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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香江大学投毒案 深棕色避光 ...

  •   文物走私案的最后一名嫌犯被押入拘留室、指纹与口供全部核对无误、结案报告经由尖沙咀警署署长亲笔签字归档的那天,整个重案组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久违的松弛感。

      尖沙咀警署顶楼的天台被临时用作证物晾晒区,一排排透明密封证物袋被铁丝串起,在海风里轻轻晃动,里面装着青铜残片、走私单据、加密账本,还有从走私窝点搜出的伪造印章与交易信物。

      咸腥湿气的海风呼啸着扑进来,卷动着摊开在水泥台上的案卷,将纸张上新鲜未干的油墨气味吹得七零八落,与空气中淡淡的海水味交织在一起,成了独属于九十年代香江警队的味道。

      苏晴靠在天台的护栏边,指尖还沾着鉴定科送来的黑色指纹粉,指缝间残留着细微的粉末颗粒,那是她刚才核对最后一组指纹时留下的痕迹。

      她手里捏着那份终于签完字的结案报告,纸张边缘被海风微微卷起,她低头看了一眼落款处自己与陆振霆的名字,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了整整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在此刻稍稍松懈。

      脚边放着一只白瓷杯,里面的冻柠茶已经续了第三杯,杯壁凝满了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水痕。

      杯中的冰块早已融化大半,偶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杯壁,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叮当声,在喧闹的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九十年代的香江,午后的阳光热烈而刺眼,透过天台稀疏的钢架结构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上,游轮与货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绵长的白色水痕,对岸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繁华的模样。

      苏晴刚想端起冻柠茶喝一口,警署内部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铃声急促而刺耳,像一根猝然被狠狠绷紧的弦,瞬间撕裂了天台的宁静,也将重案组刚刚松懈下来的气氛彻底击碎。

      那铃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来回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紧迫感,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本能地快步冲过去,一把抓起墙上挂着的电话听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喂,我是苏晴。”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冷静,却难掩一丝紧绷。

      “苏警官!紧急情况!香江大学报案!”

      电话那头,接线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嘈杂而慌乱。

      “三个在校学生在学校食堂吃完午饭后,突然出现剧烈上吐下泻、全身抽搐的症状,情况危急,已经紧急送往玛丽医院抢救!校医现场初步判断是急性中毒,毒性极强,随时有生命危险!”

      急性中毒、三名学生、生命垂危……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苏晴的心上。她的指尖猛地一顿,听筒边缘的水珠瞬间溅落在摊开的结案报告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墨迹,将“文物走私案告破”几个字模糊成一团。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迟疑。苏晴猛地挂断电话,转身的瞬间,恰好撞上了迎面走来的陆振霆的目光。

      男人刚刚结束长达四个小时的审讯,从审讯室里走出来,深蓝色的警服衬衫被汗水微微浸湿,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磨损严重的老式机械手表,表壳边缘已经掉漆,却是他戴了多年的旧物。

      他的眼神沉得像淬了冰的精钢,眉宇间带着审讯后的疲惫,却在看到苏晴凝重的神色时,瞬间变得锐利而警觉。

      不用苏晴开口,陆振霆已经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我跟你去。”他话音未落,已经转身抓起桌角那只黑色的专业勘查箱。

      箱子里装着指纹刷、证物袋、微量物证提取工具、现场勘查记录本,所有东西一应俱全,是他多年办案养成的习惯。

      苏晴没有推辞,伸手抓起椅背上的藏蓝色警服外套,利落地披在肩上,脚步飞快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鞋子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与陆振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道奔赴现场的急促节奏。

      两人一路冲到警署楼下,闪烁着警灯的警车早已待命,司机看到他们,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引擎瞬间启动,警车的鸣笛声尖锐而响亮,猛地撕开了九十年代香江午后慵懒而繁华的街道。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弥敦道上,红色的双层巴士慢吞吞地晃悠着,车身上印着的橘子汽水广告被烈日晒得微微褪色,画面上的少女笑容明媚。

      街边的老式冰室挂着红白蓝三色帆布篷,穿白色背心的老板正站在烤炉前,用铁夹子夹起一只烤得焦香酥脆、边缘微微起酥的菠萝油,黄油的香气隔着车窗都仿佛能闻到。

      成群穿着蓝色校服的中学生三三两两挤在路边的报摊前,脑袋凑在一起,盯着《东方日报》的头版版面——那上面正是刚刚告破的文物走私案新闻,苏晴和陆振霆的侧脸被缩成了两个小小的黑影,配着加粗的标题:《湾仔警队雷霆出击,特大文物走私案全案告破》。

      警车一路鸣笛,穿过拥挤的人潮与车流,拐进香江大学的校门。

      与外面热闹喧嚣的街道不同,校园内栽种着高大的香樟树与梧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碎金似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叶缝间漏下来,落在铺满枯黄落叶的石板路上,静谧而文雅。

      本该是书声琅琅、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此刻却被一股浓重而压抑的恐慌笼罩,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食堂门口早已被校方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用警戒线,几名保安面色紧张地守在线外,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正急得团团转,不停地搓着手,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虑与无措。

      围在警戒线外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踮着脚尖往食堂里面张望,窃窃私语声像一群乱飞的麻雀,嗡嗡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不安,生怕下一个出事的就是自己。

      校保卫科的王科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衬衫,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学生登记表,纸张被捏得变形。

      “太吓人了!出事的是三个大三学生,两男一女,全都是化学系的尖子生!”

