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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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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江砚淡淡的一个字,沈鸢才感觉在此刻,自己才真的是从河里逃出来。
她定在原地,她无故失踪半日,郎君见到或许会生气,于是她站在马车旁边有些犹豫,迟迟没有上车。
马车上的人显然情绪不好,冷冰冰的话甩出来:“还不上来?”
“嗯。”沈鸢不敢再犹豫,她低着头迅速上车,依旧坐在离江砚最远的地方,小心又迅速地用裙摆把自己的脚藏起来。
在见到沈鸢的瞬间,江砚有些愣,他没想到面前的人竟然这么狼狈,他不由得皱眉,语气严肃:“你去哪里了?”
沈鸢一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他凉冰冰的语气吓得。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半湿着的衣裙,低声回答:“我刚刚出了点意外。”
她声音含着歉意,郎君在这里等她许久,肯定是耽误郎君的正事了。
江砚静默。
若是之前他在车内等着的时候他还在不悦,但在看到她浑身湿透,头发散乱的样子,也能看出来她确是出了意外,并不是如传言中的其他。
见着面前的人畏缩紧张,江砚掠过一丝不耐,他冷声道:“你遇到了什么事?”
沈鸢顿了下,想着就算是郎君不问,她也在考虑要不要去报官,可现在郎君就是官,是不是告知他就可以了?
毕竟她也挺害怕去衙门的。
想到这,沈鸢将今日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只是她将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简单略过,说是与她一起被关起来的姑娘带她们逃出来的。
万一要是郎君逼问她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火折子,她回答不出来,也不想骗他。
沈鸢说完依旧坐在车角,她悄悄抬眼看江砚,发现他面色沉沉,一言不发的坐在原地,看起来还在生气。
沈鸢赶紧把眼神收回来,暗自担心:郎君是不是觉得她多管闲事,是她自找的祸事?
可她不后悔,因为那样绝望的救命,她也叫过,还叫过很多次。
那样的绝望是应当是郎君不曾经历过的,就算郎君再无偏见,但总归不会感同身受。
想到这,沈鸢低低的道一句:“今日给郎君添了很多麻烦,以后我会注意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砚回神,眼睛落在面前人的头顶上,看着她浑身湿透,只余一声轻叹。
在知道事情首尾之后,他并未太过生气,只是想到此事或许不那么简单,所以才敛眉锁眸。
江砚并未多说什么,只道:“此事我知道了,交与我就好,回府之后暂不要提,只说我有事在外面耽搁了。”
沈鸢心下一松,连连道:“是,郎君放心,我一个字都不说的。”
江砚颔首,沈鸢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躲在车角,他摇摇头道:“今日带你们逃出来的姑娘倒是聪慧机敏,你可知道她姓甚名谁,家在何处,若是可以应当去道谢。”
沈鸢愣了下。
郎君……郎君这是在夸她?
沈鸢心底暗暗欢喜,她从未想过郎君会夸她聪慧机敏,这样美好的词放在她身上,感觉太过遥远。
她压下心底的喜悦,微微摇头:“我并不知道那姑娘是谁,跳下河之后我们就冲散了。”
江砚倒也不再说什么,没有责怪她做的不周全,毕竟当时的情况危急,她又是连门都不出的闺中女子,就算之前名声不佳,但毕竟是个女子,遇到这种事慌神倒也正常。
顺安出去找人还没有回来,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马车上等了一会,顺安才回来:“公子,并未找到少夫人,可要回府调些人手?”
沈鸢的手攥紧:没想到郎君竟然派人去找她了?她甚至都不敢想郎君会在原地等她。
江砚淡声:“不必,少夫人已经回来,回府。”
顺安明显松了口气:“是。”
顺安上车,很快将马车往江府的方向赶,沈鸢没出声,在马车上像是一个透明人,同样的,江砚也是,他好像在思考些什么,沈鸢连气都不敢大喘,只将裙摆弄得更散一些,遮住自己的脚。
马车停在江府门口,原本应当坐在门口的沈鸢先下车,但她怕郎君发现自己的鞋子没了,便坐在原地不动。
江砚看她一眼,先起身准备下车。
沈鸢松了口气,可江砚却在路过她身旁的时候停住,低声道:“底柜里有一件我的披风,你穿上再下去,衣冠不整怕是惹人非议。”
沈鸢顿在原地,无措的捏着袖子,她愣愣的回:“是。”
江砚撩袍下车,只留沈鸢一个人在车上。
沈鸢愣了一会,才慢吞吞的打开座位下的柜子,里面有一件湖蓝色的披风,上面绣着精致的云样花纹。
沈鸢将披风拿出来,迟迟没有穿上。
她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也知道自己肯定是十分狼狈,她刚才一路走回来的时候只着急郎君会不会生气,并没有想到其他,更没有想到自己衣衫不整。
甚至她对这些事不是很在意,毕竟衣服与她来说就是保暖蔽体的东西,况且从小她也没什么体面,也没人提醒过她。
其实她知道,刚刚郎君的话并没有嫌弃,甚至是为了她着想,但就是这样,沈鸢才觉得有点难过。
就像现在,她的手落在那湖蓝披风上,那样华丽柔软的锦缎,她摸一下都怕给碰坏了,而她身上穿着的棉布裙哪怕是湿漉漉的却也让她觉得安心。
没有别的,只是……云泥之别而已。
沈鸢没有想更多,她怕耽误太多时间,赶紧依照郎君的吩咐将披风穿上,将披风的兜帽也围好,叫别人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狼狈,才下车往江府走去。
*
江砚一进府便被徐嬷嬷叫走,说陈氏正在等他,江砚收敛表情,没有回自己的院子,直接跟徐嬷嬷走到嘉和苑。
陈氏刚吃完晚膳,正在偏厅休息,听着江砚来了,她从椅子上起来,亲自去迎江砚:“砚哥儿来了,可吃过晚饭?”
