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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修罗场 所以我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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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刑看着刘婉精心保养的脸:“也就是说,你把这些,叫做必要的社交开销和对小曦的合理管教经费?”
“我、我没有!姐夫,这些都是污蔑!是有人要害我!”
刘婉尖声叫起来,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小曦是我亲外甥女,我怎么会害她?我只是、只是暂时借用!对,借用!等小曦长大了,懂事些,我自然会还给她!她现在年纪小,手里拿着那么多钱,会学坏的!我是为她好!”
“为她好。”顾之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似乎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你在她每次来找我时,提前告诉她:你爸爸今天心情不好,别去惹他烦?”
刘婉一惊。
这个男人不是从来不管女儿吗,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顾之刑却还在继续:
“所以你让她穿廉价的衣服,用普通的文具,连买一条宝石项链都要经过你的批准,还对佣人说,大小姐要朴素,不能养成骄奢的性子?”
每问一句,顾之刑的声音就冷一分。那样刺骨的平静,比暴怒更令人胆寒。
刘婉浑身发抖:“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顾之刑打断她,终于从书桌后走出来,一步一步,停在刘婉面前,俯视着她。
“你长期向小曦灌输错误观念,说她的父亲不爱她,告诉她只有听你的话才能在这个家立足。她刚成年,你就迫不及待地四处搜罗所谓的青年才俊,强行安排相亲,甚至不惜将她推销给风评不堪纨绔子弟,这就是你所谓的为小曦好?”
刘婉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她以为顾之刑永远不会管孩子了,所以一桩桩一件件做得理直气壮,谁知道男人今天突然发了什么疯,竟然找了证据把一切都揭开?
“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失去母亲庇护、父亲不闻不问的女孩,是最好的提款机?最安全的欺凌对象?最容易操控的傀儡?”
“我没有……不是这样的……”
刘婉的辩驳已经苍白无力,只剩下机械的重复。
最终身体一软,瘫软在地。
已经没有再听狡辩的必要。
顾之刑直起身,走回书桌,按下内线。
“进来。”
门开了,两名助理和一名律师沉默地走进来。
“刘婉女士涉嫌侵占、欺诈、伪造文书、以及长期对顾曦月小姐实施精神控制与物质虐待。”
顾之刑的声音恢复了冷漠的条理。
“报警,以顾氏集团名义提起刑事诉讼。冻结她及关联方所有资产。追讨晨曦基金全部流失款项及二十年利息。”
指令清晰,斩尽杀绝。
刘婉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下去,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
她知道,她完了。不止是她,她丈夫的家族事业,她儿子的前途,她精心经营几十年的贵妇圈地位,一切都全完了。
助理将她架起来往外拖。
经过顾之刑身边时,女人忽然抬起头,赤红的眼里迸出最后一点怨毒的光:
“是!我是拿了她的钱!我是说了那些话!那又怎么样?!”
女人赤红着眼睛,像是要把所有恐惧都转化为攻击的勇气:
“顾之刑!你以为你就清白吗?!你就没有责任吗?!这二十年来,你管过顾曦月一天吗?!你踏进过分馆一步吗?!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晚上做不做噩梦吗?!”
“你把她像个垃圾一样丢在分馆,不闻不问!你心里只有你那死去的妻子,只有你那点可怜的愧疚和过不去的坎!你根本不敢面对她,因为看到她你就会想起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是我!是我这个你瞧不上的小姨,在替你履行当父母的责任!我在管她吃喝,管她教养!没有我,她早就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是,我是拿了她一点钱,那是我应得的辛苦费!我替你照顾了这个克死亲妈的女儿二十年!”
“我付出这么多,拿一点点辛苦费,天经地义!顾曦月又不是不知道我拿了这些钱,她自己同意的!她都没来指责我,你算什么,以前你都不管,现在来管什么!”
尖利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和破罐破摔的怨毒。
顾之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阴影中的脸看不清表情。
那些为了狡辩而歇斯底里的怒吼,就像一把把淬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他的弱点。
是的,他不敢面对顾曦月。
妻子的死是他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是他二十年的梦魇。
他看到那个孩子就想起亡妻,巨大的痛苦让他选择了逃避。
只要不看、不听、不接触,痛苦就会消失。
于是他把分馆给了顾曦月,自以为给了她最好的物质条件,然后把教育、照顾的责任,推给了亡妻的妹妹。
他觉得,无论谁来照顾她,都比自己这个冷漠不懂得感情的父亲要好。
他错了,错得离谱。
刘婉的指控,那些推卸责任的疯话里,混杂着残酷的真实。
女儿如今小心翼翼、敏感讨好、缺乏安全感的性格,全是因为自己造成。
是他自己不管不问。
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推给了毒蛇照看。
所以,这不愿意让她醒来的心理刺激里,也包括了自己,对吗?
