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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妆染恨,婚典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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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老宅的红,铺天盖地,却透着刺骨的凉。
朱红地毯从雕花大门蜿蜒至宴会厅深处,廊柱缠绕着嫣红绸带,缀满雪白栀子花瓣——那是何霂特意要求的点缀,理由是“偏爱此花清润”,实则要让这承载着江家血债的花朵,见证这场以婚姻为名的复仇序幕。
宾客华服云集,香槟塔折射流光,衣香鬓影间满是对江何两家联姻的艳羡,无人知晓这桩“天作之合”里,藏着怎样的血海深仇与隐忍蛰伏。
何霂立在二楼休息室镜前,月白色定制礼服衬得身形清隽,领口细密的栀子花纹与周身萦绕的淡香相映,化妆师刚描完的豆沙色唇瓣,让他本就清俊的面容多了几分Omega特有的温顺。
指尖抚过花瓣刺绣,冰凉触感勾起回忆——七年前父母葬礼上,便是这样的栀子被雨水打湿,贴在冰冷墓碑上,如同他当年绝望的泪。
“该下去了。”
何薇推门而入,酒红旗袍勾勒出干练曲线,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江家的人已经在催,记住,稳住江熙,剩下的交给我们。”
何霂颔首,将掌心“江”字玉佩攥得更紧,转身时已换上无懈可击的温顺笑容:“姑姑放心,我知道分寸。”
楼下婚礼进行曲悠扬响起,何霂随何薇踏上旋转楼梯,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红毯另一端的江栩笙身上。
青年身着黑色定制西装,肩宽腰窄,墨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俊朗脸上却无半分新郎该有的喜悦,只剩冰封般的不耐与疏离。
他的墨菊味信息素刻意收敛着Alpha的压迫感,却仍难掩骨子里的桀骜——这场被父母强行捆绑的婚姻,终究是他心头拔不掉的刺。
当何霂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宴会厅瞬间静了下来。
宾客们低声赞叹着他的温润清隽,说何家将孤儿养得这般出色,配江家大少倒是委屈了。
江栩笙抬眼望去,眉头皱得更紧,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不得不承认,何霂生得极好,眉眼精致如瓷,栀子花香柔和得让人舒心,可他就是无法生出半分好感,只觉得这场婚事荒唐又窒息。
何霂一步步走下楼梯,指尖掠过廊柱雕花,目光平静地与江熙遥遥相对。
江熙站在主位旁笑容满面,眼底却藏着审视,何霂温顺颔首,将所有情绪藏进眼底。
走到红毯尽头,江栩笙按司仪指引僵硬地伸出手,何霂的手轻轻覆上,指尖触及他微凉粗糙的掌心——那是常年锻炼与商界历练留下的痕迹,这个仇人的儿子,终究是个实打实的强者。
两人并肩走向礼台,栀子花香与墨菊香看似交织,实则泾渭分明,如同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司仪激昂地讲述着“娃娃亲的缘分”与“七年相伴”,何霂配合着扬起唇角,眼底却一片冰冷。
相伴七年?不过是各怀鬼胎的试探与伪装;缘分二字,更是沾满了血与泪的讽刺。
“江栩笙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何霂先生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一生相守?”
江栩笙沉默片刻,感受着台下无数目光与父母的警告眼神,终究不情不愿吐出两个字:“我愿意。”声音冷得像冰,毫无温度。
司仪转向何霂,语气庄严:“何霂先生,你是否愿意嫁给江栩笙先生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一生相守?”
