鲜美么？仅仅是骨头汤，许苏苏都要用熬制了一日一夜的，更不要提其他为了增加鲜味的材料就跟不要钱似的往里面加。

　　卢氏的青年被许苏苏安排到包房里，凭栏远眺依稀能望见不远处的宫城，在宫城上方，一只鸟儿正排列着飞过。

　　青年兴之所至，不由地吟诵到，“渺渺天地间，恍若一浮游。”

　　这青年似是感慨，也勾动了许苏苏的惆怅，“想来公子是飘零异乡之人了。”

　　卢氏子捧着酒壶，似悲似喜，“我家追随唐主、晋主、和太祖皇帝，家中原本是长安人，到了这东京城，便是东京人士。”

　　他笑了笑，“我年纪小，不知祖父、高祖父思念故土滋味，只是觉得战乱让我家先祖天各一方，徒然生出许多感概罢了。”

　　青年醉醺醺的，指点了指点正指挥板儿收拾房间的许苏苏，“倒是阁下，似有怀恋故土之愁肠啊。”

　　许苏苏一个激灵，似是被人打醒了一样，赶忙说道，“我家就在开封县外五百里处西杨村，哪里来得漂泊异乡呢？”

　　青年却恍若未闻，“见天地茫茫，似悲似喜，听我之诗句，面露惆怅，东主何必如此将愁强说喜呢？”

　　青年用完了饭，丢下一百八十枚大钱，“另外十枚，算作给这天下第一鲜的味道。”

　　许苏苏站在包房，看着青年走出房门，“还未曾问过客人名姓？”

　　青年醉醺醺的招了招手，“卢氏，卢当阳。”

　　身在异乡为异客，许苏苏从没有任何时候，能心领神会这句诗的意味，她转头看向皇城方向，多年前的毕业旅行中，她来过这儿，来过开封。

　　那时早就没了宋室的亭台楼阁，只有一个个新建起的风景区矗立着，日间仿古的酒楼前彩旗飘舞，夜里还能看到成串的彩灯，将大半个城市照亮。

　　许苏苏想，“还真是有点想家了。”

　　来到越海楼，钱希祎上下值时接许苏苏更方便。

　　今日下值早，他套着车，等候在越海楼外。

　　见许苏苏出来时面容疲累，钱希祎上前接过她背上的褡裢，询问道，“苏苏，今日怎么出来迟了？”

　　许苏苏与钱希祎无话不说，此刻，被那卢姓青年三两句勾动的愁心因见了他稍稍消减下去，“我想家了。”

　　钱希祎面上微动，“可是要回西杨村看看？”

　　许苏苏神情恹恹，“无父无母，回哪里都一样。”

　　钱希祎背对着许苏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苏苏想的，不是西杨村吧。”

　　钱希祎以为许苏苏会和往常一样随便敷衍两句，但没想到，今日她却说，“是啊，不是西杨村。”

　　许苏苏面带怀念，“是更远的地方。”

　　钱希祎扬起鞭子，驱赶着驴儿往前走，“苏苏，等到有了咱们孩儿，我带你去？届时雇上一辆马车，请上百八十个健壮护卫，咱们翻山越岭也要去。”

　　许苏苏被丈夫的话逗笑了，“外出多盗匪，非官府和豪门大族不能横行，咱们两个雇多少也不行啊。”

　　钱希祎笑了笑，“那就等天下更太平些，熄了战事，咱们四处走走，寻访你的家乡。”

　　许苏苏前生是辽宁人氏，听闻了丈夫这话，感动之余，觉得好笑，若是回家看看，对于宋人丈夫来说，也太地狱了点儿，“罢了，不回家也行，我不是还有你，有春郎、玉娘，也算在京城有个家啦。”

　　许苏苏坐在板车上看到路边有卖鱼人，“稍等，我买一条鱼。”

　　她跳下车去，那卖鱼人身前的陶缸中有几条硕大鱼儿来回游动，许苏苏一眼就相中了那条泛着黄色光泽的。

　　许苏苏拿起那条鱼，“老伯，这条怎么卖？”

　　老者笑起来，“这是我在江中垂钓得来，小娘子若想要，给个百十文，就卖与你。”

　　许苏苏赶忙示意丈夫去掏钱袋，“正好一百文。”

　　拿了鱼，钱希祎方才问道，“苏苏，这鱼儿有什么特别”

　　这鱼，要换作前世，许苏苏连想都不敢想。

　　她笑道，“大黄鱼，咱们这儿可不多见，这应当是老伯意外垂钓上的，瞧瞧这个头。”

　　许苏苏将鱼放在车上，“今日我们回去做一道好菜。”

　　此前因那卢氏子生出的愁绪一扫而空，许苏苏现在只想着赶紧回去，好品尝这美味。

　　处理好黄鱼，起锅烧油，许苏苏将厨房常备的火腿丝和些许腌雪菜取出，火腿搭配瑶柱、干虾皮以及豆腐丝炖的软烂如絮，然后将浓缩的汤汁和火腿、豆腐丝灌进黄鱼腹中，小火下锅炸制。

　　宋代的主要油类是芝麻油，而并非菜籽油，因此炸好的鱼儿上面会有一点芝麻香气。

　　端上桌子，钱希祎破开鱼腹，浓稠的汤汁让人心旷神怡。

　　他品尝了一口，“当真是享受，苏苏，你把这技艺也传授给你家官人，我好到老曹、老潘家中显摆。”

　　许苏苏无奈，“都是滴水石穿的功夫，仅这一道菜我练了足足有一年，火候、刀工，哪样不得细细打磨，官人当真要学？”
　　钱希祎点点头。

　　许苏苏想了想，“倒也不赖，若是你被官家赶了出去，咱们两个开酒楼就能维持生计。”

　　钱希祎跟着妻子笑起来，“苏苏，你倒是促狭。”

　　许苏苏刚想品尝食物，但一股酸意涌上喉头，“呕。”

　　她扑到桌上，大声干呕，吓得钱希祎赶忙扑到她身边，“苏苏，你怎么了？”

　　许苏苏却觉得原本鲜美的鱼肉是如此恶心，就像她前两日闻到自家做出的冰糖肘子时一样。

　　两人现在在自家小院儿里，动静闹得大，自然瞒不住钱三夫人，早有婢女赶忙去禀告了她。

　　钱三夫人攥着手帕，脚下一步不停，“我的儿，快请医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