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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搬出去 ...


  •   规避了祝烨伟这个不稳定因素,看房进行的很顺利,出租屋所处的地段很好,离祝惜月上学的一中很近,虽然旧了一点儿但是生活用具齐全,拎包即住,租金在南临也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良心。

      房东是个胖女人,动作娴熟数好了钱之后,才得空上上下下打量祝惜月一番,随口问了句:“你多大了?”
      祝惜月从善如流:“十八。”

      钟心如看她一眼,哂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无伤大雅,毕竟送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理,在她这儿租房也不用填合同,一张收据就能换一把钥匙。

      钟心如接着说:“押一付三,家具你来的时候它什么样,退租就得什么样,知道吧?我跟你讲,小姑娘,你算是捡着漏了,这个价在主城区,除了我这儿,你上哪儿找啊。”

      说完她扯了张收据连同钥匙一并递给祝惜月,撂下一句“没事儿别联系。”便扭着腰出了门。

      祝惜月站在门口玄关,静静地打量了一圈儿室内。
      一居室,大概三四十平,进门右手边就是厨房,正对着客厅,最里边是一间小卧室。

      家具都是些上了年头的老东西,壁橱的门松松垮垮摇摇欲坠,目测比她岁数还大。
      胜在便宜,也解决了她没地方住的燃眉之急。

      房间里有一种长时间没住过人的老房子味道,散也散不掉,窄小的阳台半封闭,镶着蓝色钴玻璃,是零几年那会儿最流行的装潢。

      祝惜月推开窗户想透透气,撑着窗框向外看去,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出奇得近。

      隔壁锈迹斑斑漆皮剥落的晾衣杆几乎要伸到别家窗前,探出的一截木板上压着一盆枯死的叫不出名的花草,茎叶干瘪垂落,奄奄一息。

      祝惜月晚上没走,凑合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坐上了回溧水的班车。

      溧水严格来说算是南临最东边附属的一个小县城,老旧的班车往返于两地数十年之久,拖着残缺笨重的壳在愈来愈不平坦的路面上颠簸。

      祝烨伟和宋瓷离婚之后,祝惜月便跟着阿婆吴芮在溧水生活,早几年阿婆身子骨还算硬朗,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后来阿婆记性不好开始犯糊涂,最近几年更是每况愈下,连祝惜月都认不出来已经是常态。

      祝惜月有个姑姑祝舒华,原本远嫁到北方二三十年,后来丈夫在工地出事,那头的老人也陆续离世,她这才带着儿子回了溧水娘家,和祝惜月老太太挤在老房子里一起生活了几年。

      表哥禄飞光属于典型的耀祖,快三十多岁的人没个正经工作,整天躺在家里混吃等喝,啃老啃得不亦乐乎。

      祝舒华费尽心思托人给他介绍对象,有个还算谈得拢的,结果女方家里一上门,嫌弃没钱,更嫌弃家里一老一小两个拖油瓶。

      那天祝惜月放学回来,刚进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有女人陌生的大嗓门响起,无非就是一些老生常谈的房子彩礼。

      祝惜月见怪不怪走了进来,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娄艳视线落在祝惜月身上,直白露骨,从头到脚审视了她一遍,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怎么还有个小的?”

      祝舒华赶紧催促祝惜月:“还愣着干嘛?这是你嫂子那头的妈,快喊人。”

      祝惜月看了娄艳一眼,收回视线,神色寡淡垂下眼:“阿姨好。”
      说完她径直朝着里面的房间走去,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

      祝舒华赔了个笑,给娄艳抓了把瓜子:“我弟的女儿,死丫头从小脾气就怪,不爱说话,你别管她。”

      “飞光妈,我说你也真是心大,就这么带着你侄女在老房子住,也不怕老太太将来把房子留给儿子孙女,到时候你和飞光找谁说理去?”娄艳一把嗓子像是在老陈醋里泡了三五年,尖酸又刻薄,“你就算不为我闺女考虑,也得为你儿子以后考虑吧。”

      祝舒华感觉有些好笑:“亲家,她一老太太都糊涂几年了,现在要真能认得出她儿子我还谢天谢地呢。”

      娄艳撇了撇嘴,朝着紧闭的房门扬了扬脸:“多大了?看着不小,还在读书?”