      “中午十二点十分左右在食堂一楼吃的午饭,一点不到就突然不对劲了,脸色发青,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校医赶到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立刻送玛丽医院抢救!”

      苏晴微微点头,没有多问废话,弯腰钻过警戒线,径直走进食堂内部。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饭菜油腻味、残羹腐臭味与消毒水刺鼻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食堂内的光线略显昏暗,一排排不锈钢餐桌整齐排列,其中三张餐桌还维持着午餐时的模样,餐盘里剩着半碗没喝完的冬瓜排骨汤、几口吃剩的米饭、半块叉烧,筷子横七竖八地撂在餐盘边缘,汤碗的壁沿还残留着淡淡的油迹。

      其中一张出事学生坐过的桌子下方,地面上吐着一滩浑浊的秽物,颜色黄绿相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异味,旁边还散落着几张被弄脏的纸巾,触目惊心。

      苏晴强压下心里的不适,从口袋里掏出白色乳胶手套,双手撑开戴好,蹲下身,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汤碗的边缘。

      碗壁还带着一点微弱的余温,说明汤品放置的时间并不长。碗里的冬瓜已经炖煮得软烂,漂浮着几片薄薄的排骨,汤汁浑浊,表面泛着一层细碎的油花。

      她微微凑近,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极淡、极隐秘、带着金属腥气的怪味钻入鼻腔,那味道不像普通的食材异味,更像是某种化学试剂散发出来的气息,冷冽而诡异。

      “立刻封锁整个食堂,禁止任何人出入,包括食堂工作人员。”

      苏晴直起身,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安排鉴证科人员到场,把餐桌上所有剩余食物、餐具、桌面痕迹全部取样装袋,第一时间送往法医科加急毒理检测,重点检测重金属与神经性毒物。”

      “后厨的灶台、保温台、汤桶、洗菜池、垃圾桶,每一寸地面、每一件器具都要仔细勘查,不能放过任何细微痕迹。另外,立刻调取今天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的所有监控录像,重点锁定食堂打饭窗口、汤桶周边区域,一帧一帧排查。”

      她的指令清晰明确,一旁的警员立刻应声行动,快步走出食堂布置任务。

      与此同时,陆振霆已经径直走向了后厨区域。

      后厨与前厅之间隔着一扇蒙着厚厚油污的玻璃门,门把手上沾着油腻的污渍,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蒸汽混合着油烟味、饭菜味扑面而来,热气腾腾,呛得人微微蹙眉。

      硕大的不锈钢汤桶孤零零地立在中央的保温台上,桶身宽大,里面还剩着小半桶浑浊的冬瓜排骨汤,汤面平静,却暗藏致命杀机。

      几名食堂阿姨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脸色惨白,双手紧紧绞着抹布,吓得不停抹眼泪,身体微微发抖,显然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祸事中缓过神来。

      “汤是几点开始熬制的?整个过程由谁负责看管?有没有离开过岗位?”

      陆振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身处一线的威严,沉稳而有力,不容任何人回避。

      一个身材微胖的阿姨颤巍巍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惶恐,手里的抹布被绞得能拧出水来:

      “凌晨四点就开火熬了,是我和阿芳两个人轮流看着的,一直熬到早上七点,然后就放在保温台上恒温保存,学生打饭的时候自己拿着汤勺盛汤……”

      “我们两个全程都守在这里,没敢离开过啊……就是……就是十二点半那会儿,我肚子不舒服,去了一趟洗手间,前后大概离开了十分钟,真的就只有十分钟!”

      “那十分钟里,后厨的门锁好了吗?有没有外人进入?”

      陆振霆追问,目光锐利地扫过后厨的门窗。

      “后厨的后门是锁死的,只有我们工作人员有钥匙,外人打不开……”

      胖阿姨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躲闪,充满了自责与慌乱。

      “可是……可是前厅和后厨是连通的,学生打饭排队的时候,如果故意绕到汤桶侧面,是完全可以靠近的,我们那时候忙着收拾餐盘,根本顾不过来每一个人……”

      陆振霆的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缓步走到汤桶边,低头仔细打量着桶口。硕大的不锈钢汤桶没有盖子,敞口朝上,任何人只要靠近,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轻易将毒物投入桶中,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这是一个巨大的安全漏洞,却被所有人忽略了。

      他从勘查箱里拿出指纹提取刷与黑色指纹粉,小心翼翼地在汤桶边缘、桶壁、汤勺手柄上轻轻刷过,细微的粉末附着在金属表面,清晰地显现出多枚重叠的指纹。

      他一边提取指纹,一边在心里快速推演——投毒者一定是熟悉食堂环境、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汤桶、且具备专业毒物知识的人,否则不可能精准选择毒性强、不易察觉的毒物。