何霂抬眼,目光扫过台下的江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转瞬即逝。他深吸一口气,栀子花香弥漫开来,声音温柔却坚定:“我愿意。”
三个字,承载着七年隐忍,台下掌声雷动,江熙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底警惕渐渐散去。
在他看来,这场婚礼意味着江何两家彻底绑定,何霂终将成为他掌控中的棋子,却不知这枚“棋子”早已磨好锋刃,只待时机。
交换戒指时,江栩笙动作僵硬地将铂金钻戒套进何霂无名指,冰凉触感如同枷锁,却也是打开江家核心秘密的钥匙。
何霂为他戴戒指时,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皮肤,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与排斥,心中毫无波澜——这个男人,只是他复仇计划中的一枚重要棋子,情爱早已是他摒弃的奢侈品。
仪式结束后是敬酒环节,何霂跟在江栩笙身边穿梭于宾客间,笑容温顺,应对得体。
他酒量极好,一杯杯白酒下肚,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愈发清明。
江栩笙始终冷着脸,偶尔替他挡掉几杯过于热情的敬酒,动作生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分寸,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尽到的责任。
“少喝点。”某次碰杯后,江栩笙低声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难得没有带“麻烦”二字,“你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
何霂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撞进他眼底深处的不耐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容,栀子花香柔和散开:“多谢,不过应付场面,无妨的。”
江栩笙皱眉,没再说话,却在接下来的敬酒中,不动声色地将更多酒挡了下来。
他的动作并不刻意,只是在别人举杯时,先一步端起何霂的酒杯一饮而尽,或是借口“他不胜酒力”,将话题引向别处。
何霂看在眼里,心中暗忖,这个仇人的儿子,或许并非全然冷血,只是被这场荒唐的婚姻束缚得太久。
敬酒过半,江栩笙借口透气,率先离场。何霂应付完一桌宾客后,也悄然跟了上去。
他并非要刻意接近,只是江家老宅的布局他虽已暗中摸清,却仍需借着这场婚礼,确认一些未明的细节,而江栩笙的行踪,恰好能为他提供掩护。
江家老宅的后花园栽满了名贵花木,夜色下树影婆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点。
江栩笙倚在长廊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墨菊味信息素在周身淡淡弥漫,带着一丝烦躁与郁结。
“既然不抽烟,何必拿着?”何霂的声音轻柔响起,打破了寂静。
江栩笙回头,看到他缓步走来,月白色礼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栀子花香如同夜色中的薄雾,悄然笼罩过来。
他眉头一皱,将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你跟着我做什么?”
“只是觉得宴会厅太闷,出来透透气。”
何霂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假山石上——那里是他七年前暗中标记过的一处监控盲区,“没想到会碰到你。”
两人相对无言,夜色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江栩笙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紧绷,显然还在为这场婚姻烦躁。
何霂安静地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调查计划。
“你就这么愿意嫁给我?”
良久,江栩笙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为了何家的利益,还是真的喜欢江家的富贵?”
何霂抬眼,迎上他锐利的目光,脸上依旧是温顺的笑容:“栩笙,婚姻于我们而言,或许更多的是责任。
我是孤儿,能得何家收留,又与你有婚约在身,自然会好好履行这份责任。”他顿了顿,眼底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真诚,“至于富贵,我想要的,自己可以挣。”
江栩笙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回答。
在他印象中,何霂一直是温顺得近乎没有脾气的Omega,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有骨气的话。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人,月光下,何霂的眉眼清隽,笑容柔和,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像极了寒雪中傲然绽放的栀子,看似柔弱,实则坚韧。
“责任?”江栩笙嗤笑一声,“我可没什么责任要对你负。这场婚姻,不过是我父母的一厢情愿,你最好认清现实。”
“我明白。”何霂点头,语气平静,“往后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恪守本分,互不打扰便是。你有你的生活,我不会干涉,也希望你能给我应有的尊重。”
他的话不卑不亢,既没有Omega常见的依附感,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让江栩笙心中的烦躁莫名减轻了几分。
他看着何霂清澈的眼眸,那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平静,如同月下的湖面,让人捉摸不透。
“互不打扰。”江栩笙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但你记住,不要试图干涉我的事,也不要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自然。”何霂微微一笑,栀子花香愈发柔和,“我只想要一个安稳的住处,以及……不被打扰的自由。”
他说的“自由”,是调查真相的自由,是复仇的自由。
江栩笙却以为他只是想要摆脱被束缚的婚姻状态,心中对他的排斥又淡了几分。或许,这个“麻烦的家伙”,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令人讨厌。
一阵晚风吹过,带来淡淡的栀子花香与草木清香。
江栩笙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何霂让出更多空间,动作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何霂感受到他的细微变化,心中暗喜,这场“互不打扰”的约定,恰好为他的调查提供了便利。
