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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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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茶楼交锋
三日后·西市·悦来茶楼
初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听雨”雅间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崔渊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显得有些局促。
他今年刚满十六,眉目清秀,气质温润,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此刻他穿着一身淡青色襕衫,头发用同色发带束起,活脱脱一个书香门第的世家公子模样——如果忽略他腰间那柄短剑的话。
“公子,”贴身小厮崔安低声提醒,“李家小姐快到了,您可别忘了大公子的嘱咐。”
崔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三日前,堂兄崔湛把他叫到听雪轩,交给他一个特殊的任务:每月逢五,到悦来茶楼与李家小姐李清照“偶遇”,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争吵,做得越真越好。
“为什么?”崔渊当时不解,“我们和李家不是已经...”
“做戏。”崔湛言简意赅,“为了骗过一些人。渊弟,此事关系重大,你只需照做,莫要多问。但要记住一点——争吵归争吵,不可真伤了李小姐,也不可让她伤了你。”
崔渊还想再问,但看到堂兄眼中的凝重,便没再开口。
他知道堂兄最近压力很大。崔李两家彻底撕破脸后,长安城的商界风起云涌,崔家损失了好几笔大生意。父亲和二叔整日唉声叹气,只有堂兄依旧冷静,每日照常处理事务,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撑住。
“公子,来了。”崔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崔渊抬眼望去。
楼梯口,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款款走来。她约莫十六七岁,梳着时下流行的双环髻,发间簪着两支玉簪,走动时环佩叮当。眉眼精致,皮肤白皙,但那双杏眼中却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锐气。
正是李清照。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都是练家子的模样,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李清照走到“听雨”雅间门口,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崔渊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这雅间我订了。”李清照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明显的挑衅。
崔渊站起身,按照堂兄教的话术回应:“李小姐怕是记错了,这雅间是崔家常年包下的。”
“常年包下?”李清照挑眉,“悦来茶楼开门做生意,何来常年包下之说?掌柜的,你说呢?”
茶楼掌柜早已听到动静,战战兢兢地跑上来:“李小姐、崔公子,这...这雅间确实是崔家常年订着的,但今日李小姐也说要来,小的以为...”
“以为怎样?”李清照冷笑,“以为崔李两家现在势同水火,绝不会撞到一起?”
掌柜的冷汗直流,不敢接话。
周围几个雅间的客人已经探头出来看热闹了。崔李两家的热闹,可不是天天能看到的。
崔渊按照计划,做出恼怒的表情:“李小姐若想喝茶,楼下大堂有的是位置。何必非要抢这间?”
“抢?”李清照走进雅间,自顾自地在崔渊对面坐下,“本小姐今日偏要在这里喝茶。崔公子若是不满,可以离开。”
崔渊握紧拳头——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这李小姐未免太霸道了些。
“李小姐如此行事,不怕丢了李家的脸面?”
“脸面?”李清照笑了,那笑容明媚却带着刺,“崔家昨夜派人砸了李家的绸缎庄,怎么不想想脸面?崔公子现在跟我谈脸面,不觉得可笑吗?”
崔渊一愣。这事他不知道。
但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昨夜东市那事是崔家干的?”
“听说砸得可狠了,几十匹上等绸缎全毁了。”
“李家今天早上不也断了崔家在河西的商路吗?两家这是要死磕到底啊...”
崔渊定了定神,冷声道:“李小姐无凭无据,莫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崔公子心里清楚。”李清照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优雅,语气却咄咄逼人,“不过崔公子既然非要坐在这里,那咱们就一起喝。掌柜的,上你们最好的茶点,记在崔公子账上。”
“你!”崔渊气得脸色发白。
按照计划,他现在应该拂袖而去,留下几句狠话。但他看着李清照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改了主意。
“好,既然李小姐盛情,那崔某就陪李小姐喝这杯茶。”他重新坐下,对掌柜道,“上茶点,要双份。”
掌柜的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雅间内只剩下两人,和各自的下人。
气氛一时僵持。
李清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忽然压低声音:“崔渊?”
崔渊一怔,也压低声音:“李小姐认识我?”
“听我兄长提过。”李清照抬眼看他,眼中的挑衅褪去,换成了一种审视,“崔家二房的独子,十六岁,喜好读书,剑术不错。就是你?”
“正是在下。”崔渊有些惊讶,“令兄也提过我?”