      与此同时,苏晴已经来到了学校的监控室。

      九十年代的监控设备还相对落后,画质模糊得厉害,屏幕上布满了浓重的颗粒感,人像在画面里晃来晃去,像一群失焦的模糊影子,监控摄像头的角度也存在不少死角,给排查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早已将录像调至对应时间段,苏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她让工作人员调快播放速度,画面里的学生们端着餐盘来来往往,排队打饭、交谈说笑,食堂阿姨们忙碌地收拾餐桌、补充菜品,时针在屏幕角落一格一格地跳动,从十一点走向十二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苏晴的眼睛看得微微发酸,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隐隐作痛。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眶,正准备让身边的警员换班继续排查,屏幕上一个突兀、格格不入的身影,突然狠狠撞进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年纪在二十岁出头的男生,穿着一件标志性的白色化学实验服,衣服袖口微微卷起,胸前印着香江大学的校徽与化学系字样。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监控室的灯光,完全遮住了眼底的神情,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与其他排队打饭、说说笑笑的学生不同,他没有走向打饭窗口,而是低着头,双手深深插在实验服的口袋里,脚步缓慢而沉重,慢吞吞地绕开人群,径直走到了汤桶的侧面,背对着监控摄像头,停下了脚步。

      当时正是食堂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人声鼎沸,阿姨们低头忙碌,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形迹可疑的男生。

      他在汤桶边足足站了三十秒左右,肩膀微微前倾,身体微微弓起,像是在做一个隐蔽的小动作,动作幅度极小,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几秒钟后,他猛地直起身,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实验服的下摆,若无其事地转身,低着头快速混在涌出食堂的人群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隐蔽至极,若不是苏晴注意力高度集中、眼神足够敏锐,绝对会将这个瞬间彻底忽略。

      “停!”

      苏晴猛地抬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兴奋,“立刻把这个男生的画面放大!再调取他进入食堂、离开食堂的全程监控!”

      工作人员立刻操作设备,将画面倍数放大。

      男生的侧脸轮廓渐渐清晰,下颌线线条利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脸色苍白,走路的时候脚步略显慌乱,与周围轻松的学生格格不入。

      很快,食堂门口的监控被调取出来——

      男生于十一点五十分单独进入食堂,手里没有拿任何餐具,实验服的两侧口袋平平无奇;

      十二点十分离开食堂时,他的左侧口袋明显鼓起一块,像是藏着一个小型玻璃瓶或塑料容器。

      “立刻查这个人的身份。”

      苏晴指着屏幕上的男生,语气笃定,眼神锐利。

      “化学系学生,大概率是研究生或高年级本科生,重点排查与中毒学生相关的人员。”

      王科长被叫来监控室,眯着眼睛凑近屏幕,仔细辨认了半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微微一颤,声音发颤:

      “这……这是化学系的在读研究生,张浩!今年二十二岁,是系里公认的尖子生,专业成绩常年第一,主攻重金属污染与化工毒物研究方向,实验室里的各类重金属试剂,他都能随意接触……”

      重金属?

      毒物研究?

      苏晴与陆振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致的凝重。

      汤里那股金属腥气、监控里的可疑动作、专业的毒物知识背景……

      所有线索,都在瞬间指向了这个名叫张浩的男生。

      而更让两人脊背发凉的是,王科长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将这起投毒案的作案动机,扯出了一条清晰而血腥的线。

      “那三个中毒的学生,”王科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全都和张浩隶属于同一个科研课题组,尤其是那个女生,叫林薇,前阵子刚刚抢走了张浩的全额留学名额——就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直博名额,系里早就内定给张浩了,结果最后公示的名单,却是林薇……”

      留学名额被抢、同课题组竞争、具备毒物知识、近距离投毒条件……

      苏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再次想起汤碗里那股淡淡的金属腥气,想起张浩实验服口袋里鼓起来的不明物体,想起监控里他那慌乱而刻意的脚步。

      一条看不见、却冰冷刺骨的线,正缓缓地将所有的碎片化线索,死死地串在了一起。

      一场针对竞争对手的恶意投毒,在书香弥漫的大学校园里,悄然发生。

      张浩是在化学系三楼的专业实验室里被找到的。

      彼时的他,正站在通风橱前,身姿挺拔,神情专注,手里拿着一支精准移液管,小心翼翼地往玻璃烧杯中滴加透明无色的液体,动作精准而稳定,每一滴试剂的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完全是一副沉浸在学术研究中的顶尖学子模样。

      午后的阳光透过实验室宽大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洁白的实验服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实验台上摆放着整齐的烧杯、试管、容量瓶,一排排标签清晰的试剂瓶靠墙而立,标签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化学符号与英文名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冷静而理性。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张浩缓缓转过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错愕,但仅仅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淡然的神情,仿佛对外面发生的惊天动地的投毒案一无所知。

      “警官?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放下手中的移液管,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乳胶手套,动作优雅而规整,像在完成一场精密无比的化学实验,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苏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亮出警官证,证件上的警徽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实验室里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靠墙摆放的试剂架上。

