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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假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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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时候,许锥儿就觉着身上不得劲。
具体是哪儿不得劲,他说不出口,到底是怎么个说不出口,他也不晓得,自打上回魏德永不知轻重地闹了他大半宿,后头那处就火辣辣地疼,走路都夹着腿,像只被撵急了的鸭子。他也就在魏德永跟前强装没事人,可夜里一挨炕,那龇牙咧嘴的劲儿,到底没瞒过枕边人。
“咋?屁股长钉子了?”魏德永在炕上眯眼瞅他,边瞅边打趣。
许锥儿心里一咯噔,念着又没啥好事,脸憋通红,着急忙慌解释:“没、没啥!就,就白日里坐垄沟边,硌、硌着了!”
大爷盯着他,没再问,只把手掌焐热了,轻轻给他揉腰。许锥儿心里发虚,又贪恋那点温热,却只咬着唇不再出声。
这事儿在心里憋了几天,越来越难受。虽然大爷给他请了郎中,喝了药,可锥儿心里还是怪怪的,这天趁魏德永去铺里对账,许锥儿揣了包碎银子,悄溜溜地出了门。他没敢找府里相熟的陈郎中,那老头儿嘴碎,万一再传到魏德永耳朵里,他这脸就别想要了。他在镇子东头巷子口蹲了半天,相中了个生面孔。
那郎中是个干瘦老头,留着两撇白胡须,看着像那回事,面前铺块脏兮兮的白布,上头摆了几个瓷瓶、一捆草药,旁边立个破幡子,写着“专治疑难杂症,药到病除”。路过认不少,还有找他算命的,想来也算靠谱。
他蹭过去,蹲在摊子前,那老头抬眼看到个姑娘,连忙拿出算命的架势。
哪知那姑娘开口
老先生,俺、俺想求个药……”
郎中睁眼打量他,见他穿着件不俗的棉布衣裳,脸盘子清秀,体格也小,却眼神躲闪,只想着应是个哪家羞答答的小媳妇,心里便有了几分谱。这模样,这情态,不是那档子事伤了,就是家里人有了说不出口的病。
“哦,姑娘哪里不舒服?”老头儿捋着胡须,拖长调子。锥儿臊得耳脖子都红了,声音蚊子哼哼似的:“就、就就后头……疼。”老头摆头“哦”了一声,露出个了然的笑,:“那可是行房时不慎,伤了娇处?”许锥儿脑袋快垂到胸口,听着连忙抬头摆手,这老头还真是慧眼如炬,可真是说的石破天惊的大声。
“哎哟,我懂,那这可是大事!”老头一拍大腿,神色肃然,“此处乃人身要窍,若调理不当,轻则疼痛难忍,重则……唉,恐损根本,日后行动坐卧都皆成难题啊”
“啊,那可怎么了得”
许锥儿被他唬得脸色发白,抬眼慌道:“那、那可咋整儿?”
老头左右看看,故作神秘地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陶罐。罐子用红布卷着,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在白发老者手里拿着,却漏了些神秘,“姑娘今日遇见老夫,算是缘分。此乃祖传秘方,名唤玉露清凉膏,取天山雪莲、西域冰片等十余味珍稀药材,经九九八十一日炼制而成。专治姑娘这伤。”
“俺,俺听不懂 什么天山,天山雪梨?”
“哎,竖子教不得哟,是天山 雪莲 ,什么雪梨,简单说就是雪山上的一株仙草”
许锥儿盯着那罐子,有些怀疑:“真、真管用?”“管用?,你不信我找我作甚”老头嘿嘿一笑,“此药敷上,初时清凉镇痛,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痛感全消。连用三日,伤口愈合,光滑如初。不止如此,”他凑得更近,热气喷在许锥儿耳边,“此药还有妙用,能养润内里,久用可令窍道柔韧温润,行事时……呵呵,妙不可言呐。莫说寻常损伤,便是初经人事的处子,用了此药,也能消减大半苦楚。犹如新人”许锥儿听得狐疑,心里却动了几分。若真这么灵,往后……往后老大再没轻没重时,或许就不那么难整了。
“那,那卖多、多少钱?”
