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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落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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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九,(注释:如九叫数九 就是冬至的意思) 头场大雪封了门。许锥儿摸到窗边,取下一根小小的支杆,将上半扇窗户“吱呀”一声打开,窗户变儿被支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雪沫子扑进来,锥儿欢实得如同像见了粮的雀儿:“老大!快瞅瞅咧!雪厚得能埋人哩!”
一边的大爷此时正歪在椅上对账本,桌上那盏被玻璃罩住的烛火吹的直弯腰,像是个被抓痒的人儿,大爷被冷风激得一嗦,皱起眉刚要说,抬眼就看见许锥儿探出大半个身子,要是对面看了,只能见欢喜的那人鼻尖冻滴通红,大爷到嘴边的呵斥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一声没好气的:“回来!凉风灌一肚子,晌午又该嚷肚疼!” 可他一边说着,一边却把身上的狼皮褥子往前推了推,空出块热乎地儿。
“俺穿着厚棉袄儿呢!”许锥儿缩回脖子,“雪真白,比俺们家的盐还白,像是棉花团子“锥儿嘴里哈着白气,搓着手眼巴巴地瞅人,“老大,俺们去堆个雪人儿呗!就垛树底下,行不?”
魏德永把账本一合,瞥他:“也不嫌冷,棍儿都不闹着堆雪人,那雪,冰碴子滴的,扎手” ,一边趴着玩的棍儿一听,才不老实,直接当场□□一样都蹬腿起身,大嚷着
“爹,爹棍儿也要堆雪人,棍儿没说不玩 ”生怕自己没得了什么好处,他的耳朵倒是精的很
老大一小,一拍集合,斜对眼搁那笑。
“要去就赶紧,磨蹭啥?把手焖子戴上!滚一身雪就别进屋上炕!”
许锥儿脸上瞬间绽开笑, “哎!” 应得又脆又响,像得了糖吃。他裹了裹,又把棍儿变成个圆球,继着又折回来,生拉硬拽地把魏德永从炕上弄起来。
“老大,你去廊下给俺们督工!俺要堆个最大最俊的!”
院里顿时热闹了。刚开始还有几个老妈子见状,哎呦哎呦的叫着,生怕三人都受了凉,可大爷在那看着,旁人又怎么造次,小厮们早早烧了说,又添了暖炉。
许锥儿滚个大雪球当身子,棍儿就撅着屁股推个小号的当头,推不动了就“娘娘!”地喊。大爷的腿脚还不算利索,尤着冬天,可却比以前好多了,他披着大氅坐在廊下,锥儿还给他拿了个暖炉,大爷眼皮掀着,冷不丁指挥:“左边!对,用脚蹬!……啧,让你娘使力!”
雪人将将垒好,许锥儿正给围旧围巾,棍儿却团了个小雪球,悄悄挪到魏德永椅子后,踮脚往他脖领里塞。魏德永被冰得一激灵,反手就把小崽子捞到膝上,抓把雪作势要按他脸:“皮猴一样”
知道是同他开玩笑
棍儿咯咯笑着躲,扭身喊:“娘!救命!”
许锥儿忙敢过来,手里还攥着给雪人找的“鼻子”一根冻得硬邦邦的胡萝卜,见状大笑,小心俺□□大鼻子:“老大,你咋还跟棍儿闹。”话音未落,只觉脖后一凉,竟是魏德永弹过来的雪渣子。
“好哇!你两合起伙来算计我?”魏德永挑眉,放下棍儿,顺手从石阶上拢起一捧雪。许锥儿“哎哟”一声,拉着棍儿就跑,笑声惊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三人追作一团。棍儿小短腿跑不快,大爷也没使全力,棍儿专门负责躲在许锥儿身后做“小伏兵”,递送雪球儿。许锥儿起初还让着,后来也玩开了,一个雪球砸在魏德永肩头,绽开好大一捧。
闹够了,三人气喘吁吁立在雪人旁。雪人围灰布巾,戴黑扣子,顶着个歪歪扭扭的萝卜鼻子,憨态可掬。棍儿一手拉着爹的手,一手拽着娘的衣角,忽然说:“爹,娘,咱家这就有四口人了。”
棍儿不懂事,一直喊要个妹妹,可锥儿哪有那本事。棍儿虽然听不明白,可是懂事,先生对他严苛,他没有半点怨言,身旁人都有弟弟妹妹,他虽是有些羡慕,却也不说
此时魏德永和许锥儿都一怔。低头,棍子脸蛋红扑扑,许锥儿眼圈倏地热了,蹲下身,用暖和些的手心捂住棍儿冰凉的小脸:“嗯,算是四口了。”
大爷没说话,只将大氅展开,把这一大一小都裹进来。寒风还在吹,院子里四个挨在一处的身影,大氅鼓鼓囊囊,倒像是个发福的大鸟。
“回屋,”大爷清了清嗓子,“去喝姜汤,都喝上。谁病了,下次就不许玩儿了。”
棍儿在他怀里抬头,小声问:“爹,那以后还能堆雪人吗?”
“堆。”大爷答得干脆,低头看看棍儿毛茸茸的发顶,又加了句,“年年堆。堆到,堆到你娶媳妇,带着你媳妇儿孩子一起堆。”
许锥儿噗嗤笑出声,眼都笑歪了。
棍儿冻的搓手
“好,那就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 骗人是” 卡巴了 棍儿挠着脑袋想,都要把头上的雪挠完了也没想出来。
“骗人是小狗”
“对,骗人是小狗!”
棍儿一跳一跳的在雪上按脚印儿
许锥儿在后头偷偷笑
棍儿又转过头来:
“那下次堆个鼻子不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