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厄里斯的苹果】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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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出去了？”
匆匆安慰过小警员，杜柏关上终端，飞速睨了一眼面前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腕，颇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警务中心休息室窄小，不过一张单人床和巴掌大的小沙发，过道已经窄得难以过人。
明明室内温暖，秦靖脸色却比伤员还虚弱，膝上搭着薄薄的毛毯，沉默无言。见他额头上微微沁着冷汗，林月枝便搬了个凳子落座沙发旁，好让他能坐在沙发上。
气氛安静，除此之外，这个房间里的物品只剩下角落里唯一一个监控，还被人彻底关死，镜头玻璃碎了一地，面向墙壁一动不动，状似做错了事情罚站。
医疗机器人识别不了面前的庞然大物，只能凭借红外范围盲缝，针脚几乎绣出入木三分的效果，沿着已经基本愈合的伤口描边儿，不知道算是治疗、还是二次伤害。
包扎完还跟在林月枝后面，叽里呱啦地提醒：
【离线记录提醒：主人，易感期快要到了！记得贴抑制贴！】
林月枝随脚撇开他，熟练地把单人床地板单手一掀——底下居然藏着个行李箱，满身划痕，还贴了些奇形怪状的小鸟贴纸，不知道是个跟着主人颠沛流离多少年岁的老古董。
拉链“咯咯吱吱”划开，林月枝埋头翻找，壁灯光影铺撒，他背上筋骨如同拱起的龙脊，肌肉清晰匀称。他从里面拖出一件明显使用次数不高的军装，正要回身，动作一顿，匆匆盖住下面的东西，回手把一本书和一个抱枕扔上沙发。
书皮褶皱，边缘卷起泛黄，前两页都掉了，唯有书脊上还能看清名字——《论AI模式及Ster语言神经网络》。
“我的书？”
一时之间，秦靖只觉得陌生。
“我拿走自然是我的了——”
林月枝埋头穿着军装，他身量已经长得很高，这件军装是多年前的星际军款式，裤腿儿短了半扎，肩膀更是如同套错模具的小锡兵，整件衣服仿佛不合身的橡皮筋一样掴在他身上。他别扭地起身照镜子，用力揉搓不太匀称的衣角，明显不想跟秦靖再说第二句话。
秦靖手被他牵着抬起，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鼓鼓囊囊的行李箱上：
“私自窝藏他人遗物，小枝，你们军区的规定允许？”
“……”
林月枝抚平肩章的手一顿，镜子里青年闷笑着转过身来：“您是红塔教授，手握乌托邦系统心怀天下、日理万机，连一个终端查询不到此人的黑户的私事儿您也要操心？”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青年Alpha俯下身，和秦靖铐在一起的那只手撑在沙发上，装裁精致的鸦黑军装袖口挽起，卡在肌肉线条匀称的小臂。
窄小的空间几乎要容不下两个成人的身躯，近到秦靖侧目都多余。
他腺体位置特殊，长在左侧锁骨靠上的地方，熟悉地常年覆盖着抑制贴，只是已经被浸透了，花香不可控制地泄露出来，清新又凛冽的风暴就在咫尺，新的捏在指尖还没来得及换。
现在不在军区了吗？
怎么拿着行李箱住到这里来了？
现在……
秦靖瞥了一眼面壁思过的监控，声音低哑：“小枝……”
心里的话还没来得及排兵布阵，冷战上头的人可不会给习惯沉默的人机会。
他耳边“咔哒”一声脆响，林月枝闷不做声地将自己腕上的手铐摘了下来，清脆地往床头边一锁，秦靖微垂的手便贴在床头上，坚硬的铁皮冷得他指尖蜷缩了一瞬。
“要是困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下，”
林月枝视线下落，把那顺手投递的抱枕往秦靖腰窝下一塞，抱枕柔软，同样是一只小鸟的造型，现在却被压到变形，滑稽地变成了奇怪的形状，委委屈屈地挤在沙发的空隙里。
他拿起终端与秦靖手腕一叩，“滴”一声建联，眼尾微翘，带着任性的冷，皮笑肉不笑道：
“当然，要是您还需要什么别的服务——欢迎随时联系。”
客客气气说完，林月枝带好手套，骤然起身，铁门“轰——”地一声震颤关死。
背影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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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过4:13，
伊甸的新通知，案情陈述会上要澄清案件全过程，警务中心今日彻夜通明，杜柏连夜传唤来苹果园园长，正在加班加点。走廊偶尔响起脚步声，保洁AI路过审讯室，一手挥舞着扫帚，另一只手绢布在墙上胡乱地擦，所过之处水痕滴落，差点闷头撞在一根柱子上。
这柱子自然是无法识别的林月枝本人。