***
早上九点,厉云川估摸着顾曦月应该起床了,心虚忐忑地开始发短信。
“小曦,对不起,昨天是我失控了,不该对你大吼大叫。”
“我不该逼你只看着我,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关注的事,我不该那么偏执。”
“花束我已经按你喜欢的样式订好了,全是你最爱的粉玫瑰。”
“今天是我们的订婚仪式,我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等着我来接就好。”
短信发出去一条又一条,屏幕始终没有任何回应,既没有已读提示,更没有回复的字眼。
车内,厉云川不安地抿了抿唇,问前排开车的秘书:“小曦一直不回复我消息,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昨天确实不该对小曦那样大吼大叫,甚至连道歉都没有就逃走了……糟了,该不会连今天的订婚仪式也不想办了?”
壹秘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没有生气,订婚仪式肯定照办,老板您放心吧。”
“你凭什么回答得这么肯定,你又不是小曦!”
“因为类似的情况已经发生无数次了!”
壹秘自从上次失言吐槽没被惩罚以后,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点,这次居然直言不讳道:“老板您想想,哪次您犯错时顾小姐没有原谅您?不仅原谅,还笑眯眯夸您可爱,这就是恋人滤镜吧,不管您做什么都觉得是好的。所以您就放心吧,顾小姐肯定没生气。”
厉云川怔怔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她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们不是已经在车上了么,还有五分钟就到顾家别墅了,不管为什么,您直接问她不就行了?”
厉云川再次点头:“说的也是。”
……
三分钟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顾家别墅分馆门外。
仅仅是来到顾家门口,厉云川的狂躁不安就已经平息了大半。
他整了整袖口,将心底那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小曦的急切完美收敛,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优雅。
今天是两人的订婚仪式,只要过了今天,小曦就会完全的属于自己……
这样想着,心里更加安心了不少。
可刚踏入分馆庭院,脚步就微微一顿。
不对劲。
小曦居住的顾家分馆向来冷清得近乎荒芜,连佣人都时常不见踪影。他本想插手管管,小曦却笑着说这样清净自由,只好由着她。然而今日,庭院里竟有园丁在修剪花木,门口还候着两个面生的佣人,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忙碌感。
更不寻常的是,迎出来的竟是顾之刑那个只负责处理核心公务的贴身助理。
肯定出事了。
否则,那个二十年对女儿不闻不问的父亲,绝不会派心腹过来。
厉云川敛下眼眸,掩去眼底划过的危险。
脚步未停,径直就往馆内闯。
“请等一等,厉少!”助理急步追上去阻拦:“小姐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身体不适?”厉云川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一瞥落在助理焦急面容上,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既然小曦身体不适,那我更应该去看看。毕竟,顾叔叔日理万机,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作为小曦的未婚夫,我理应关心。”
他其实不相信对方的说辞,小曦平时确实柔柔弱弱,但从来没有弱到见不了客的地步。他更担心的是顾家以此为借口把小曦软禁了。
小时候就有过类似的事,只因小曦不愿意交出钻石项链,那是母亲的遗物,就被那个贪财的小姨找理由软禁了一星期!
那时他还失明着,没有实权,知道小曦被软禁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了。当他听她用无奈却又平淡的语气诉说在小黑屋里生后一周的经历,内心满是愤怒与不甘。
所以,他发誓要掌握实权!他要变得强大,绝不允许再让小曦遭遇相同的折磨!
助理额角渗出细汗,却仍坚持:“厉少,是这样的,顾总了交代我们要守护好小姐,还请您体谅我们做下属的难处……”
“是啊,做下属确实挺难。”
厉云川静静地看着对方,几秒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淡漠而优雅的弧度,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啊,对了,张助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尊夫人的开设的花房,上周是不是刚接下厉氏旗下半岛酒店周年庆的布展订单?听说为了这个单子,尊夫人投入了不少心血,甚至抵押了部分资产。”
他说话时,目光温和地看着对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任谁来都能听得出这轻描淡写话语中潜藏的威胁。
张助理顿时就是一僵,退后一步,无奈道:“厉少!您、您怎么……唉,您也不是外人,我就老实跟您说吧,小姐她其实昏迷了!”
厉云川脸上的那点温和笑意瞬间消失无踪:“怎么回事,小曦怎么会昏迷?”
“不知道,医生说小姐没病,身体都好好的,就是醒不过来。医生说小姐可能是受了巨大的心理刺激!厉少,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您!医生就是这么说的。”
厉云川仔细观察助理神色,确定了他没有说谎。
不真实感和恐惧感一起涌上。
他不再理会助理,转身,快步上楼,推开卧室的门。