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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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意，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展佳难得板起脸，将教案丢到办公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如果你再这么无视课堂纪律，就算是校长过来打招呼我也会让她把你领走，听清楚了吗？”
作为刚毕业不久的年轻教师，展佳向来对学生抱着最大的理解和宽容，事事愿意站在学生的角度考虑。但这次，她没法再心软了。
几乎每一位任课老师都在给她反应许明意的问题。老师们甚至私下感叹，宁愿她干脆睡过去，也比现在这样不断搞小动作，接话茬强。
一节课下来，十句“安静”有十一句都是说许明意的，第十一句是许明意自己接的。
“好的老师，我记住了。”许明意站得笔直，那神情再诚恳不过了。
展佳没被她这副样子糊弄过去，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才继续开口：“我简单了解过你的情况，也跟你家里通过电话。”
许明意没吭声。
“我知道，你并不情愿来一中读书，只是拗不过家里的安排。”展佳直视着她，“许明意，老师想跟你讲，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甚至可以叛逆，但别拿自己的前途当赌注，这是最傻的一种方式。”
她顿了顿，观察着许明意的反应：“无论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捣乱，不学习，这些行为在你父母眼里，根本构不成任何有效的‘反抗’。这只会加重她们对你孩子气的认知，这是你想要的吗？”
许明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沉静了片刻点点头，这次明显认真了一些。
展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许明意本质上不坏，甚至还很聪明，不搞乱的时候其实挺招人喜欢，但就是有时候太过孩子气，分不清轻重，或者说，在用一种错误的方式表达不满和迷茫。
可偏偏她又生在那样一个说一不二，控制欲极强的家庭里。展佳也不知道，这到底该怪谁。
趁着下午体育课的空档，她特意把许明意叫到办公室，就是想好好跟她聊聊，希望她真的听进去了。
展佳不自觉流出一些老气横秋的口吻：“行了孩子，回去上体育课吧，我还会继续留意你的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好嘞，展老师！”许明意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狡黠的生动神采，她把展佳的保温杯往手边推了推：“放心，为了您的乳腺着想我也会努力表现的。”
展佳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人临到门口，又努力绷了绷神色：“下周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的粉头发！”
“好嘞！”许明意头也不回，人已经闪出了门外。
许明意出了办公楼，沿着后面的春园小路去操场。
春园算是学校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种了不少花木，景致不错，平时饭后或是傍晚，也会有学生在这里散步，又或者趁着天黑，在这里约个会也是有的。
环境是美的，但许明意此刻没什么心思欣赏。今天展佳跟她说了很多，她必然是有所反思的。
有时候许明意自己也说不清，她对学习的抗拒，究竟是真的不愿意学还是因为从小的叛逆让她养成了不学习的习惯。
许明意的爷爷和姥爷都曾经是区县一把手，家里的“公干”气息也是从那一辈积淀下来的。
但许明意妈妈也是个异类，她说什么也不肯走安排好的仕途，一个人跑到外面闯荡，白手起家，愣是打下了自己的一片商业天地。可最终，还是没能完全挣脱姥爷的安排，嫁给了当时还只是个小科员的许明意爸爸。
或许是因为父母双方都是在这样的强势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她们对许明意的教育也延续了一贯的高标准严要求。
她们可以忙于工作，可以疏于陪伴，但绝不允许许明意自己行差踏错。
然而，作为家里的独生女，许明意也很好的继承了许妈的叛逆。越是不让做的事，她偏要做，越是要求她，她越是要背道而驰。
只是偶尔许明意也会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和妈妈终究是不同的。
妈妈的叛逆，是很明确的，她叛逆出了自己的成绩，叛逆出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而她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喂......你...听没...话啊。”
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声打断了许明意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视线被几处高低错落的花坛和茂密的灌木遮挡，只隐约瞥见斜后方墙根处晃动着两个头顶。
许明意撇撇嘴。大白天就约会啊，胆子倒不小。
她完全会错了意。
那个女声说的是：“喂，你特么到底听没听见话啊!”
话音刚落，林徊被女生用力推了一把，撞在身后的墙上。
林文曦不满地瞪了那个女生一眼，对方这才消停了些，退后半步。
她复又看向林徊：“我不想跟你废话，我要这钱有用你不是知道吗。”
林徊一脸茫然。又发什么疯啊......
林文曦直接道：“别说你昨天在厕所什么都没有听到，我可不信。”
林徊想到了昨天听到的话，哦，林文曦说她这周末要出去约会。
“呵，”林徊嗤笑了一声，“我没钱。”她顿了顿，“我有多少钱你难道不知道吗？”
吴翠给钱从来都是毫不避讳的，就像她毫不避讳对自己女儿的偏爱。依照当初过户的条件，她每个月都要给林徊六百块吃饭钱，把林徊养到成年。
林徊是真的六百，但林文曦，说是每周六百还差不多。
在学校吃饭花不了多少钱，但林文曦的大部分钱都没花在吃饭上。
林徊实在搞不懂，林文曦为什么会想到向她要钱，直接去偷他爹的说不定还来的更快点。
林文曦理直气壮：“就是知道才来找你啊。”她这周买了很多东西，有点花超了，兜里现在只剩下不到一百了，但是周末要和男朋友出去玩她不能不拿钱，她还琢磨着给小男朋友买身衣服来着。
吴翠虽然纵容她，却也不会无节制的给她钱，下周的生活费要周日晚上才给，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徊花钱向来有数，她知道林徊这个月还剩三百块的饭钱，有了这三百，差不多也够这个周末和男朋友逍遥快活了，至于林徊吃饭的事，哼，上次不是也没饿死吗。
僵持了一会，林文曦耐心告罄，脸上那点伪装的平静彻底剥落，露出了阴鸷的神色：“快下课了，你也不想哭着回班吧。”
她逼近一步，“要么，现在把校园卡给我，我去取钱，要么……”她和旁边那个健壮的女生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浮起不怀好意的冷笑。
那个女生慢条斯理地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条细长的皮带，缠在手里，带着金属扣的那一段耷拉在外面，危险地晃荡着，好像随时都会落在谁的身上。
林徊心猛地一沉，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极快的合了一下眼，明明是任人宰割的处境，偏偏眼睛里还是露出倔强。
再等一会。她暗自计算着，只要再等一会，下课铃一响，必然会有学生们老师们从这里路过，只要再拖一会，一会就好。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软弱无助：“我真的没什么钱了，这是我下半个月所有的饭钱了。就三百块对你有那么重要吗？...你男朋友没钱吗？他不会给你买单吗?还是他连给你花.....”