江砚恭敬地给陈氏行礼:“还未用晚膳,我回院子吃就可以,母亲不必挂心,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陈氏笑道:“没什么别的,就是一件事我有个想法,想问问你的意见。”
江砚:“嗯,母亲请说。”
陈氏道:“你这面的事情大多已经定下了,下个月便是大公子过世周年,侯爷的意思是虽不大办,但都要周到妥帖,我想着如今轻罗已经在你院里了,我往日事情忙,不如这件事就让她去办,我在旁协助,如何?”
江砚眉头敛起,不发一语。
他明白母亲的意思,只是他尚未将轻罗纳入房中,况且他还有正妻,母亲此举实在不妥。
陈氏拿不准江砚在想什么,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犹豫着问道:“听说,你近日带她去见你老师了?”
陈氏心有怨气,不愿意叫自己儿媳郑雪艳的名字,一概只称呼为她。
江砚:“是。”
陈氏有些担心:“她惯是不懂得礼数的,你将她带出去若是给你惹了事端丢了脸面怎么办?”
江砚沉默着没说话,回想起今日他带着人一起出去,的确出了很多事。
陈氏以为江砚也默认她的话,只继续道:“母亲老了,你身边总要有一个能拿得起事的,日后好帮衬你些,最起码不让你操心家里的事,轻罗好是好,但毕竟年轻,让她跟着我历练上两年,很多事也就顺手了。”
江砚还是没说话,陈氏有些拿不准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舍不得轻罗过来?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都不是,只是觉得,母亲若是手里忙不过来,不如让郑氏帮母亲。”
“郑氏?”陈氏想了半天,“郑雪艳?”
“嗯。”江砚颔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这样也算是名正言顺。”
“这!”陈氏眉头皱的死紧,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但是话刚说出口,就对上江砚那不容拒绝的脸,随即偃旗息鼓。
自家儿子刚刚高中,如今正式春风得意的时候,倒是没有必要在此时触他的霉头,让母子生分。
这些年她作为姨娘,审时度势看侯爷脸色,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也好。”陈氏改口道:“明日我让人去告诉她要做些什么,从简单的办起,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江砚颔首:“那就麻烦母亲了,时间不早,母亲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陈氏点头,目送江砚离开,徐嬷嬷上前低声道:“夫人,此事真的要交给少夫人去办?”
陈氏道:“既然砚哥儿都说了,那便按照他说的办,总归那人是拿不起事的。砚哥儿不想抬举轻罗,那我倒是要看看,这郑雪艳能不能配得上砚哥儿的抬举,到时候她出了乱子,砚哥儿就知道,我让轻罗过去,都是为了他着想。”
徐嬷嬷应道:“是,公子会明白夫人的良苦用心的。明日一早奴婢便事情给少夫人交代下去,夫人不必烦心。”
陈氏道:“你办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与此同时,沈鸢裹着江砚的披风回到净水居,巧果一直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在看到沈鸢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她一时没敢认,直到人走到她面前,她才道:“少夫人?”
沈鸢将帽子摘下去一点露出有些苍白的脸:“巧果,你怎么在这等着?等了多久?”
“不久,”见着沈鸢这样,巧果有些心急,她赶紧将人扶进去,连连问道:“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这套一群是谁的?怎么还湿湿的?天啊,少夫人你的鞋子呢!”
沈鸢撑着走到屋里,先把另外一只沾水的湿鞋脱掉,又把身上的披风小心地脱下来:“巧果,这披风是郎君的,先仔细收起来。”
巧果把披风接下好好的挂上,而后见着沈鸢已经坐在圆凳上将袜子脱掉,露出被磨得通红,还有一丝丝血迹沾在已经脏掉的袜子上。
巧果眼睛一下子红了:“少夫人,你疼不疼啊?”
沈鸢摇头:“还好,就是可惜那双鞋子了,今日刚穿的就丢了。”
“少夫人还在意双鞋?!”巧果抽抽鼻子,“公子不是和少夫人一起出去的嘛,少夫人没有鞋子,公子怎么不想着让人给少夫人去买一双,或者是把少夫人抱回来啊,怎么能让你自己走回来!”
巧果越想越委屈,不过就是出去这么一天,少夫人回来的时候竟然这么狼狈,公子身边都是死人嘛!还是公子根本就不在意少夫人?
“没事的巧果。”沈鸢没解释太多,郎君根本就不知道她没有鞋子,“你去让人给我烧一些水,我要沐浴,还有拿一些伤药来,最重要的是……”
沈鸢温柔的笑笑:“帮我拿一些吃的来,我实在是有些饿。”
从河里爬出来,其实还挺费力气的,她一路撑着走回到马车又跟着回来,直到走到净水居才发现自己早就没有力气。
巧果不知道沈鸢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少夫人肯定受苦了,于是一点都没敢耽搁:“少夫人稍等,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巧果才转身飞快地出去。
直到巧果出门,沈鸢才去看自己的脚,大大小小的全都是伤口,里面还掺着石粒沙子,有的已经藏在伤口里。
沈鸢咬着牙,用放在桌子上的温水一点点将脚冲干净,没忍住的“嘶”了好几声。
疼得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