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入徊》北方三岛

9、第 9 章

　　许明意拉着林徊去了医务室。

　　胳膊上的红痕已经很明显了，已经微微凸起，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皮下出血点，被金属扣砸到的地方也有暗红，但幸而没有破皮。

　　校医姐姐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消毒上药再用纱布简单缠绕包扎，动作干净利落。

　　许明意站在一边看的肉疼：“姐姐，需不需要拍个片子啊，我看她挺能忍的。”

　　林徊和校医姐姐几乎同时抬眸，不约而同睨了她一眼。意思是让她少说点话。

　　“轻微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 校医麻利地剪断胶带，把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塞到林徊没受伤的那只手里，“按时涂，别沾水，过两天肿就消了。”

　　上课铃已经响过了，两个人也就没多留回了教室。

　　展佳推了推眼镜，看向门口的两人，尤其是林徊手腕上的纱布：“怎么回事？”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林徊微微侧身，将受伤的手往身后避了避，面露歉意：“老师，上节体育课不小心擦伤手了，刚刚去医务室处理了下就耽误了一点时间。”

　　许明意站在她身后，微微挑了下眉。她看着林徊挺直的脊背和若无其事的侧脸，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这人撒谎和伪装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这么多同学看着她们，许明意也只能先配合：“我送她去的医务室。”

　　也不是什么大事，运动的时候有点小伤也是正常，展佳又谨慎的问候了几句，确定没事就让她们回座位了。

　　课堂还在继续，林徊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兀自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临下课的时候班级里格外躁动，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展佳面无表情的敲了敲黑板，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终究你们也听不进去了，我就通知个事，” 展佳清了清嗓，“下下周学校举行秋季运动会。项目表我已经给班长了，有兴趣有特长的同学，这两周可以回去好好想想，都商量一下。下周内班长把报名名单统一报给我。”

　　她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着重在几个好动的学生身上停留了一下：“咱班那几个好动的哈，可算轮到你们发挥了，都别藏着掖着踊跃报名哈，也不说为班级争光了，多少也出来亮亮相是不是。”

　　她看到林徊又连忙补了一句：“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安全第一，量力而行。”

　　话音刚落，底下又响起一阵骚动，有些人自己不感兴趣，但就是喜欢撺掇别人。

　　一中的氛围相对还是以严肃为主，即便是运动会这样的全校参与的活动也没有搞得太华丽呼哨，大多数还是以田径项目为主。因而有些学生看了两眼报名表也就没了兴趣，等着下课铃一响，一哄而散。

　　林徊自然也没什么兴趣的，别看她也算是手长脚长，但力量弱，韧带差，爆发力也不强，对于这种气血足的活动自然是能避则避。

　　许明意本来在和别人哄笑，看到林徊要走了，匆忙拿上自己的书包也跟了出去。

　　“喂，”许明意紧急拉了林徊一下，很自然的和她同行，“你手上还疼吗？”

　　“不疼了。”林徊慢半拍的说了声：“谢谢。”

　　林徊又对她露出了那种微笑，客气，妥帖。许明意不太自然的偏了下视线，赶快打了个岔：“不是，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林徊依旧专注的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是想问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林徊脚步未停，像是知道她早晚会有这么一问：“嗯。”她解释道：“那个地方没有监控，就算是告诉老师，她们也会倒打一耙的。”

　　“但是展老师肯定会相信你啊！”许明意不理解，声音拔高了些：“你就这么吃哑巴亏？连闹都不闹一下？”

　　在许明意看来，受了委屈就该讨个说法，藏着掖着算什么事。

　　林徊并没有打算解释。有些冰层，只有自己知道有多厚。即便现在这样悄无声息地揭过，她都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下一次报复，更别说闹起来了。

　　许明意又问：“那她们为什么找你麻烦？总得有个理由吧？”

　　这个问题让林徊脸上的笑意明显了一些，好像她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需要理由吗？”

　　许明意愣了一瞬。

　　“她们想做什么，是她们的事。”林徊的声音依旧平静，“不需要我们，还要费心费力去把她们的行为合理化。”