"啪！"
林文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没等她说完，就羞恼交加的抢过皮带，朝林徊的肩膀狠狠抽了一鞭。
林徊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金属扣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纤细的手腕内侧。
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整条小臂都麻了半边。
旁边的女生很有眼色的利落上前，把林徊的两只手锢在身前，她身高体阔，几乎是触到林徊的瞬间就控制住了她。
“喂！”
林文曦正举起第二鞭，突然一声厉喝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炸响在身后，她甚至来不及回头，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从侧面狠狠扑倒在地。
许明意小时候也被按头学过几节擒拿课，虽然学艺不精，但趁其不备扑倒一个身形比自己瘦小的女生还是绰绰有余。
她反应极快，落地瞬间就利用体重优势，一个翻身将林文曦牢牢压在身下，膝盖顶住对方腰侧，一手死死反扣住林文曦握着皮带的手腕。
“啊”林文曦没有她高也没有她有力气，顿时就疼的叫了一声。
“哎？你不是那个，那个什么，什么文？”许明意看到林文曦的脸有点想起来了，这好像是之前和周胜他们经常一块玩的那个高一小女生。
林文曦这才听出是许明意，心里顿时咯噔一跳。
她立刻放软了声音：“是我学姐，我是林文曦，学姐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许明意下意识就想松手，但转念就想到了边上的林徊。
“我为什么要放开，你们还不是抓着别人。”
“别人”林徊，和另一个女生一脸懵的看着地上两个人。
许明意对那健壮女生怒目而视，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松手！”
那女生被许明意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松开了钳制林徊的手。
许明意这才迅速从林文曦手中夺过那条皮带，利落地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两圈后站起身。
她眼神示意，让林文曦乖乖的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林文曦异常听话。她不得不听。阿深交代过，许明意是她阿深最好的朋友，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深不可测，她自然是识趣的。
她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学姐，你怎么在这？”
许明意冷笑了一声：“我不在这怎么会知道你背地里玩的到底是什么把戏？”她上下打量着林文曦，“装的可真像啊，阿深说你可乖了。”
林文曦尴尬的笑了一下，她加入阿深那个小团体时间不长，原本以为她们应该挺自由挺酷的，可接触下来才发现，阿深虽然带着她们在外面“混”，却并不是她想象的那种混。
她们会吓唬人没错，但有阿深管着，她从来不让她们动手打人，更不会无缘无故找人麻烦。
林文曦一直觉得很搞笑，阿深一个社会渣滓却总喜欢搞什么“江湖道义”，简直可笑极了。
但渐渐的她也知道了，阿深并不简单，她的家是在机关大院，她可以不服家里的管教，但如果真出了事，总有人会保她。
“学姐，这是误会。”林文曦眼神闪烁，不确定许明意看到了多少，但是先倒打一耙总是占了先机的，她指着林徊：“其实是她......”
许明意不耐烦地打断她：“少跟我来这套！我怎么没看见她拿着皮带？”
许明意摆足了架子，语速又快又凶：“你当我耳聋吗，你不就惦记人家三百块钱吗？你穷疯了？要你宝贝男朋友干什么吃的？他好意思花你这三百块啊？”
“要点脸吧。你哪怕多添一个零呢都不至于浪费了你这皮带，还皮带，”她好笑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破烂，“什么破玩意儿，你还用上家伙事儿了......”
“我要是你，这皮带就该抽在那男的脸上！问问他知不知道他女朋友为了跟他约个会硬是从同学嘴里抠出来三百块钱......”
“你掉不掉价啊，哎说真的，他知道你为了三百块勒索同学吗，肯定不知道吧，要不然我估计他早和你分手了，他比你要脸吧应该，要不然我明天就去问问他......”
许明意喋喋不休的开启了嘴炮模式，林徊和另一个女生都快看呆了。
林文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叮铃铃——！！！”
就在这时，清脆的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整个校园，仿佛一道救命的闸刀，暂时截断了许明意滔滔不绝的输出。
林文曦如蒙大赦，迅速朝另一个女生使了个眼色，转身拔腿就跑。
“哎！跑什么呀！话还没说完呢！”许明意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一声，佯装追赶快跑了几步。那两个跑的更快了。
直到确认她们真的跑了，许明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笑着转过身，看着不远处依然站在原地的林徊：“可算是跑了，我还以为她们不准备走了呢。”
她咽了口唾沫，觉得喉咙都有些干了：“再说下去我可真没词儿了……”
“噗。”
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传出来。
许明意一愣。
林徊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嘴，但那笑意却从指缝里，从弯成月牙的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她放下了手，不再掩饰。
许明意第一次见到林徊笑的这么开心，不是那种温和的，礼貌的浅笑，也不是含蓄的抿唇轻笑，她在仰着脸，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
林徊笑的肆意，笑的快活，笑的，流出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