      祝舒华起身捞了个塑料袋装瓜子皮,随口应道:“在市里读高中,好像成绩还行,爹妈早得离,一个二个见不着人。”

      娄艳翻了个白眼,咄咄逼人:“女孩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上学有什么用?你明明有儿子,还指望她给你养老?她亲爹亲妈都不管,轮得到你一个当姑姑的多管闲事吗?”

      祝舒华懂娄艳的意思,其实她也只是吴芮的养女,和祝惜月没有血缘关系,可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也不能真的不管不顾祝惜月。

      关于不上学早点去打工的事她也和祝惜月聊过,祝惜月本身就很抵触,性子又是个倔的,那次破天荒和她吵了一架,之后所有的学费生活费也没再朝家里开过口,祝舒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娄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语气冷了下来:“你家的事儿我手没那么长管不着,但是你儿子要想娶我闺女,你就得把拖油瓶处理好。这一带的老房子要拆了,没个三五年不能好,你总不能出去租房子还带着她,新婚小夫妻再带个老大不小的女孩,哼,你也不怕被邻居看笑话?”

      老房子的隔音不太好,门板和墙壁都形同虚设。
      祝惜月仰靠在门后,视线空落落的没什么焦点,用手背用力地蹭了下眼眶。

      这间卧室是从客厅隔出来的,隔壁紧挨厨房,高处的纱窗表面早已糊上一层粘黏的褐色油污,透过半扇玻璃看过去,不太真切。

      窗外的明亮光线也显得模糊,长久地盯着,在眼前虚化成一片。

      很老套的争吵,从她七岁那年到现在也没有争出个所以然。
      尽管这些冷嘲热讽对祝惜月来说早已免疫,但在有些极少数的情况下。
      比如此时此刻,她还是会觉得委屈。

      错的并不是她,如果让她自己选,她也不想摊上这样的爸妈,更不想再经历这样寄人篱下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

      -

      祝惜月打算搬出来,倒也不是担心祝舒华夹在中间难做人。

      溧水离南临一中很远,每天通勤来回显然不可能,祝惜月高一的时候在学校住校,但是学校对于住宿生管理很严格,放学周末出去打工请假不方便。

      再加上现在是暑假,也没办法住校,所以祝惜月只能在学校附近租了间便宜房子。

      班车在路口停了下来,沿着溧水街道走,昨晚刚下的雨,一路上遍地都是炮竹燃放过的红纸碎屑裹着湿漉漉的泥水,显得很脏。

      禄飞光上个礼拜领证,在家摆了席,儿子办婚礼祝舒华在面子工程上起码是下了血本的。
      远远的还没走近就看见显眼的地方贴满了大红的囍字。

      家里好像没有人,院子门掩着,祝惜月抬手一推没反应,这才看见落了锁。
      她掀开门前花盆压着的地垫,以往藏钥匙的地方此时却空无一物。

      祝惜月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绕到隔壁邻居家院子里,从矮院墙翻了过去,从里边把门打开。

      之前收拾好的行李放在房檐边角落,没什么东西,一个皮箱装衣服,还有两箱子书。

      祝惜月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视线划过面前的街头巷尾、电线杆、甚至是地面上凹凸不平的井盖儿。

      这时候眼前伸过来一只手瞎晃悠两下,祝惜月撩起眼皮,林翔远走了进来,朝她打了个响指:“就这点儿行李?”
      祝惜月直了直身子,点头:“就这些。”

      林翔远他爸的小面包车停在胡同口,他上前拉开车门,然后轻车熟路把行李放塞进后座儿。

      “叔叔今天进货不用车吗?”祝惜月坐在副驾扯上安全带,“其实我坐公交过去一样,没多少东西,不用麻烦。”
      “什么话,”林翔远扬了扬下巴,“都发小你跟我说这些?”