　　许明意心里突然多出几分陌生的好奇，林徊身上这种轻飘飘的感觉，与其说是豁达，倒更像是，失望。

　　两个人一起走了段路，一直到校门口，林徊对许明意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道别：“我走了。”

　　“拜拜。”许明意应了一声，看着她转身，很快就涌入了拥挤的站台。

　　许明意收回视线，朝着校门另一侧稍显僻静的路边走去，那里停着一辆颜色低调的黑色轿车，司机早已恭敬的等在一旁。

　　“王叔，”许明意坐进去，随口问道：“我爸我妈有人回来吗？”

　　“有的，都回来了，就等着小姐回家一起吃饭了。”

　　都回来了？许明意心里咯噔一下。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栋独栋别墅，别墅外观并不张扬，线条简洁利落，深色石材与沉稳的木质结构透出一种内敛的力量感，与周围清幽的环境融为一体。

　　餐厅里，许父正坐在主位上，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眉头习惯性地微锁。

　　母亲杨岚则是坐在对面，手里接听着电话，另一只手还在回复着另一个手机的消息，对许明意的靠近毫无察觉。

　　许父抬起眼，示意她去洗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晚餐。以前在外市她一个月才回来一次，现在回来了也就这点好，至少每周还能一家人一起吃饭。

　　许明意入座，许父放下平板：“新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都还适应吧。”

　　“不适应又能怎么样，”许明意扯了扯嘴角，“不都已经转过来了吗？”

　　许父把筷子重重的在碗上叩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你不知道吗？”明明班主任都把情况都给他们说过了，还要再问，许明意有些烦躁。

　　许父也不跟她绕弯子了：“许明意，上课睡觉，扰乱纪律，顶撞老师，这就是你说的挺好的？”他声音并不算特别高，却带着威压一字一句砸下来，“我托关系把你弄进一中最好的班，是让你去当害群之马的？”

　　许明意迎上父亲的目光：“我没想害谁，我在原来的学校待得好好的，是你们非要我转回来。”

　　“好好的？”许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成绩一塌糊涂，整天就知道在校外野着玩，这也叫好？我看你就是生活过得太舒服了，根本不懂珍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学校，给你机会你当玩呢！”

　　“我就是不懂啊。反正我在哪儿都不好好学，那你还折腾什么！”

　　许父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怒其不争。

　　“行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岚开了口，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许明意，眼神里没有丈夫那种外露的怒气，只有一种更冰冷的审视。

　　“许明意，我不想听你狡辩。”杨岚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现在的状态和成绩，在国内的升学路径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可能性。”

　　“所以，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最迟高中结束，送你出国。现在开始，你要把语言关过了，我们会给你找好中介和补习老师。外面的学校，我们也会开始物色。名校不指望，但至少要是个正经大学，能拿个像样的文凭回来。”

　　她看着女儿瞬间僵硬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像是恩赐，也像是警告：“在那之前，在一中，你想怎么折腾是你的事，但是，别惹出什么麻烦，也别把成绩搞得太难看，那会影响你的申请材料，明白了吗？”

　　许明意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她看着母亲那张精致而冷漠的脸，忽然觉得嘴里精致的菜肴变得索然无味。

　　许父终究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一些：“明意，爸也不是就认定国外的月亮圆。离家那么远，很多事情家里照应不到……爸还是希望，你能在国内，走稳一点，我们总能帮衬着，希望你不要走到那一步。”

　　杨岚：“国外怎么了，你把她丢出去历练历练，她只会成长的更快。”

　　许父被噎了一下，有些赌气的反驳：“那你干脆别让她念书了，直接跟你去学做生意不是更快？”

　　“许纪严你这是什么话？”杨岚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这个意思吗？没有一张过得去的文凭，在这个社会上她连入场券都拿不稳，你能护她到什么时候？基础都没有，谈什么发展？”

　　“你跟我吵吵有什么用？你倒是跟你女儿说啊。”

　　“怎么？女儿是我一个人的？你怎么不管管？”

　　“我怎么没管？我管的时候你在哪儿？整天就是你那摊生意，满世界飞，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吗？你要是真上心，她至于是今天这样？”

　　“怎么的？就只能你升官发财？”......

　　两人的声音逐渐拔高，争执的内容也越来越不着边际，全然没有注意到许明意已经悄然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