“夜深了,该回去了。”何霂率先打破沉默,转身往宴会厅方向走去,“不然叔叔阿姨该担心了。”
江栩笙看着他的背影,月白色礼服在夜色中如同流动的月光,栀子花香久久不散。
他沉默片刻,也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距离不远不近,气氛不再像之前那般剑拔弩张,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平静。
回到宴会厅,宾客们的热情依旧高涨。
江熙看到两人一同归来,脸上笑容愈发满意,走上前拍了拍江栩笙的肩膀:“栩笙,好好照顾霂儿。”又转向何霂,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温和,“霂小子,以后就是江家的人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多谢叔叔关心。”何霂温顺颔首,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接下来的环节,两人按照流程配合着拍照、切蛋糕、接受祝福。
江栩笙虽然依旧冷着脸,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排斥,偶尔会配合着何霂的动作,甚至在摄影师要求两人靠近时,没有立刻躲开。
何霂能感受到他的僵硬与不自在,却也不点破,只是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距离,不让他太过反感。
晚宴结束时,已是深夜。
宾客散去,江家老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庭院里残留的栀子花香与红绸的喜庆气息,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江家为两人准备的婚房在二楼东侧,装修奢华却冷清,处处透着陌生感。
何霂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张宽大的婚床,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对复仇计划的愈发坚定。
“我睡客房。”江栩笙放下外套,语气平淡,“这里留给你。”
“不必了。”何霂开口,“房间这么大,分开睡也无妨。”他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沙发,“我睡那里就好,不占地方。”
江栩笙皱眉:“沙发怎么睡?你的身体……”
“我常年锻炼,没那么娇弱。”何霂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我们说好的,互不打扰。这样对彼此都好。”
江栩笙看着他,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随你。”他转身走向浴室,“我先洗澡。”
浴室的水声响起,何霂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色浓稠,月光清冷,江家老宅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压抑。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香与墨菊香的混合气息,这两种气味将伴随他接下来的日子,如同他与江栩笙之间,既相互捆绑,又泾渭分明。
他从礼服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微型设备,快速连接上江家的无线网络。
七年来,他早已将江家的网络布局烂熟于心,此刻借着婚礼的信号屏蔽盲区,顺利侵入了江家的外围系统。
指尖在设备上快速操作,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代码,他在寻找江熙书房的最新监控记录与文件备份——那些核心证据,一定藏在最隐秘的地方。
浴室水声停了,江栩笙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他看到何霂站在窗边,背影清瘦,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周身萦绕的栀子花香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他没有打扰,只是拿起毛巾擦拭着头发,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何霂身上。
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总是让他觉得捉摸不透。
温顺的外表下,藏着坚韧与疏离,像一朵开在寒雪中的栀子,看似柔弱,却有着不容侵犯的底线。
他突然有些好奇,这个被何家精心培养的孤儿,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与心思。
何霂察觉到他的目光,快速收起设备,转身时已换上惯常的温顺笑容:“洗完了?那我去洗漱。”
他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走向浴室,关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这场婚姻,不过是他复仇路上的一个驿站,他与江栩笙之间,终究只有仇恨与利用,没有其他可能。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洗不掉骨子里的寒意与仇恨。
何霂闭上眼睛,父母的笑容、飞机爆炸的火光、江熙虚伪的嘴脸在脑海中交替浮现。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七载磨锋,他不能功亏一篑。
走出浴室时,江栩笙已经躺在床的外侧睡着了,呼吸均匀。
何霂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躺下后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七年来的调查细节,梳理着下一步的计划。
身边的床上,江栩笙翻了个身,墨菊味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淡淡弥漫,带着一丝安神的气息。
何霂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个桀骜的Alpha,信息素竟然有这样的效果。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明日起,他将以江家二少夫人的身份,正式踏入这虎穴的核心,寻找那足以让江熙身败名裂的证据。
夜色渐深,栀子花香与墨菊香在房间里悄然交织,如同一场无声的博弈。
婚床与沙发的距离,隔着的不仅是空间,更是血海深仇与无法跨越的宿命。
何霂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他与江栩笙之间的相处,也终将在仇恨的阴影下,充满试探与拉扯。而他,必须在这场博弈中,步步为营,直至复仇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