      那里陈列着各种颜色的化学试剂,其中一只深棕色的避光试剂瓶上,清晰地印着一个刺眼的符号:Hg。

      汞,剧毒重金属,口服可引发急性中毒,症状与三名中毒学生完全吻合。

      “香江大学食堂发生恶性投毒案件,三名化学系学生确诊急性汞中毒,生命垂危。”

      苏晴开门见山,语气冷静而严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食堂监控清晰显示,案发当天中午,你曾在汤桶周边长时间逗留,动作可疑,具备重大作案嫌疑。我们现在依法传唤你,跟我们返回尖沙咀警署配合调查。”

      张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泛白,下意识地朝着身后的试剂瓶方向瞥了一眼。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刻意扯出一抹淡淡的、带着无辜的笑意,语气轻松:

      “投毒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那天只是去食堂吃午饭,路过汤桶而已。”

      “形迹可疑?警官,总不能因为我穿了化学实验服,就随便怀疑我吧?”

      “校园里穿实验服去食堂的学生,不止我一个。”

      “是不是怀疑,回警署接受讯问后自然清楚。”

      陆振霆的声音冷硬如铁,眼神锐利如刀,直直锁定张浩,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希望你主动配合,不要让我们采取强制手段。”

      张浩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逃跑。

      他顺从地跟着苏晴和陆振霆走出实验室,路过化学系走廊时,不少正在上课或自习的学生都好奇地探出头,目光落在被警察带走的张浩身上,窃窃私语声像蚊子嗡嗡作响,议论声、猜测声交织在一起。

      张浩的头垂得很低,实验服的高高的领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神情。

      一路回到尖沙咀警署,张浩被直接带入重案组专用审讯室。

      狭小的审讯室里,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正中央,光线惨白刺眼,毫无温度,直直地照在张浩的脸上,将他脸上的苍白、疲惫与细微的慌乱照得一览无余。

      他坐在冰冷的铁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看起来像一个听话乖巧、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与“投毒嫌疑人”的身份格格不入。

      苏晴坐在他对面的审讯桌后,翻开厚厚的笔录本,黑色水笔的笔尖落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陆振霆坐在她身侧,沉默不语,只是用沉如寒潭的目光紧紧盯着张浩,形成无形的压迫。

      “姓名。”苏晴的声音平静无波。

      “张浩。”

      “年龄。”

      “二十二岁。”

      “籍贯,学历,所在院系。”

      “内地来港就读,香江大学化学系硕士研究生一年级。”

      苏晴笔尖一顿,抬眼直视他的眼睛,语气陡然变得锐利:“案发当天中午十二点左右,也就是三名中毒学生用餐前后,你在食堂汤桶附近,到底做了什么?”

      张浩抬了抬眼皮,镜片反射着惨白的灯光,遮住眼底的情绪,语气淡然:“没做什么,就是去吃饭,路过汤桶,想看看今天的汤品是什么,仅此而已。”

      “你没有打汤,也没有取任何食物,全程没有用餐。”

      苏晴一字一句地戳破他的谎言,将监控录像的关键细节摆上台面。

      “监控清晰记录,你从进入食堂到离开,没有接触任何餐具,没有盛取任何饭菜,却在汤桶边单独逗留三十秒。你解释一下。”

      “我不爱喝冬瓜排骨汤,闻到味道就反胃。”

      张浩的回答滴水不漏,逻辑看似完美。

      “那天天气闷热,太阳很大,我从实验室过来有点头晕,就站在汤桶旁边歇了一会儿,吹吹风,没有其他意图。”

      苏晴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将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推到张浩面前,画面上,他背对着镜头,肩膀前倾,身体微弓,右手明显做出一个向下倾倒的动作,清晰无比,无可辩驳。

      “这个动作,你怎么解释?”

      张浩的目光落在截图上,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嘴唇紧紧抿住,沉默不语。

      审讯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以及三人均匀却各怀心事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回荡,压迫感越来越强。

      陆振霆依旧沉默,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张浩,不给他任何逃避的空间。

      良久,张浩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疲惫与无奈:

      “我只是……只是系鞋带而已。那天我的运动鞋鞋带松了,蹲下去系鞋带,可能因为角度问题,监控拍出来看起来像是在做别的动作,纯属误会。”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毫无破绽,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与刻意。

      苏晴没有当场戳破,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直击核心:“你的实验室里,存有大量汞试剂,对不对?”

      “是。”张浩点头,神色坦然,“我的研究方向是重金属污染治理与吸附材料研发,汞是核心实验试剂,实验室常规配备。”

      “根据化学系实验室试剂领用记录显示,三天前,编号HG-071的一瓶高纯度工业级汞试剂莫名缺失,领用台账上没有任何登记记录。”

      苏晴拿出提前调取的打印台账,推到张浩面前,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一行空白处。

      “我们已经核实过,这瓶试剂,只有你有领用权限,也是你最后一次接触。你领走了试剂,却没有登记,为什么?”

      提到汞试剂,张浩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脸上的平静被难以掩饰的慌乱取代,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再与苏晴对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编造理由,却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我……”

      张浩的声音有些发颤,干涩沙哑,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用来开展自主实验了。最近在做一个重金属离子吸附的紧急课题,需要用到大量汞试剂,实验进度太紧,忙得晕头转向,就忘了及时登记台账,不是故意的。”

      “实验记录呢?”