“提过一句。”李清照顿了顿,“他说你和你堂兄不一样,没那么讨厌。”
这话说得...崔渊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
“李小姐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他问。
李清照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筒,推到崔渊面前:“我兄长让我带给崔公子的。看完之后,原样封好,下次见面时还我。”
崔渊接过竹筒,入手沉甸甸的,显然里面不止有纸条。
“李小姐不怕我偷看?”
“你看不懂。”李清照淡淡道,“这是用密语写的,只有崔湛和我兄长能解。”
崔渊将竹筒收起:“我会转交给堂兄。”
茶点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喝茶吃点心,偶尔视线相碰,又迅速移开。
窗外的西市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车马声、人声鼎沸,衬得雅间里格外安静。
“其实,”崔渊忽然开口,“我小时候见过你。”
李清照挑眉:“哦?”
“七年前,太后寿宴,我也去了。”崔渊回忆道,“那时你才十岁,穿着一身红衣服,在御花园里扑蝴蝶。不小心摔了一跤,哭了。”
李清照的脸腾地红了:“你记错了!”
“没记错。”崔渊笑了,“后来你兄长过来哄你,答应给你买糖人,你才不哭。”
“...不许说了。”李清照别过脸,耳根都红了。
崔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这位传闻中骄纵任性的李家小姐,其实也有可爱的一面。
“李小姐,”他正色道,“虽然我不知道堂兄和令兄在谋划什么,但既然他们信任我们,让我们传递消息,我们就该做好。”
李清照转回头,神色也认真起来:“我知道。兄长交代过,此事关系重大,不能有丝毫差错。”
“那接下来...”崔渊迟疑道,“我们真要每月在这里吵架?”
“不然呢?”李清照眨眨眼,“做戏要做全套。下次见面,我要骂你伪君子,你要骂我刁蛮女,记住了?”
崔渊忍俊不禁:“记住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李清照忽然提高声音:“这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崔公子还不走?莫非是想赖账?”
崔渊立刻配合地沉下脸:“李小姐说笑了,崔某这就走。掌柜的,结账!”
他起身,拂袖而去,动作行云流水,任谁看了都像是气得不轻。
李清照坐在原地,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才带着丫鬟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楼,朝不同方向走去,仿佛真是闹翻了的样子。
但崔渊在转过街角时,回头看了一眼李清照的背影。
鹅黄色的衣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他握紧了袖中的竹筒,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场戏,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
同一日·崔府·听雪轩
崔湛展开竹筒中的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号,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是一种古老的密码。
他取出另一张纸,对照着翻译。半柱香后,完整的消息呈现出来:
“晋王府书房在第三进东侧,外有护卫十二人,两班轮值,每班六人,亥时换防。内有机关三道:入门地砖第七块为踏板,触发袖箭;书案左侧第三本书为机关,拉动则落铁笼;书架后有暗门,需同时按压两处机关,错则毒烟喷出。地图已绘,三日后老地方见。另,晋王近期与兵部侍郎往来密切,疑有军权交易。小心。”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昱”字。
崔湛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灰烬落入水盂中。
李昱的情报很详细,显然在晋王府里安插了内线。但这些机关陷阱...晋王府的防卫比预想的还要森严。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绘制晋王府的地形图。
这不是他第一次画这张图。实际上,从三年前开始,他就让崔家的人以各种身份进入晋王府——工匠、花匠、厨子,甚至护卫。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对晋王府的布局早已了然于胸。
但李昱提供的机关细节,是崔家一直没查到的。
书房三道机关,每一道都是致命的。尤其是毒烟,一旦触发,书房里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晋王这是把书房当成了最后的堡垒。
崔湛的笔在纸上游走,线条精准,比例恰当。半个时辰后,一张完整的晋王府地形图呈现在纸上。他特别标注了书房的位置、护卫巡逻路线、换防时间,以及那三道机关。
画完图,他盯着书房的位置看了许久。
潜入书房,拿到晋王与朝臣往来的信件,这是扳倒晋王的关键。但如何避开护卫,破解机关,拿到信件后还能全身而退?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崔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除非有人在外面制造混乱,引开大部分护卫。而潜入的人,必须对机关极其了解,动作要快,要在护卫反应过来前得手并撤离。
他和李昱,必须有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在外策应。
谁进?谁策应?
崔湛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这需要和李昱当面商议。
他收起地图,叫来崔福:“备车,我要去一趟城外的庄子。”
“公子,现在出城?”崔福犹豫,“最近不太平,老爷吩咐过...”