他匆匆跑去外面买了一碗小馄饨，终端接口往小机器人背后开关上一插，小机器人红色眼睛一闪，他便把外卖挂在小机器人支棱的胳膊上，操控着它驶入休息室。
仰角实在局限，休息室里看不到人，凑近了沙发才发现人已经靠着睡着了，左手垂在沙发边，感受到手下有东西靠过来，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一蜷，像是摸小狗似地拂过小机器人的“眼睛”。
小机器人底下轮子“嗡”一转，肚皮一敞，伸出干净的机械臂捏住翘起床单的一角，杂耍似地拉过来，盖在秦靖身上，又吱嘎吱嘎地滚了出去。
放走AI，林月枝拍掉衣服上的雪花，走廊里四下静谧，他脚步一抬，顺着楼梯拐进工具间。
“啪嗒”打开灯，林月枝抬腿往灰扑扑的工具箱上一坐，拿起终端，匿名账户给杜柏发消息，打开远程录像：
【是我，审完来工具间一趟。】
工具间的灯管老化，偶尔闪过滋啦滋啦的电流，林月枝瞳孔上如同蒙着一层玻璃，几不可见地反着光，直到此刻才“唰——”一下，冒出半点儿红点。
是【怨灵】的定位。
这个AI账户居然现在出现了……
这是乌托邦系统里突然出现的一个AI账户，游走在终端里，无法捕捉、无法预测，每次出现必然引发大面积的AI暴乱，如同一个无法攻克的木马病毒。
为了应对，伊甸特意筛选了无法接入终端的特殊星际军，建立与其对抗的大天使军团。
最终，共筛出来24名。
林月枝也是其中一员，16年他以伊甸第一军校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应征，谁知报道当天，边缘行星工厂AI暴乱，军团23名前辈几乎全员殉职。
自此林月枝成了独苗苗，荣升光杆司令，过上合理混吃的咸鱼日子。
但他也没闲着。
三天两头追查，不过场合大多上不得台面，成功把他合理调查的日子过成了混世魔王的“瘟神”之旅，可谓是鸡飞狗跳、人人喊打。
谁承想，兴许怨灵那次也是元气大伤，自此没再出现过。
但林月枝倒是有别的意外收获——他在地下拳场接触了一批走私商，违规售卖不正规芯片，操控对手打假赛。
而这批芯片，大多来自于域外。
星际海盗。
第一起AI伤人案，他就想到或许会与“怨灵”有关，可查下去仍然是这批黑芯惹的祸。
这批被叛出人类族群的鬼魅，躲在银河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伊甸，对伊甸这块宝地垂涎已久。
伊甸和红塔内斗，海盗会主动出手这并不奇怪。
可是……
远程录像始终无法连接，徒劳地打转加载，林月枝干脆从保洁AI的扫帚苗里薅来一根，在满是灰尘的箱面儿上写写画画，手指一顿，写下新的四个字——
反终端派。
按照命令送秦靖回公寓的路上，他们一共收到两次伏击。
路上穷追不舍的记者，除了给他们填点儿堵，不能顺顺利利完成任务外，没什么太大的危险；但第二波在小巷遇到的AI却不同，招招杀机，目的就是秦靖。
这是来自完全不同的两拨人。
源头也不难猜。
红塔妄想对抗伊甸，争夺乌托邦系统监管权，却又不愿明面上闹掰，所以给点不痛不痒的小麻烦，几次记者追截就是他们干的。
而AI刺杀呢，自然也只能落在反终端派的头上。
海盗没有明面上刺杀秦靖的理由，但妄想入局，只有和局内的人联手——他们挑的，自然是早已不满伊甸乌托邦系统覆盖已久的反终端派。
或许说，【怨灵】消失了这么多年，其实是反终端派？
如今他们不惜联动地下黑市的域外势力，也要发起暴乱，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秦靖的项上人头吗？
或者说，他们“想要”的，是和秦靖生命共联的乌托邦系统……
眼前，怨灵的追踪终于定位成功，首都星地图展开，警务中心只占了一个米粒的大小，象征着【怨灵】的小红点与其重合，严丝合缝。
林月枝手里的茅草“嘎巴”折断，【怨灵】就在这栋大楼上！
会是谁？
警务中心工作人员万千，每一个都在乌托邦系统中有备案，相同的生物ID不能注册两个账号！
唯一有可能的，是今天刚刚出现在这里的人——
被传唤的苹果园园长？
那审讯室里——
林月枝“噌”一下站起来。
头顶的灯光闪烁，微蓝的火花闪过，房间一瞬间陷入黑暗。他手指微麻，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符合条件的，还有今天苏醒、被层层监视的秦靖……
如果受害者本身，就是泄密的那一个呢？
昏暗中，他手里的终端一响，远程共享终于链接。
朦胧粗糙的画面里，女孩低着头坐在杜柏对面，皮肤透着长久不见太阳的苍白，神情漠然，没有张口，声音却带着信号不好的电流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在林月枝链接成功的这一刹那，她的头颅扭动，眼瞳墨蓝如同深井里的浮冰，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是……”
“警官。”
假如……
就连案情的档案都被修改伪造过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