      陆振霆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实验方案、原始数据、反应样本、检测报告,全部拿出来,我们当场核对。”

      张浩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伪装与强硬都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几乎听不清:“还……还没来得及整理,实验还在中期阶段,数据没有汇总……”

      “实验何时启动?汞试剂用量多少?反应条件是什么?”陆振霆步步紧逼,不给丝毫喘息之机,“回答清楚。”

      “一周前……用量大概……半瓶左右……”张浩的回答越来越含糊,眼神飘忽不定,彻底露出了马脚。

      苏晴看着他慌乱到极致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百分百的判断。

      张浩在撒谎。但监控只能证明他在汤桶边逗留,却无法直接证明他投毒。汞试剂缺失只能证明他接触过毒物,却无法证明他将试剂带入食堂。

      没有找到投毒容器,没有直接物证,所有的怀疑都只是推理,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这起案子,看起来线索清晰、目标明确,实则像一团浓密的迷雾,看得见轮廓,却抓不住核心,摸不透真相。

      审讯彻底陷入僵局。

      苏晴示意警员将张浩暂时带至拘留室羁押,等待进一步取证。她走出审讯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日办案的疲惫与此刻的焦灼交织在一起,让她身心俱疲。

      一抬头,就看到陆振霆靠在走廊对面的墙边,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指节轻轻敲击着墙面,眉头紧锁,面色沉郁。

      “他在撒谎。”陆振霆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汞试剂的用量、实验时间、登记理由,全都是假话,他根本没有做任何实验。”

      “我知道。”苏晴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凝重。

      “但我们现在缺少最关键的直接证据。除非能找到他投毒使用的容器,提取到残留毒物与指纹,或者……等法医科的最终检测报告,确认食堂汤里的汞,与他实验室丢失的汞,属于同一生产批次、同一纯度标准。”

      话音刚落,苏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陈法医”的名字。

      苏晴心头一跳,立刻接通电话,指尖微微用力。

      “苏警官,检测报告全部出来了。”

      电话那头,陈法医的声音沉重而严肃,带着令人心慌的凝重。

      “食堂剩余汤品、呕吐物、三名患者的血液样本中,均检测出超高浓度工业级汞离子,毒性极强。更关键的是,汤内汞成分的同位素比例、杂质含量,与香江大学化学系实验室丢失的汞试剂完全匹配,同一厂家、同一批次、同一纯度。”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另外,玛丽医院刚刚传来病危通知……”

      陈法医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浓浓的惋惜,“中毒学生林薇,多器官功能衰竭,病情急速恶化,抢救无效……医生说,大概率撑不过今晚了。”

      林薇,那个抢走张浩留学名额的女生,那个最核心的受害者,即将离世。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缓缓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陆振霆,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说出结果:“汞的批次,完全对上了。林薇……快不行了。”

      陆振霆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致,周身的气压骤降,眼神里带着狠戾与决绝。

      他将手中的香烟狠狠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斩钉截铁:“立刻扩大搜查范围!化学系实验室、张浩的宿舍、储物柜、自习座位、常去的咖啡馆、图书馆,每一个角落都要彻底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投毒用的容器!”

      重案组全体警员立刻行动起来,兵分多路,全面展开搜查。

      一组警员彻底搜查张浩的研究生宿舍。狭小的单间里,书桌上堆满了专业书籍、学术期刊、实验笔记,抽屉里藏着厚厚的复习资料、留学申请材料,却没有找到任何装有汞残留的容器。

      一组警员封锁化学系实验室,翻遍通风橱、试剂柜、废液桶、垃圾桶,只找到若干空试剂瓶,没有发现与投毒相关的器具。

      还有一组警员走访校园内外,排查张浩常去的所有场所,图书馆、自习室、奶茶店、海边步道,全部一无所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晚上七点整,玛丽医院的电话再次打进警署。这一次,电话里再也没有抢救的希望,只有冰冷而残酷的消息。

      “苏警官,对不起……林薇同学,于今晚七点零二分,抢救无效,正式宣告死亡。”

      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二岁。

      苏晴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窗外的夕阳余晖透过走廊窗户洒在她的脸上,温暖的光线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想起监控里那个笑容明媚的女生,想起王科长说她抢走留学名额的争执,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重金属试剂,一条本该拥有光明未来的生命,就这样猝然凋零,像一朵未及绽放的花,被恶意彻底摧毁。

      就在她满心沉重之时,一名负责搜查林薇宿舍的警员匆匆跑了过来,手里高举着一只密封证物袋,脸上带着激动而紧张的神色,声音急促:

      “苏警官!重大发现!我们在林薇书桌抽屉的最底层,找到了一封未拆封的匿名威胁信!”

      苏晴瞬间回过神,立刻接过证物袋。

      透明的袋子里,装着一张泛黄的普通信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明显经过刻意伪装,笔画生硬,却依旧保留着书写者独有的笔顺习惯与连笔特征。

      信上只有一行冰冷而狰狞的字:

      “你抢了我的东西,你会付出代价的。等着吧,很快,你就会尝到绝望的滋味。”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却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威胁。

      “立刻送往笔迹鉴定科!”