“无妨。”崔湛道,“多带几个人,走小路。”
他必须亲自去查看晋王府周围的地形,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同一日·李府·练武场
李昱正在练剑。
他的左臂伤口还未痊愈,动作不能太大,只能练习一些基础的剑式。但即使是这样,剑锋所过之处,依旧带起凌厉的破空声。
李清照站在场边看着,等兄长收剑,才走过去递上汗巾。
“兄长,东西送到了。”
“崔渊什么反应?”李昱接过汗巾擦汗。
“按计划吵了一架,周围很多人都看到了。”李清照顿了顿,“不过...他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哦?”李昱挑眉,“哪里不一样?”
“没那么讨厌。”李清照实话实说,“虽然按照计划我们吵得很凶,但他一直很有分寸,没有真的恶语相向。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记得我小时候的事。”李清照的脸又有点红,“七年前太后寿宴,我摔跤哭鼻子的事,他都记得。”
李昱笑了:“看来崔渊对你印象很深。”
“兄长!”李清照嗔怪,“我是说正事。崔渊这个人,看着温温和和的,但眼神很正,不像那种会背后捅刀子的人。”
李昱收起笑容,正色道:“清照,你要记住,我们现在和崔家是在做戏。但做戏归做戏,不能真的投入感情。崔李两家百年的恩怨,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我知道。”李清照低下头,“可是兄长,你和崔湛不也在合作吗?”
“那是迫不得已。”李昱望向远处的天空,“晋王不倒,崔李两家都得死。但等晋王倒了之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等共同的敌人消失,崔李两家还是要斗下去。
这是宿命,难以改变。
“对了,”李昱转移话题,“我让你查的事,有进展吗?”
李清照点头:“查到了。晋王最近确实和兵部侍郎走得很近,三天内见了两次面。而且兵部最近在调动一批军械,名义上是更换戍边部队的装备,但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那批军械出了长安城就没了踪迹。”李清照低声道,“我让人跟了一段,发现运输队伍在半路换了装,绕道去了终南山方向。”
终南山。
又是终南山。
李昱眼神一冷。
晋王在终南山囤积粮草军械,现在连兵部的军械都敢截留,这是真的要准备起事了。
“还有,”李清照继续道,“我查到晋王最近在接触一个人——钦天监的监正。”
“钦天监?”李昱皱眉,“他接触钦天监做什么?”
“不知道,但很秘密。”李清照道,“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的,见面地点在城外的一座道观。”
钦天监负责观测天象、制定历法,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在民间声望很高。尤其是监正,据说能预知吉凶,连皇上都经常召见询问。
晋王接触钦天监监正,想干什么?
制造天象异兆?还是...
李昱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脸色一变。
皇上一个月后巡幸洛阳,按照惯例,出发前会请钦天监占卜吉凶。如果监正说“不宜离京”,或者“东方有煞”,皇上很可能会推迟甚至取消巡幸。
而晋王监国的机会,也就没有了。
所以晋王必须确保皇上按时离京。
那他接触监正,就是要监正说“大吉”,或者说些“真龙东巡,利国利民”之类的话。
但仅仅如此吗?
李昱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清照,”他沉声道,“继续查,查清楚晋王和监正到底谈了什么。还有,想办法弄到监正最近占卜的记录。”
“是。”
李清照退下后,李昱独自站在练武场中,望着西沉的落日。
天边云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这一局,不能输。
三日后·城郊·白云观
白云观坐落在终南山脚下,是个不大的道观,香火不旺,平日里只有几个老道士守着。
但今日,观后的一间静室里,却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晋王司马昭,一身便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翁。另一个是钦天监监正周玄清,六十多岁,白发白须,颇有仙风道骨。
“周监正,”晋王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一个月后的东巡,天象如何?”
周玄清闭目掐算片刻,睁眼道:“紫微东移,吉。但彗星犯北斗,主小人作乱。王爷若是问吉凶,老朽只能说,吉中藏凶,凶中带吉。”
晋王笑了:“监正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天机不可泄露。”周玄清淡淡道,“老朽只能言尽于此。”
晋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推过去:“听闻监正近来在寻一株千年灵芝炼丹,本王恰巧得了一株,聊表心意。”
周玄清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是一株品相极佳的灵芝,至少是五百年以上的珍品。
他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王爷厚赐,老朽愧领。只是天象之事,实在...”