“ 哎,说买卖就俗气,应该说请“老头伸出三根手指:“请就要三两银子。”
“三两?!”许锥儿倒抽一口凉气。他怀里总共就那点碎银,还是偷摸拿出来的,虽然大爷不短他,可他还是心里发慌。
“仙女儿,这可是仙药!”老头摇头晃脑的忽悠,“药材难得,工艺繁复。若非见你面善,又有这种烦恼,寻常人出五两老夫也不给。这可是秘方仙药,这样,”他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今日开张头一回合心意生意,二两!不能再少了!”
许锥儿攥着怀里那点银子,犹豫不决。老头见他动摇,又加把火:“姑娘,钱财乃身外物,身子骨才是根本。你想想,若因小钱耽搁了,落下病根,往后几十年可怎么熬?再者,”他挤挤眼,“把这药备着,你家那位”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许锥儿心思。他想起魏德永有时情动时又凶又急的模样,又想起他事后给自己揉腰的样子,一咬牙,把怀里所有铜板连同那点碎银全掏出来。
“俺、俺就这些……,您能不能”
老头眼睛一亮,一把抓过钱袋子,掂了掂,又数了数铜板,勉强道:“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药,你拿去吧!”说罢将陶罐塞进许锥儿手里,飞快地卷了摊子,临走前不忘叮嘱,“切记,洗净后以指腹蘸取膏体,细细涂于患处内外。每日一次,最好睡前用。用后……或许会有些特别感觉,那是药力发散,不必惊慌。”
许锥儿捧着那罐“仙药”,匆匆就往家门赶。
到家时,魏德永还没回来。许锥儿松了口气,溜进屋里,闩上门。他按郎中说的,把自己仔细清洗了,然后颤着手打开那陶罐。
罐里是半透明的淡黄色膏体,闻着有股甜腻的花香,混着些清凉的药气。许锥儿用指尖挖了一小块,凉丝丝的。他臊得闭紧眼,摸索着往伤处涂抹。
初时果然清凉,火辣辣的痛感缓解不少。许锥儿心里一喜,觉得这药或许真有用。他按老头说的,里外都仔细抹了一层,然后提上裤子,趴在炕上等药效。不过半盏茶工夫,那点清凉渐渐变了味。
起初是微微的麻,像有许多小蚂蚁在爬。接着,麻里透出痒来,那痒不浮在表面,而是从里头渗出来,丝丝缕缕,往骨肉里钻。许锥儿不安地动了动,觉得不对劲。痒意越来越明显,渐渐成了难以忽视的躁动。开始觉得热,从涂抹了药膏的那处开始,热流汩汩地往四肢百骸窜。他忍不住夹紧腿,在炕上蹭了蹭,这一蹭,却像火星溅进了油锅,轰地一下,那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唔……”他蜷起身子,脸都要埋进枕头里。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他再傻也觉出这药有问题。这哪是治伤的,这分明是……分明是……蒙汉子,不对是春药啊”
门外传来脚步声,魏德永的声音响起:“锥儿?大白天闩门做啥?”许锥儿吓得一哆嗦,想应声,喉咙里却逸出一声软腻的呜咽。他死死咬住嘴唇,浑身抖得厉害。
大爷听见里头动静不对,眉头一皱,抬脚就踹门。老旧的木门闩“咔嚓”一声断了。他大步跨进来,就见许锥儿蜷在炕角,脸涨得通红,额发被汗浸湿,眼里水光潋滟,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咋了这是?”魏德永心头一紧,上前摸他额头,触手滚烫。许锥儿看到他,就像快淹死的人见了浮木,伸手抓住他衣襟,眼泪唰地下来了:“老大俺、俺难受”泪珠吧嗒吧嗒的掉
察觉他状态诡异。那潮红的脸,涣散的眼神,急促的喘息,还有紧紧夹着、微微发颤的腿,这分明是“你碰啥了?”魏德永沉下脸,视线一扫,落在炕头那个打开的小陶罐上。他拿过来闻了闻,那甜腻香气让他脸色骤变。
“这哪来的?!”