      苏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张浩留在实验室、作业、论文上的笔迹进行全面比对,加急出具报告!”

      笔迹鉴定室的灯光彻夜未亮。鉴定人员通宵奋战,对字迹的笔顺、连笔、转角、力度、结构进行全方位比对分析。

      凌晨两点,鉴定科负责人揉着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拿着厚厚的鉴定报告,快步走到重案组办公室,将报告重重放在苏晴面前,语气笃定无比:

      “苏警官,经过高精度比对,威胁信上的伪装笔迹,与张浩的日常笔迹高度同源,特征完全吻合!刻意改变字形,却无法隐藏书写习惯,这封信,百分之百是张浩写的!”

      苏晴拿起鉴定报告,看着“同一书写人”五个字,悬在心底整整一天的石头,终于重重落地。

      笼罩在案件上空的浓密迷雾,终于被彻底撕开,真相,近在眼前。

      **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审讯室的铁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经过一夜的羁押,张浩看起来憔悴了太多太多。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惨白如纸,黑框眼镜的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头发凌乱,失去了昨日的光鲜与意气风发。

      他被警员带进来,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椅上,脊背还在勉强维持挺直,却早已没了最初的镇定与伪装,眼神里满是疲惫、慌乱与深藏的绝望。

      苏晴和陆振霆并肩坐在他对面,桌上摆放着完整的证据链:监控截图、汞试剂检测报告、笔迹鉴定书、匿名威胁信、林薇的死亡证明。

      所有证据,确凿如山。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依旧惨白刺眼,照亮了所有人的脸,也照亮了张浩无处遁形的罪恶。

      苏晴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砸在张浩的心上:“张浩,林薇死了。急性汞中毒,多器官衰竭,昨晚七点,抢救无效身亡。”

      “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张浩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的肩膀猛地剧烈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黑框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镜片裂开一道细纹。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震惊与恐慌:“她……她死了?怎么可能……我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再也说不下去。

      “抢救无效,正式死亡。”苏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我们在林薇的宿舍抽屉里,找到了这封你写的威胁信。”

      她将威胁信与笔迹鉴定报告一并推到张浩面前。

      张浩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看着那行自己亲手写下的恶毒文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嘴唇剧烈哆嗦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发不出任何一句辩解。

      “笔迹鉴定报告确认,威胁信出自你手。”

      苏晴的声音冷静而肃穆,“汤中汞与你实验室试剂完全匹配,监控记录你投毒全过程,你有明确的作案动机,证据确凿,无可辩驳。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不是我!我没有投毒!”

      张浩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嘶吼起来,情绪彻底失控。

      “信是我写的,我承认!可我只是想吓唬她!汞试剂我真的是用来做实验!我没有把它倒进汤里!我没有杀人!”

      “没有杀人?”

      陆振霆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直逼张浩: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林薇抢走你的留学名额,你就写威胁信恐吓她?”
      “为什么你丢失的汞试剂,会精准出现在食堂汤里?”
      “为什么监控里你的投毒动作清晰可见?”

      “你所谓的吓唬,就是用剧毒重金属,夺走一条年轻的生命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张浩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瘫软在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悔恨与崩溃。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一只受伤到极致的困兽,再也无法伪装。

      苏晴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破案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沉重与惋惜。

      她放缓语气,轻声开口,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张浩的内心:“张浩,我们已经全面调查过整件事。麻省理工的留学名额,最初确实内定给你,你的学术能力、科研成果,全系公认第一。”

      张浩的身子猛地一僵。

      “你耗时半年完成的重金属吸附课题,是你的心血。”

      苏晴继续说,声音平静却有力:“林薇趁你离开实验室之际,偷偷拷贝你的全部实验数据,略微修改参数,抢先三天提交论文,还买通评审教授与系主任,倒打一耙,污蔑你抄袭。你申诉过,抗议过,却没有人相信你,对不对?”

      压抑已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是她!是她先害我的!”

      张浩猛地抬起头,泪水混着愤怒的红痕,在脸上肆意流淌,他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声音嘶哑难听,像被砂纸反复磨过,在审讯室里凄厉回荡。

      “那个课题!是我熬了整整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是我跑遍实验室、反复调试上百次得到的数据!是我唯一的希望!”

      他拍打着桌子,情绪失控,“林薇!她趁我去吃饭,偷偷用我的U盘拷贝所有数据!她改了三个无关紧要的参数,就当成自己的成果交上去!她还花钱买通评审、买通系主任!颠倒黑白,说我抄袭她!”

      “我去找她对质!我问她为什么要毁了我!”张浩的声音里充满血泪,“她笑着告诉我,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公平!她说学术竞争就是不择手段!她说我天真愚蠢,活该被人踩在脚下!”

      “我去找教授!去找系主任!我拿出原始数据、实验记录、时间戳!”他哭得浑身发抖,“可是没有人信我!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输不起!是我嫉妒林薇!他们说她是才女,我是冒牌货!我百口莫辩!”