“本王不要你泄露天机。”晋王打断他,“只要监正在皇上问起时,说一句‘紫微东移,大吉’即可。另外,再说一句‘真龙离京,需有重臣镇守,方可保社稷安稳’。”
周玄清沉默。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让皇上放心离京,并指定晋王监国。
“监正放心,”晋王继续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事成之后,本王另有重谢。而且...”他压低声音,“监正那位在江南为官的儿子,明年也该升一升了。”
周玄清的手微微一颤。
他儿子在江南做个七品小官,已经十年未动。若晋王肯帮忙...
“王爷,”他终于开口,“老朽只能按天象说话。”
“天象如何,还不是监正一句话的事?”晋王笑道,“难道监正观星几十年,还没学会如何‘解读’天象?”
周玄清盯着那株灵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老朽...明白了。”
晋王满意地笑了:“那本王就等监正的好消息。”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晋王起身离开。
周玄清独自坐在静室里,看着那株灵芝,长长叹了口气。
修道之人,本该清心寡欲。但他终究是凡胎□□,有家人,有牵挂。
这红尘浊世,想要独善其身,谈何容易。
他将灵芝收起,走到窗边,望向长安城的方向。
天色渐暗,乌云聚拢,似有一场大雨将至。
山雨欲来。
同一时间·永宁寺后山
崔湛和李昱再次在废亭中会面。
这次两人都更加谨慎,提前一个时辰就派人在周围查探,确认没有埋伏才现身。
“地图。”李昱伸出手。
崔湛将绘制好的地形图递过去。
李昱展开细看,越看越心惊。地图之详细,远超他的预期。不仅标注了明面的护卫和机关,连几条鲜为人知的密道都画了出来。
“这些密道...”他指着图上的几条虚线。
“是前朝留下的。”崔湛解释,“晋王府那块地,前朝是个亲王的府邸,后来毁于战火。晋王重建时,保留了一部分结构。这些密道年久失修,有些已经坍塌,但还有几条能用。”
“你怎么知道?”
“崔家有人参与过重建工程。”崔湛淡淡道,“虽然晋王后来把工匠都‘处理’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些记录。”
李昱深深看了他一眼。
崔家的情报网,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那么,”他收起地图,“计划是什么?”
崔湛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三日后,皇上在宫中设宴,款待西域使臣。按照惯例,晋王会出席,至少要待到子时。这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但王府的防卫不会因为晋王不在就松懈。”
“所以需要制造混乱。”崔湛道,“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我会让人在王府西侧放火。那里是马厩和草料场,火势一起,必然大乱。大部分护卫会被调去救火。”
李昱点头:“然后我从东侧的密道潜入,进书房拿证据。”
“不,”崔湛摇头,“我进书房,你在外面策应。”
李昱皱眉:“为什么?我对机关更熟悉。”
“但你对密道不熟。”崔湛坚持,“东侧那条密道,入口在一个枯井里,中间有三处岔路,走错就是死路。只有我知道正确的走法。”
“你可以告诉我。”
“时间不够。”崔湛看着他,“从潜入到撤离,最多半个时辰。你一边要记路线,一边要破解机关,还要找信件,来不及。而我,只需要破解机关和找信件。”
李昱沉默了。
他知道崔湛说得对。但让崔湛一个人进书房,风险太大了。
“如果我进去后出不来,”崔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就立刻撤离,把所有证据交给皇上,说是晋王害死了我。这样,崔家和李家就有了共同的仇人,合作会更稳固。”
“你...”李昱盯着他,“你早就想好了?”
“总要有人冒险。”崔湛语气平静,“比起两个人一起陷在里面,牺牲一个,保全一个,更划算。”
李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崔公子真是冷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命,都能算得这么清楚。”
“不然呢?”崔湛反问,“李公子有更好的办法?”
李昱不说话了。
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晋王府不是终南山庄子,那里是龙潭虎穴,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好。”他终于点头,“但你记住,如果你死了,我不会感激你。我会觉得你是个蠢货,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崔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确定了行动的时间、信号、撤退路线。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推演,直到确认万无一失。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
实际上,潜入晋王府这种事,永远没有万无一失。
商议完毕,天色已晚。
“该走了。”崔湛起身,“三日后,子时,晋王府东墙外枯井旁见。”
李昱点头,看着他:“崔湛。”
“嗯?”
“活着回来。”
崔湛顿了顿,点头:“你也是。”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在寺门前分开。
这一次,谁都没有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三天后,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成则扳倒晋王,败则身死名灭。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