许锥儿哭得发颤,断断续续说了买药的经过。魏德永越听脸越黑,听到“三两银子”和白发老头,额角青筋都蹦起来了。
“你个……”他想骂“傻”,看到许锥儿那可怜样,又硬生生咽回去,只觉得心口堵得发疼,“那江湖骗子的话你也信?还、还抹在这种地方!”
“可你给俺也抹过药”
“那哪能一样!”
许锥儿被他吼得缩了缩,可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他忍不住往魏德永身上贴,冰凉的衣服布料蹭在皮肤上,带来短暂的慰藉,却更像饮鸩止渴。“老大……帮帮俺……俺好难受……”他哭出声,理智已经被药力烧得所剩无几,只剩下本能地渴求解脱。
魏德永看着他这模样,又气又恨又心疼。气他傻,恨那骗子歹毒,心疼他受这无妄之罪。他深吸一口气,把人抱起来:“忍着点,我带你去浸冷水。”
“不……不要……”许锥儿拼命摇头,冰凉的水他现在想都不敢想,他只要……只要……锥儿胡乱去扯大爷的衣服,滚烫的唇贴在他脖颈上,毫无章法地蹭。魏德永浑身一僵,抓住他作乱的手,声音哑得厉害:“锥儿,你清楚我是谁嘛。这药不对劲,你……”
“大爷,俺知道是你……”许锥儿哭道,“老大,俺要死了……你疼疼俺……”
最后那点坚持轰然倒塌。魏德永闭了闭眼,他不再犹豫,将人放倒在炕上。
狠话还没说,就被许锥儿用嘴唇堵了回去。
窗外日头西斜,又渐渐沉入山后。屋里动静久久方歇。
许锥儿身上的潮红终于褪去,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连指尖都没了力气,只剩胸口微微起伏。药效是解了,可人也折腾得够呛,眼皮沉沉,却还强撑着,怯怯地看着坐在炕边、脸色依旧难看的魏德永。本来想医治,结果反而弄反了。
魏德永拧了湿布巾,一言不发地给他擦身。动作温柔,避开了所有伤处。擦到后面时,他手顿了顿,那里被胡乱抹过的药膏和别的混在一起,一片狼藉。他眉头拧得死紧,换了块干净布,蘸了温水,一点点、极小心地清理。
许锥儿疼得轻轻吸气,却不敢出声。
清理完,魏德永拿出真正治外伤的清凉药膏。那药膏是褐色的,气味清淡。他用指腹挖了些,在掌心焐热了,才小心地涂上去。
“老大……”许锥儿小声喊。
魏德永不吭声,涂好药,给他拉上被子,自己起身就要走。
“老大!”许锥儿慌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身后,疼得“嘶”了一声。
“俺错了……”许锥儿带着哭腔,“你别不理俺俺以后再也不信外头人的话了,俺什么都跟你说,你别生气”
魏德永站了半晌,猛地转身,走回炕边。许锥儿以为他要责备,结果魏德永把他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他的脸埋在他肩窝,呼吸粗重。
“我可没生你的气。”良久,魏德永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后怕的微颤,“我是怕……你个傻子,要那药里有点别的啥,你要是有个好歹”他说不下去,手臂又收紧几分。
“俺以后真不敢了”他小声保证。
“那骗子,”魏德永眼神冷下来,“我非把他摊子掀了不可。”
“他,他可能早跑了。”许锥儿嗫嚅。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魏德永哼道,低头看他惨兮兮的脸,语气终究还是软下来,“还疼不?”
“好多了”许锥儿往他怀里缩了缩,犹豫一下,还是问,“老大,那药……是不是那种……不好的药?”大爷从牙缝里挤出字:“是下三滥的□□。那老畜生,别让我逮着。”
许锥儿沉默了,心里把骗子翻来覆去骂了几遍。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仰脸问:“那……他说这药能让那里……呃……变好,是假的吧?”
魏德永被这傻问题噎了一下,看着他认真求知的眼,简直哭笑不得。他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额头。 “假的。”他没好气,他卡了下壳,硬邦邦道,“用不着那破玩意。”“我们以后,小心点,我也不那么闹你了 好不”
“嗯”
魏德永看着他眼皮打架,轻轻把他放平,掖好被角。
“睡吧。”他声音低沉。“老大陪着俺”许锥儿迷糊着拉住他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