      “我为了那个名额,准备了整整四年!我从内地考来香江,拼命学习,没日没夜做实验!那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是我走出底层、给父母争光的唯一出路!”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张浩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抽搐,泣不成声。

      他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疯狂涌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我真的只是想让她难受几天……”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充满绝望,“我从实验室偷了汞试剂,装在小塑料瓶里,趁食堂阿姨离开,倒进汤里……我只倒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我以为只会让她上吐下泻,让她失去留学资格……”

      “我没想到汞的毒性这么强……我没想到会害死人……我真的没想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反复呢喃着“我错了”,哭声凄厉,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耳,格外悲凉。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苏晴和陆振霆沉默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天赋异禀的学术天才,一场不公的学术竞争,一份被嫉妒与恨意吞噬的良知,最终酿成了两条年轻生命的毁灭——林薇失去了生命,张浩毁掉了一生。

      学术本该是追求真理、纯净无暇的净土,却被人心的欲望、嫉妒、贪婪,搅得乌烟瘴气,血流成河。

      苏晴缓缓站起身,对着门口的警员挥了挥手,声音平静而坚定:“带下去,依法刑事拘留,等候起诉。”

      两名警员走进来,扶起瘫软在椅子上的张浩。

      他被带走时,依旧在不停地哭,嘴里反复念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审讯室的铁门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他的哭声,也隔绝了这场由嫉妒引发的悲剧。

      苏晴和陆振霆并肩站在审讯室里,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朝阳突破云层,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照亮了校园里的香樟树,照亮了警署的走廊,也照亮了人间正义。

      “学术本该是追求真理的净土。”苏晴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与惋惜,“却成了滋生仇恨、毁灭生命的温床。”

      陆振霆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语气沉稳而坚定:“我们无法左右人心,但我们能还原真相,让正义得到伸张,让罪恶付出代价。”

      苏晴抬起头,看向窗外。

      校园的梧桐道上,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走过,脸上带着年轻无忧的笑容。远处的教学楼里,清脆的上课铃声响起,悠扬而响亮,像一阵温柔的风,缓缓吹散了笼罩在校园上空的阴霾与恐惧。

      香江大学投毒案告破、凶手张浩认罪伏法的消息,像一阵狂风,迅速吹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也登上了香江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东方日报》《明报》《大公报》纷纷以《校园惊变!尖子生投毒同学致死》《学术竞争酿悲剧,汞毒夺走年轻生命》为题,详细报道了整起案件的始末,监控截图、威胁信、凶手供述被一一刊登,引发了全港社会的剧烈震动。

      校园里的气氛依旧压抑而沉重。

      学生们再也不敢靠近食堂一楼,尤其是曾经摆放汤桶的位置,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禁区。冬瓜排骨汤这道普通的菜品,成了校园里的禁忌词汇,无人再敢提及。

      食堂全面整改,所有汤品、菜品全部加盖密封,安装全方位无死角监控,工作人员全程看管,再也不敢有丝毫疏忽。

      化学系实验室被警方临时查封,进行全面安全整顿,剧毒试剂实行双人双锁管理,领用、归还、使用全程记录,杜绝任何私自带出实验室的可能。系主任因包庇造假、学术不公,被校方正式开除,引咎辞职;当年为林薇作伪证的两名教授,被撤销职称,停止教学资格,列入学术不端黑名单,终身禁止从事教育与科研工作。

      随着调查深入,林薇论文抄袭、数据造假、买通评审的事实被全部曝光,学术不端行为公之于众,引发了香江教育界的大地震。有人惋惜林薇的年轻离世,有人谴责张浩的极端残忍,更多人则在反思……

      总之,这场悲剧里,没有真正的赢家。

      苏晴和陆振霆在案件结束后,再次驱车前往香江大学。

      那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微风和煦,香樟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走在铺满落叶的梧桐道上,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远处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切都在慢慢恢复往日的宁静。

      “你说,如果当初系主任愿意相信张浩,愿意公正核查论文真相,这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苏晴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陆振霆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不公只是导火索。嫉妒和仇恨的种子,一旦在心底种下,就算没有留学名额,也会有下一个诱因。人心的恶,往往比制度的漏洞更可怕。”

      苏晴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她想起张浩在审讯室里崩溃的泪水,想起林薇年轻的脸庞,想起两条被彻底毁掉的生命,心里一阵酸涩。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曾经的警戒线早已撤除,食堂重新开放,却依旧门庭冷落。

      那个曾经负责熬汤的胖阿姨,正低着头,默默地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汤桶,动作机械而麻木,眼眶红红的,充满了自责。

      看到苏晴和陆振霆,她勉强抬起头,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警官,谢谢你们……案子终于破了,也算给那个逝去的姑娘一个交代。”

      苏晴微微点头,轻声叮嘱:“往后一定要严格遵守安全规定,汤桶、食材务必全程看管,不要再给坏人可乘之机。”

      “会的,一定会的。”胖阿姨连连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天的事,我天天做噩梦,如果我没有离开那十分钟,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都怪我,都怪我啊……”

      “这不怪你。”陆振霆声音平静,“罪恶在人心,不在疏忽。你不必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胖阿姨捂着脸,失声痛哭。

      离开校园时,校门口的报摊再次摆上了最新的报纸。

      头版头条,正是香江投毒案的最终进展:张浩以故意杀人罪被正式起诉,面临终身监禁的判决。

      报摊老板看到苏晴和陆振霆,立刻热情地挥手:“陆督察!苏警官!你们真是香江的守护神!这么快就破了这么大的案子,为民除害!”