      他打小就和祝惜月认识,她一直都是不爱给别人添麻烦的性子,说好听点儿叫自强独立,实则是牙嚼碎了硬往肚子里咽。
      有多难消化,划得嗓子眼儿有多疼,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车载播的全是些林翔远最爱的村得掉渣的DJ土摇,他趁着等车间隙快手切掉,清了清嗓子:“这几天店里忙得屁股着火,我还没来得及细问你,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就突然要搬出去住?”

      祝惜月盯着后视镜上悬挂着的一个小平安扣,有规律的来回晃荡,淡淡地说:“离一中近,上学方便点儿。”

      “一整个高一不都这么过的,编也编得真情实感点儿行不行……”林翔远手搭在方向盘上点了几下,“你哥前几天结婚,我看你也没回来,是不是对面的嫂子妈又借题发挥难为你了?”

      虽然很多事情林翔远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但他说到底只是个旁观者,沉默了一会,他开了口:“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钱呢?租房子要花不少吧,开学还要交学费,够不够用?我给你转点儿,在南临要好好的,别把哥们给忘了。”

      “暑假兼职赚了钱的,我就是去上个学,逢年过节还得回来,没这么生离死别,”祝惜月往后靠了靠,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接着播土摇吧林老板,我眯一会儿。”

      她昨天晚上没睡好,早上又起得早,现在真有点儿困了。

      土摇是能助眠还是怎么的要播土摇?

      林翔远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被她一句“土摇”全弄散了,一脸无语刚要反驳,一旁的小姑娘已经阖上眼,只能自己默默憋回去。

      到了出租屋楼下,林翔远帮她把行李搬上楼,背着手领导似的在房间里审视一圈儿,林老板还算满意:“家具齐,一个人住正好,也不嫌挤,我看楼底下还有保安亭呢,治安也有保障,不然一个小姑娘住哪能放心啊。”

      他说着拿起桌上一串车钥匙,“行吧,先这么的,我得去店里了。”
      祝惜月“啊”了一声,看着他:“下面都是小餐馆儿,吃个早午饭再走吧。”

      “今天顶班的有事儿来不了,二胖看了一通宵,我得去给他接班了,不然顶不住啊,”林翔远说着已经走到门口,朝她摆摆手,“下回吧,下回我再来蹭顿大的。”

      天气热得人没什么食欲,祝惜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老式风扇吱嘎吱嘎地转啊转,不一会儿眼皮沉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一连几个乱七八糟的梦堆砌在一起,祝惜月被吵醒的时候是大下午。

      远远地从隔壁传来搓麻将声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嘈杂无规律的动静来来回回无休止磨得人心烦意乱,睡眠不足的困倦混着夏天特有的燥意向外翻涌。

      卧室的门大敞着,和狭小的客厅连通,房间不合理的西晒格局,闷热的像蒸炉,大片大片的阳光肆无忌惮直直地透过窗户泄进来。
      祝惜月盯着床尾投射下来的一小片阳光,晃了一下神。

      她拿起床头连着充电线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亮了一瞬,下一秒暗下去,电量飘红岌岌可危,根本没充进去。

      祝惜月起身把靠近墙壁一排开关都按了遍,没有一点反应,她站在窗边朝外看,隔壁空调声轰鸣,对面一家正在看电视,动画片花花又绿绿。
      这样看好像只有她家停电了。

      像这种岁数比她还大的老房子,前前后后几十年住过的租客数不胜数,多多少少都带点基础病,只能说是见怪不怪,祝惜月锁上门,向楼下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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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多多,压字数等榜,这周更七千,喜欢的小朋友点点收藏=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