      苏晴扯了扯嘴角,想回以微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破案的成就感,在两条年轻生命的消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回到尖沙咀警署,苏晴将厚厚的案卷整理完毕,仔细贴上封条,缓缓放入档案柜最深处。

      档案柜里,已经堆满了历年的重案卷宗:文物走私案、暗影会歼灭案、庆典保卫案、香江投毒案……每一份案卷,都记录着一场罪恶,一段悲剧,一份正义。

      她靠在冰冷的档案柜上,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白云悠悠,海风轻拂。

      陆振霆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热的冻柠茶,温度刚好,不冰不烫。

      “别想太多了。”他轻声安慰,“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正义没有缺席。”

      苏晴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稍稍安定。她轻轻点头:“嗯。”

      就在这时,刺耳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急促而响亮,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苏晴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

      “苏警官!尖沙咀发生恶性入室盗窃案!失主为古董收藏家,家中多件高价值古玉、瓷器被盗,现场有明显撬动痕迹,请求重案组立刻出警!”

      苏晴与陆振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职业性的冷静与坚定。

      **

      一个月后,香江高等法院,刑事审判庭。

      张浩故意杀人案正式开庭审理。

      法庭内座无虚席,旁听席上坐满了人:香江大学的师生、媒体记者、林薇的家属、张浩年迈的父母,还有专程前来旁听的市民。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色——惋惜、愤怒、痛心、唏嘘。

      张浩的父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坐在旁听席第一排,从开庭起就不停抹泪,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白发人送黑发人般的绝望,令人心酸。

      苏晴和陆振霆作为办案民警、关键证人,坐在证人席上,面前摆放着完整的证据卷宗,神色肃穆。

      被告席上,张浩穿着一身灰色囚服,头发被剃短,面色憔悴,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昔日学术天才的意气风发。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庭审过程简洁而庄严。

      控方依次出示全部证据:监控录像、汞试剂鉴定报告、笔迹鉴定书、匿名威胁信、张浩的有罪供述、林薇的死亡医学证明。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辩护律师试图以“激情犯罪、长期遭受学术不公、主观无杀人故意”为由,请求轻判,却被法庭依法驳回。

      法庭辩论结束,轮到张浩做最后陈述。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单薄,对着审判席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清晰,充满了极致的忏悔:“我认罪,我接受法庭的一切判决。”

      “我犯故意杀人罪,我对不起林薇,对不起她的家人,对不起我的父母,对不起香江大学对我的培养。”

      “我曾经以为,学术是我的全部,留学名额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用最极端、最残忍的方式,报复了同学,也彻底毁了自己。”

      “我希望我的案子,能给所有学子敲响警钟。”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滑落,“学术竞争要光明正大,做人要坚守良知,不要让欲望和仇恨,毁掉自己的一生,毁掉别人的一生。”

      “我认罪,我伏法。”

      说完,他再次深深鞠躬,久久没有起身。

      旁听席上,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检控官神色庄严,拿起法槌,缓缓敲击。

      “咚——”清脆的法槌声,回荡在法庭内。

      “被告人张浩,犯故意杀人罪,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判处无期徒刑......”

      判决落下,尘埃落定。

      张浩的父母瞬间崩溃,失声痛哭,哭声凄厉,传遍整个法庭。张浩缓缓抬起头,望向旁听席上的父母,泪水无声滑落,眼神里满是悔恨与绝望,却再无一丝辩解。

      苏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快意,只有无尽的唏嘘。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才子,因为一场不公的竞争,因为心底滋生的恶念,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余生都将在监狱里度过,用一辈子忏悔自己的罪行。

      走出法庭,阳光刺眼,春风和煦。

      陆振霆走在苏晴身边,一路沉默。

      “他会用一辈子后悔。”苏晴轻声说。

      “是。”陆振霆点头,“这是他应得的代价。”

      回到警署,苏晴收到一封来自香江大学的挂号信。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校方亲笔书写的感谢信,附带一本厚厚的校园纪念册。

      感谢信上写道:感谢陆振霆督察、苏晴警官雷霆破案,还校园一片净土,还逝者一个公道,捍卫了法律尊严与学术良知。学校已全面改革学术评审制度,严惩学术不端,杜绝悲剧重演。

      纪念册里,夹着一张旧照片,照片拍摄于一年前,是化学系课题组合影。张浩站在最中间,戴着黑框眼镜,笑容灿烂,眼里有光;林薇站在他身侧,手持试管,明媚开朗。那时的他们,青春正好,心怀梦想,未来可期。

      苏晴轻轻合上纪念册,将它妥善放入抽屉。

      陆振霆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出警了。”

      苏晴抬起头,露出一抹释然而坚定的笑容。她拿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披在肩上,与陆振霆并肩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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